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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隱》第100章 暗潮湧動
......

  劍謂其名,劍開雙刃身直頭尖,橫豎可傷人,擊刺可透甲。凶險異常,生而為殺,素有“百兵之君”之稱。

  “自先帝允天下眾人皆可練武修身,天下間習武蔚然成風,今朝聖上聆聽先帝教誨,本不欲禁習武之事,但今朝有武林中人公然干涉公堂之事,以俠武亂禁,故聖上特設裁決院瀟湘樓,廣納天下賢士,以抗俠犯禁觸律法之人,保國泰民安。”

  天淵城京都侯王府,一位年輕俊美男子坐在院前,荷花池旁,嗤笑的看這篇張貼於皇城之下的皇榜道:“皇兄這裁決院和瀟湘樓招人都招人都招了數載,恐怕現在為止人數還沒玉府的門客武者多,現如今單單就憑這一紙空文想招來誰?”

  天淵城京都皇宮禦書房內,一面白唇淨男子細語低頭道:“陛下,此舉是不是不妥?突然將裁決院權利越過中書省與樞密院的權利,是否太過操之過急?”

  禦書房內一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的當今聖上冰冷寒冽道:“海公公,最近天淵北域的武林中人可把我天淵律令放在眼中?!”

  當今聖上又被人稱為明帝的男子,閉上深邃的眼瞳輕聲道:“朕要讓他們知道,習武修身可以,但是若想以武犯禁,那就要付出代價!以命的代價!”

  海公公低頭聽聞尤其最後一句充滿冰冷殺意的聲音低頭跪地道:“陛下息怒,龍體要緊,可是來接榜應召之人皆是些連奴才都打不過的賤民武夫,奴才認為為了一個裁決院得罪中書省與樞密院實在有失妥當。”

  明帝睜開棕色深邃眼瞳怒聲道:“海公公!就連你也收了中書省與樞密院的賄賂嗎!”

  海公公連忙磕頭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從未收取二府任何賄賂!只是陛下突然特設裁決院權利,將裁決之權獨立而出,奴才怕二府與三司有意見。”

  明帝冷笑道:“朕且不說朕派去搜查夏官府的府邸侍衛,被一個堂堂尚書府的左右武伯附屬武林人士阻在門外,就連朕的親衛去一趟軍伍,被一個所謂的不知規矩的刀客一刀斬去了腦袋,殺完還留話‘不畏強權’。到現在呢?不止夏官府的那位武林人士沒找到,就連這個斬去朕的親衛的刀客也沒找到!是不是以後就會有人來皇宮拿下朕的這顆腦袋!!就算他們對於朕登基有意見,但這天下是畢竟姓趙的,也畢竟是朕的!”

  海公公跪地磕頭不止沒有說話。

  這位年輕的皇帝歎了口氣,看著海公公跪在地上已經兩鬢之間微白的白發道:“海公公,起來說話,朕知道你是好心為朕說話,可朕真的就是心痛!心痛堂堂二府三司,堂堂的滿朝文武百官竟提不出一個好的辦法!朕除了特設立裁決院加以權威,用瀟湘樓加以監察,神蘊門用以緝捕,以武林中人對武林中人又有何辦法呢?”

  海公公沒有擦磕破頭上的血跡,起身細語猶豫道:“可陛下現在的裁決院不能招些酒囊飯袋之徒。”

  明帝問道:“現在當真沒有武林高手應征於朕?”

  海公公細語道:“陛下,如今武林中的武林高手要麽早隱於山林,歸於四殿,立於七宗八門,不問事事;要麽就被白王青王等這些藩王收為門客,作為供奉;要麽就自立門派,開宗收徒。再加上自十年前先帝駕崩後,江湖武林中人鮮有人對朝廷有好感,若想招到真正的武林高手實在是難。”

  明帝敲了敲桌子道:“當真就沒有辦法了嘛?”

  海公公猶豫片刻憂慮道:“辦法是有,但是卻有些困難。”

  “天下哪有難倒朕的困難!”

  “既然如此奴才便說了,解決辦法的人在天牢。”

  ....

  天牢最底層一間黝黑的水牢內,八條數丈長的鎖鏈系於滿臉胡渣長發破碎囚衣滿身水滴的低頭男子身上。

  一段狹窄幽長的道路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急促道:“陛下!這種事讓奴才來就行了,何必勞煩陛下的龍體之軀!”

  “朕的裁決院,自然要朕來挑選那能擔當重任的人!”

  被鎖鏈困住的低頭男子耳朵動了動,長發掩蓋的嘴角揚起一道蔑笑。

  稍刻,一氣度儼然黃袍男子被一群人簇擁立於水牢門前。

  “把牢門打開。”明帝揮手對刑獄司道。

  刑獄司小聲說道:“可先皇說任何人不得打開此門。”

  明帝冷笑道:“是先皇的命令重要還是我的命令重要?”

  刑獄司當即把門打開,剛才的話不過是表面的話語,論天淵權勢最重之人,必是當今聖上,他區區一個刑獄司又怎敢阻攔。

  海公公見牢門已經開啟,猶豫開口道:“陛下,讓奴才走前面吧。”

  明帝點了點頭,眾人穿過潮濕空悶的地面來到在水裡浸泡被八根鎖鏈系起的男子。

  明帝開口道:“抬起頭來。”

  水中男子沒有理會。

  海公公尖細的嗓子喊道:“大膽!當今陛下讓你抬起頭來你聽見沒有?!”

  水中男子聽到海公公這番話抬起頭嗤笑道:“哎呦呦,一個宗師高手俱音成線的法子逼迫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草民,還真是威風的厲害。”

  水中男子瞟了一眼明帝道:“這就是那皇帝老兒趙懷煜的龍種?看起來不怎麽樣嘛。”

  海公公看著面色不變的明帝,自己的額頭卻冷汗直冒,尖聲道:“大膽!許家小兒口出狂言,來人給他掌刑!”

  明帝冷眼看向海公公:“朕說話了嗎?”

  海公公連忙伸手打向自己耳光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明帝揮揮手讓眾人退出去,隻留下海公公一人,明帝一步步的走近男子身前,看著眼前這個十年前的傳說人物說道:“聽說你曾是半步無雙境。”

  水中男子譏諷道:“我已經被你那父皇用四大合一境的高手廢了我體內的丹田,難道沒人告訴陛下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明帝轉頭看向還在打自己耳光的海公公,海公公看到明帝深邃目光連忙說道:“先皇當年請了宮內一位老前輩與當年的天淵武林盟主,再加上當年的天劍殿殿主與破刀殿殿主在風泰山之巔誅殺魔頭,後來奴才才得知此魔頭是這許家小兒。”

  海公公看了看獄內四周無人才繼續說道:“那個魔頭雖就是這許家小兒,只是不知先皇為何沒有殺掉他,只是囚在天牢,困在水牢。這件事除了先皇與四位合一高手外,奴才也是偶然從那位老前輩口中才得以知道此事。”

  男子在水中聽到這裡,動了動手臂,鎖鏈聲響,戲聲道:“原來你就是那閹人南柯弟子,可惜如此年紀也就宗師境界,真是可惜。”

  海公公剛要反駁,被明帝伸手製止道:“朕不管你在父皇在位時犯了何錯,做了何事,你只須答允朕,掌管朕的裁決院,為朕製裁決斷這偌大天下的武林中人!”

  男子譏笑道:“陛下莫忘了,草民可是個不入品級的弱民,如何掌管陛下口中的裁決院?”

  明帝平靜道:“朕相信一個能讓父皇用四大合一境高手圍剿的人,不會這麽簡單。”

  男子動了動鎖鏈歪頭道:“可陛下真就信錯了,我現在不過是廢人一個。”

  明帝繼續平靜道:“若你能把朕的裁決院接管下去讓二府三司滿朝百官無話可說,讓武林宗門人人懼危聞而色變,朕可讓你許家重入世家門楣,不計前嫌,你許家弟子仍可封候拜將!”

  男子沒有說話,片刻,嘴角露出越來越大的笑意:“你那皇帝老兒倒是生了一個好不怕死的龍種啊!”

  明帝沒有說話,轉身離開對著海公公說道:“解開他鎖鏈,帶去春錦閣整理儀容,然後帶到翠微殿雲歸亭。”

  海公公躬身候著明帝離開,然後看著水中男子目光閃爍奇妙的光芒,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同樣水中男子的目光也看著站直身子的海公公,嘴角也有著一絲同樣的笑意。

  明帝卻沒有直接離開天牢,在刑獄司的帶領下他來到了一個特殊的牢房。明帝走進這間牢房裡,揮手示意刑獄司可以離開了。

  “玉虛的狀況現在如何了。”

  明帝平靜問道,他面前坐在牢房乾燥枯草裡的一道清冷身影正是那風清語。

  “還是老樣子,不過應該活不過開春。陛下也不必自責,就算他待在瀟湘樓也活不了三五年,與其讓他整天承受太醫館的藥味,倒不如讓他隨心所欲一回。”

  風清語站起身朝著明帝微微躬身行禮,輕聲說道。

  “朕知道,所以讓小六子給他帶了一句話。”

  明帝閉著眼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只是一雙手卻不知何時負在了身後。

  “一個將亡的副樓主,一個失寵的瀟湘樓統領,再加上神蘊門紀惡的消失,已經讓瀟湘樓內部的鬼蠢蠢欲動。”

  風清語思忖片刻說道。

  “朕擔心的不是這個,哪怕裁決院,瀟湘樓,神蘊門盡毀,大不了朕再建一個。朕隻擔心的是那枚棋子,用朕的棋子與朕下棋,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明帝睜開眼,雙手拂袖,眼眸中盡是淡漠無情,令風清語有些望而生畏。

  延福宮會寧殿之北翠微殿一座小山上一所亭子內。

  “想不到許先生竟如此年輕。”明帝有些驚異的看著海公公領來瘦弱消白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也就是那位許家小兒許莫良開口道:“莫不是陛下也要學你那父皇從我口中詢問那不老之術嗎?”

  明帝揮手製止了一旁正要發怒的海公公,淡然道:“人之命數,若真能依靠這所謂的不老之術改變,如傳言那前朝楚太后可修煉不死不老,活了一百三十年,歷經三代帝皇,又能如何?最終楚還是滅亡了,楚太后也瘋瘋癲癲不知去往了何處,更何況這傳言真假本就難辨,朕是不信有人能活如此之久。”

  許莫良歎道:“原來陛下已經知道了臣的來歷了。”

  明帝平靜道:“前朝余孽,許家之子,半步無雙境,海公公說的武林魔頭,再加上如今十年未變的相貌,朕若再猜不到你是前朝許相之子許莫良,楚太皇之侄孫,太白劍派立派九人之一,那朕這個皇帝不做也罷。”

  許莫良苦笑道:“想必草民的心法,陛下也知道了。”

  明帝站在亭上看向遠方:“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什麽關系呢?”

  許莫良看著明帝的背影說道:“我這可是長生不老之術,陛下若將我獻於武林中人,或獨自逼我,那可……”

  明帝大笑道:“朕只知道,朕不用長生不老,朕只要用三十年!平武林,取天淵域外之地,讓這朗朗天地盡響我天淵之名!”

  明帝轉過身來看著許莫良說道:“而朕能不能在三十年內做到,便看你能多久將武林之亂平息。”

  許莫良也似乎是難得被明帝如此豪言壯語激起了鬥志:“若陛下遵守自己的諾言,那草民為陛下平這小小的武林又有不可?!若陛下再信草民,草民為陛下做那取蠻族,滅異族的馬前卒又有何不可!”

  明帝朗聲大笑道:“好!好!現在你就是朕的裁決院副院長,官居一品,除朕以外再無人可命於你,必要情況下,準你可先斬後奏!另外,海公公將劍拿過來。”

  海公公從身後遞上一把劍,明帝接過劍柄說道:“朕讓海公公從千寶閣中尋來一把劍你看如何?”

  許莫良看著樹影斑紋交縱的劍身不由得兩淚縱橫輕聲道:“臣必將全力以赴,不複陛下厚望。”

  雲歸亭外,一群白鶴從空中飛過,藍色天空映耀著金色的陽光。

  明帝看著許莫良退下的身影,沒有說話。

  海公公細聲問道:“陛下當真要把這劍歸於許莫良?劍有雙刃,萬一傷了陛下了就不太好了……”

  明帝平淡道:“若他能管好這裁決院,朕予他心有反意,朕用人沒有這點容人之量如何管好這江山。對了,將凝和殿玉澗閣與玉英閣清理同時贈予許莫良,作為裁決院的場所之一。”

  海公公猶豫道:“那兩閣平日裡是太子賓客與翰林學士遊玩之處……”

  明帝看著遠方的白鶴平淡說:“那是平日。”

  “奴才知道了。”

  許莫良在雲歸亭外等了許久,才等到海公公出來,全然沒有之前在明帝面前表現的忠心熱血模樣,淡然問道:“我現在應該住在哪?”

  海公公冷笑道:“莫以為陛下看不出你的小把戲。”

  許莫良呵呵一笑道:“陛下相信不相信是陛下的事,我只是把我該做的都做了。陛下喜歡演戲,那我就陪陛下演一個他喜歡的戲又有何不可?”

  海公公冷哼一聲,在許莫良話音剛落的時候,海公公便瞬息之間來到許莫良的面前尖細的嗓音說道:“許大人可要跟緊了。”

  許莫良看著海公公離開的步伐,搖頭笑道:“海公公,可忘了我現在是內力全無的武林中人吧?”

  海公公沒有理會,瞬間消失在許莫良面前,只聽得越來越飄渺的聲音遠處出來道:“咱家隻記得許大人十年前可是一位功至半步無雙的人物。”

  許莫良搖了搖頭,暗道還好有這把劍在,許莫良閉上眼,感受手中這把十年前與自己心脈相同的長劍,口中喃喃道:“摩挲劍看你的了,風行千裡。”

  海公公感覺身後毫無動靜的身影,正猶豫是否回去,突然之間耳邊傳來風聲呼嘯,一眨眼許莫良已經來到了海公公面前說道:“海公公,為何不繼續走了?”

  海公公呆滯道:“你已經恢復到以往的境界了?”

  許莫良笑了笑沒有說話。

  天淵京都皇宮宮城周廻五裡,祥帝舉行大典的大殿叫大慶殿,大慶殿之北是祥帝視朝的前殿–紫宸殿,大慶殿之西是祥帝聽政的殿–垂拱殿,大慶殿之南則是中書省樞密院三司處理機關文件的文德殿,大慶殿之東便是延福宮,而玉澗閣與玉英閣就在這延福宮凝和殿之中。

  延福宮雖是皇帝歷來后宮之所,但自從先帝將延福宮一分為二,凝和殿作為朝臣觀賞后宮風景之所,除後妃的殿宇外,后宮中尚有池、閣、亭、台等娛樂之處朝臣皆可隨意觀玩。

  海公公將許莫良帶到凝和殿指著玉澗閣與玉英閣說道:“許大人,這就是你現在裁決院的居住之地。”

  許莫良眯著眼看著玉澗閣與玉英閣杯觥交錯的人影,抓住海公公的手說道:“海公公,不如你就陪我一起進去吧。”

  只見海公公身子如蛇一般滑溜,溜出許莫良身旁一裡外笑道:“咱家奉陛下旨意將許大人帶到這裡就可以了,可陛下並沒有說讓咱家一起陪你,許大人這未免有些太強人所難了吧?”

  許莫良眯著眼看著從自己手中溜出的海公公沒有說話,慢悠悠的向前方走去。

  海公公看著許莫良走去的背影,心中疑惑萬分,他究竟是否恢復了境界,畢竟這等人物的手段不可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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