古時修建城牆是很講究的一件事。
開掘地基的時辰,以及殺牛羊祭祀都有一套瑣碎的流程。
林沉雲自己自然是不信這些,但為了安撫眾人,他還是像模像樣請了風水先生。
風水先生勘察過嘉峪山隘口的地形之後,信誓旦旦的說今日就是最好的開掘時間,只需用六頭黑牛九頭白羊來祭天,這座雄關必定千年不倒。
當然,林沉雲沒忘在風水先生離開的時候,讓烏馬措偷偷塞給他一錠銀子。
於是,嘉峪關在丈量過谷地的當天,就開啟了開掘地基的工程。
為了更好的推進建設雄關的進度,林沉雲帶著慕蘭和臨寒在這處谷地安營扎寨。
另外派遣柔然的一萬騎兵駐扎在嘉峪關以西,更在百裡之外散布斥候,以防敦煌的獸族人突然間殺過來。
席亮作為信使往返於酒泉和天策府之間,許記圖師徒則於暗處保護林沉雲。
這防守架勢可謂固若金湯。
修建嘉峪關的民夫是從閑散在酒泉城西的敦煌城民眾中雇傭而來,沒能安排完的百姓此時還有近四萬人。
林沉雲將之分為三波,嘉峪關的工程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歇。
至於工錢,因為帳上他實在轉不開,許諾的一月五百文,只能等工程結束結算。
如果那時候天策府從尚書省撥來的銀兩已經到達,那自然最好,如果仍然沒有期限,他只能盡數變賣那些鮫珠來湊。
嘉峪關開工之後進度很快,林沉雲發現他還是低估了古時匠人的能力,他們設計了各種的木製器械,通過杠杆原理,重力原理等,運輸重物或者夯實地基,簡直得心應手。
開工之後的第二天就是中秋節。
臨寒有些待不慣這麽乾燥的環境,一早起來必定是去黑河戲水去。
林沉雲讓烏馬措通知高車部落送過來了十頭牛和二十頭羊,來給建設嘉峪關的民夫們改善一下夥食。
白天繁忙的工事以及協調調動各方的人手,在中秋節的當天,林沉雲仍舊忙到了月上中天,才終於得到空閑。
慕蘭辦事的效率驚人,嘉峪關所需的石塊幾乎全由她一人來供應,但仍然供過於求,只不過這些長兩尺寬一尺的石塊,運下去並不是一件容易事,這才顯得兩邊的工程進度大致相當。
入夜之後,慕蘭坐在已經被她削掉半面山脊的石崖之上,遙望圓盤一樣的明月。
她記得在林沉雲忙於記述大晟朝人物志的那個晚上,她就坐在織夢者咖啡館的門口,仰望天際的月亮,一樣是中秋節。
不知道是覺得幸運還是在感慨,她不自覺笑了笑,他們過了兩個中秋節,可是一次忙於逃命,這次又忙著建造雄關。
他們兩個居然都沒能見上一面。
慕蘭在這一刻忽然覺得,時間還真是最神奇最奇妙的存在。
林沉雲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成長極其迅速,從一個不願承擔責任的普通人,迅速扛起了人皇的職責。
只不過,她始終都有疑惑,織夢者真的能夠通過控制夢境,改變時間的軌跡,這點不假。可讓消失的大晟朝重現於世,這幾乎等同於創世,織夢者真的有這個能力嗎?
隨著對各種神祗的了解加深,她不得不懷疑,當初的臨寒或許隱瞞了什麽!
“想找你還真是有點難啊!”林沉雲抱著一壇酒,提著兩個油紙包在她身邊坐下,“怎麽不下去?各民族在聯歡呢!”
他們坐的位置向下看,
隱隱可以看到一堆堆燃起的篝火,下面的萬余民眾,正在圍著篝火載歌載舞。 慕蘭淡淡道:“我喜歡自己靜坐,能想清很多事情。”
“今天可是中秋節哎,團圓節日,不要老一個人想事情。”林沉雲撕開油紙包,“來嘗嘗我親手烤製的羊排,我跟你講這可是我專門讓烏馬措費心找的烹調高手指導我,我試驗了好半天才烤出來的這麽一份。”
慕蘭看著羊排烤的焦嫩金黃,不由拿起來一塊嘗了嘗,味道還不錯,看得出來,林沉雲是下了功夫的。
“怎麽樣?味道還行吧!”林沉雲緊張兮兮的問。
慕蘭一邊點頭一邊道:“可以是可以,不過讓那位烹調大師來烤不是更好吃?”
“算了,你別吃了。”林沉雲瞬間想收起油紙包,虧他被煙熏火燎。
慕蘭比他更快一步,攔住了他,“那不行,我現在很餓,我得吃完才行。”
她似乎也有些懊惱,為什麽自己就不能誇一下人呢!
“知道你餓了,我還帶了綠豆糕來,開心吧!”林沉雲把另一個油紙包打開,是他特意跑了一趟酒泉城買來慕蘭最喜歡吃的糕點。
“我想喝酒,”慕蘭覺得有些開心,臉色也沒來由的像是火燒一樣,泛起紅暈,她想要借喝酒來掩飾過去,就從林沉雲手中搶過酒壇,拍開封泥小口小口的喝著酒。
林沉雲看著慕蘭的舉動,心裡砰砰地的跳,他手有些抖的想把慕蘭垂下來的鬢發,幫她別到耳後去,可慕蘭突然放下了酒壇,他隻好趕忙把手給收回來。
“你幹嘛?”慕蘭轉頭問道。
“有...蚊子,對,剛才有一隻蚊子。”林沉雲訕訕然道。
兩人一時無話,一個無聲的吃著糕點,一個悶悶地喝著酒。
“我是不是不像女孩子?”慕蘭突然問道。
“啊?”林沉雲心想當然算了,還是特別有個性那種,可他被問的突然,不知道這麽說是不事太冒昧,最後道:“這個...我覺得還好啊!臨寒那樣才最讓人頭疼,明明是男孩子,有時候是真的像是女孩...”
慕蘭抬頭看向東南方,不由眉頭緊皺,根本沒有聽清林沉雲後面的話。
林沉雲見慕蘭一直不答,不由轉頭看向她,見她表情有些不對,問道:“怎麽了?”
“好像有極厲害的人物向這邊來了。”她放下酒壇,站起身,手上握緊了歸鴻劍。
這時候,許記圖已經得到林沉雲的許可回到酒泉郡,而他的護道人天女魃遠在昆侖。
“會是誰?”林沉雲喃喃道。
這個人自東南方而來,按道理坐鎮長安的東方守護使吳放之不可能不知道,可居然沒有阻攔,那只有一種可能,他遮蔽了天機,或者吳放之無暇顧及。
“來了。”慕蘭拔出歸鴻劍,周身劍氣勃發。
她有種預感,對方極其的強大,或許還要超過他們遭遇過的陸吾神。
東南方的天際之上,一道雷電一樣的光芒,以雷霆之勢,向著這邊疾速而來。
林沉雲最初看見時,還只是一點電光,那時怕是在千裡之外。可不過須臾之間,那人已經近在千丈,十丈。
來人一身的黑袍,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歲,面目冷峻,這時渾身都被電光所籠罩。
“小師弟,久聞大名,此刻終於見到了你的真身。”他嘴角現出一抹冷冷地笑容。
“玄瞳?”林沉雲和慕蘭齊齊變色。
來人正是玄瞳,他自南安郡而來,瞬息千裡,並不怎麽耗費時間。
“罷了,你連師兄都不肯叫上一句,我何苦來哉,非要認你這個師弟。”他自嘲道。
林沉雲把慕蘭拉到身後,緩緩道:“那麽...師兄,你今天來有何指教?”
他因為心中極為忐忑,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是想要知道,師傅他老人家走的太急,收你這名關門弟子,到底是要做什麽?”他定定的看著林沉雲。
林沉雲道:“我只在夢境之中聽師傅他老人家提起過,他要我徹底終結神權時代。”
他沒想過要欺瞞玄瞳,而且知道根本瞞不過。
“果然是如此,師傅他從來都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是罪惡的存在。”玄瞳突然面色猙獰,“可是我只是想讓好人更好的活下去,每個壞人都得到嚴厲的懲戒,這難道也是錯?”
“我不清楚,更難以分辨。”林沉雲拉著慕蘭連連後退,可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玄瞳周身的電光更盛,甚至要蓋過中秋的月亮。
“我不會讓師傅的遺願達成的,我要殺了你。”
慕蘭想要攔在林沉雲身前, 卻被他死死的拉住了。
“我不會再讓你死在我的面前,一次都不會。”林沉雲以霸道的姿態,拔劍而出。
玄瞳冷笑道:“看不出你有一丁點的向道之心,卻能看出你是個情種。”
林沉雲隻覺一道電光閃過,玄瞳已經在他跟前,一把就扼住了他的喉嚨。
“別說師兄沒給你機會,你把長生術告訴我,師兄幫你擺平所有神祗。”玄瞳強忍著要殺死林沉雲的念頭,手上略松了一下。
慕蘭一劍斬向玄瞳的手臂。
“你這丫頭天資倒是不錯。”玄瞳周身籠罩的雷電,嗤嗤作響,一道電光閃過,擊中歸鴻劍,慕蘭如遭重擊,直摔到一丈之外。
她爬起來準備再戰,林沉雲用手勢製止她,再出劍,她會被玄瞳殺死的。
年輕的人皇喘著粗氣,慘笑道:“你們每個人都向我要什麽長生術,可我連長生術是什麽都不知道,我拿什麽給你們。”
“不可能,師傅已經是唯一擁有長生術的人,他不傳給你,長生術隻可能會失傳。”玄瞳神色激動,聲嘶力竭的大吼。
“信不信由你!”林沉雲手執鳴鴻劍奮力的捅入玄瞳的身體。
然而,鳴鴻劍透體而出,卻像是扎進了一片虛空,玄瞳絲毫都沒有受傷。
“好,你不說,我先殺了這個姑娘。”
玄瞳猶如拋石子一樣將林沉雲甩到身後,然後轉身面向一側的慕蘭。
慕蘭早已經聚起所有的靈力,一丈之內劍氣勃發,歸鴻劍隨時準備斬向試圖殺死自己師弟的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