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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隱》第99章 玉府比武(下)
........

  李河望著失意退下的沐清,若有所思也跟著一起退下去。

  “你輸的不冤。”

  震淵門師兄望著已經退場兩人依舊一片的院內,對著封塵說道。

  “的確,如果他對我也用這一招,只怕我輸的更快。”

  封塵喪氣地說道。

  “不,他對你用這一招你未必會輸。你的刀不比他的刀差,你的內力也不比他的內力弱,你的功法也不比他的功法差,你輸的只是在經驗。”震淵門師兄搖了搖頭,繼續看著陸續有人向著四品以下玉府武仆挑戰的眾人,“我知道這些,他也知道這些,他從你擺出架勢時,便搶先出手打斷你的氣勢,不讓你蓄勢。從而再用言語分散你注意力,在你走神那一刻,將你手中刀挑飛。這些事,雖然說得簡單,但卻應用在實際上面,實在困難。”

  震淵門師兄開始對李河感興趣起來。

  終於見到有人不拘泥於刀法的框框架架,而是隨心出刀,見勢出刀。

  “他能堅持師兄你幾刀?”

  封塵終於開口說話道。

  “一刀?兩刀?”震淵門師兄有些不確定,最後輕笑一聲,“這些事,還是要打過才能確定。或許我能撐過他一刀,又或許他只能撐過我一刀。”

  “可師兄你不是一品境嗎!”

  封塵驚疑說道。

  震淵門師兄攤開手道:“人有十指,亦可對應九品與宗師一境。有人手掌大,又有人手掌小,可沒有碰撞的時候,誰也不會知道究竟誰的力量大。”

  震淵門師兄說著便把一隻手握成拳狀,另一隻手四指捏成拳,獨留一指在外。

  “我的一品境就是這個樣子,但有些人的五品卻是這個樣子。”

  震淵門師兄握成拳狀的那隻手猛然爆發一股強烈的氣息,繼而又一瞬間變得平平無奇。

  這位師兄有些抱歉地對傅遠清與吳落,還有天劍殿蘇銘微微低了低頭,又繼續望著封塵道:“真正的強弱,是要交手瞬間才會知道,孰強孰弱。而不是你說一品,我說宗師,便是我強,你弱。天淵當初設九品之境,僅僅只是想用廟堂的規矩套在江湖上而已。

  但江湖可不比廟堂,廟堂有天子一言,可江湖卻是龍蝦同遊,鳳鳥同棲,同為武道而進。”

  說到這裡,這位震淵門師兄不由得歎了口氣道:“終究還是有人太注重境界,而不注重領悟。一味地追求宗師,卻沒想最後自己所入的卻是一個死胡同。”

  震淵門師兄望著自己手道:“九品為指,宗師為手。可佩劍,可拿刀,又可提槍,十八般武器皆可拿於手中。

  但有些人手卻無縛雞之力,空有宗師之名,三尺劍佩不住其身,手持三寸刀都嫌其重,如此宗師又有何用。”

  封塵聽自家師兄意有所指的話語,低下頭沒有說話,但心中對於師兄說的話卻頗為有些感悟。

  九品至一品,無非鍛體,煉氣,融會貫通之事。可到了宗師,九品至一品所習所練皆是成就宗師之軀。

  為何有些人能以四品斬宗師,以低勝高,便是如此。境界並不能說明一切,只有生死勝負才能講清一切。

  “有意思。”

  傅遠清眯著眼望著院內正在比鬥的眾人,也不知這句有意思究竟是在評論院內的比鬥,還是在講那位震淵門師兄對他師弟所講的那一席話語。

  前院的比鬥已經接近尾聲,除玉府三位一流高手還未被人挑戰外,其余幾人都已經被挑戰完畢。

  玉府全勝。

  “這人也太強了吧,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真就九品境?會不會玉府拿個七品境跟我打啊?!”

  “是啊!我打的這個七品境跟個四品境一樣!我的內力跟他的內力比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完全沒有可比性!”

  “我實在不相信一個八品無法外露內力的人,會比我這個七品有內力的人更強!”

  “嗯?你偷偷隱藏了實力?”

  “不隱藏實力怎麽打,完全打不贏。”

  傅遠清一揮手,站在院中沒有理會其他眾人議論紛紛的玉府仆幾人,由弱到強的氣息紛紛展露出來。

  “玉久,九品。”

  傅遠清輕聲說道,聲音依舊準確地傳到眾人耳邊。

  一個眉間有痣的極美白衣少年,臉上洋溢著笑意,手持木劍,踏步走出微微施禮。

  “對!就是這個少年!我根本近不了他身。”

  院中立刻有人叫道。

  “你近不了他身,我可是被他打不了還手。”

  院中又有人小聲嘟囔道,聲音頗為幽怨。

  “氣尚未入體,是九品。”

  蘇銘點了點頭說道,雖說這個玉久氣尚未入體,可他使的劍法有些精妙,尋常人的確拿他沒有什麽辦法。

  “玉錦,八品。”

  個子稍微高一點的面色憨厚青年走出,手裡也是拿著一柄木劍,嘿嘿笑著走到眉間有痣俊美少年旁邊。

  “氣入體,未沉丹田,是八品。”

  蘇銘接著傅遠清的話語點頭說道。

  傅遠清也不介意,接著繼續說道:“玉沁,七品。”

  身材高挑,神色清冷的女子走到憨厚青年男子身邊,手持木劍亦然是這樣站著。

  “女子使劍,倒頗為少見。氣沉丹田,流傳其身,臨近六品,可還是七品。”

  蘇銘說道。

  “原來快六品了,二流高手。怪不得我打不過。”

  院中先前質疑人恍然大悟說道。

  “接下來六品,玉沉。”

  “五品,玉折。”

  “四品,李河。”

  陸續走出兩位手持長刀的年輕男子與一位手持長劍的中年男子。

  手持長刀的兩位年輕男子走出,吳落便會散漫替兩位年輕男子解釋,手持長劍中年男子走出時,蘇銘卻皺起眉頭。

  還是五品。

  前幾年在玉府的比武大會之中,見到此人是五品,今日還是五品。

  “玉折,氣貫全身,劍懸氣覆,乃五品。”

  蘇銘緩緩說道,往常這些話都是由他師長所說,卻沒想到這句話由他所說,而他所說的那一人正是與他師長所說那一人,是同一人。

  院中也有人早就發現這個人在五品境待了許多年,但沒有人會說些什麽,因為在他們眼中在一個境界中待幾年是很正常的事,可蘇銘卻覺得有些不正常。

  境界對於他們這種來說,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煉,悟性不差,到一品境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因為武功境界一品的秘籍,都有,名師指教也有,能被玉府收為玉府仆的人,悟性自然也不差,可這個人為什麽要在五品境待如此之久?

  蘇銘心中不免有些疑慮,不待他繼續思考,傅遠清已經高聲望向迎客廳幾人。

  “接下來,你們可是要一戰?”

  三品,二品,一品。

  雖說有三,二,一之分,但迎客廳在場的幾人都沒有分外小覷另外二人。

  因為三品,二品,一品都是一流高手之境,最大的區別無非是內力深厚而已,沒有誰能說穩勝其他幾人。

  “婆婆媽媽的,我來。”

  吳落見落座在迎客廳幾人都沒有說話,仰頭便走出廳外,來到院中。

  “破刀殿,吳落。”

  吳落隨意對面前三人拱手道。

  “玉府仆,玉芩。”

  “玉府仆,玉靈。”

  “玉府仆,玉煜。”

  吳落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跟女人打架,那便是你來吧。”

  聽著吳落這有些略帶嘲諷的話,玉芩與玉靈面上依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雙手都負在身後,眼神高挑不知望向哪裡。

  玉煜微微一笑,向前一踏。

  “請賜教。”

  吳落單手向外一伸,懸在腰間的刀鞘應聲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吳落手中。

  “天麟刀。”

  玉煜面有苦色,長歎一聲將手中之物攤出。

  “卒匕。”

  原來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一隻短匕首。

  吳落眉頭一挑,世間用刀劍的人有許多,用槍棍的人也不少,但是這個用短匕光明正大比鬥的人,卻很少見。

  吳落的天麟刀剛抬起,便迎面閃過一道寒光。

  “一寸長一寸強,晚輩不由得先動手。”

  隨著閃過的寒光,還有玉煜的低語。

  “比鬥之事,先手與後手又有何分別?”

  吳落輕轉刀刃,輕松將那道寒光抵禦在身前,寒光觸之既退,沒有半分留戀。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麟刀嗎?”

  封塵有些癡呆地望著院中在吳落單手所持的那柄刀。

  前楚苻堅,甘露四年造刀,天降玄雷,雷濺刀刃,刃似龍鱗,名曰天麟刀,亦是前楚十玄神器之一。

  震淵門師兄望向院內,對於世間用刀之人皆為心動的天麟刀,反而他顯得並沒有十分感興趣,目光時不時向院中其他人掃動。

  武林中的異族人越來越多了。

  這位震淵門師兄望著站在角落那些身材魁梧且戴著鬥笠的人,心中不由得想道。

  “輕功不錯,這匕首也不錯。”

  吳落挑開玉煜接二連三的攻擊,樣子頗為輕松,這點攻勢對於他來說,像是撓癢癢。

  “只是這樣子還不夠吧。”

  吳落玄黑色的刀尖突然散發絲絲點湛藍的光芒。

  玉煜歎了口氣。

  “還是被你發現了嗎。”

  玉煜頓了下腳步,瞬間身形虛幻,一刹那,院中又滿是玉煜的身影。

  “這是什麽!怎麽到處都是那人的身影!”

  “關鍵看起來都不像假的!”

  “我的天!這是什麽功法!”

  院中響起一陣驚呼,站在院角落那些魁梧的人,鬥笠都不免有些飄動,想來也是受驚不小。

  “如果讓你繼續打下去,我可沒有十足的把握贏你。”

  吳落歪頭邪魅一笑。

  也就在吳落歪頭一笑那一刻起,仿佛有無數玉煜在同時攻向吳落,亦有無數道寒光同時在眾人視線中亮起,這些寒光隱隱約約又仿佛有關聯。

  “百卒成軍。”

  寒光不斷攻擊著先前玉煜攻打的地方,最終又匯聚成一點寒芒。

  “終究還是少了一卒。”

  玉煜心中惋惜道。

  寒芒對雷光。

  匕尖對刀尖。

  匕已到,刀仍在前行。

  “我輸了。”

  玉煜平靜說道。

  吳落挑眉看著絲毫不驚慌失措的玉煜,自己手中刀尖已經在他胸口一寸處穩穩停下。

  “你就不怕我一刀刺過去?你應該也知道,我對你們玉府可是沒有任何好感的。”

  玉煜既沒有避開,也沒有將吳落地的刀撇開,而是獨自將在自己手心旋轉的卒匕收回,面色沒有任何表情。

  “何至如此。”

  吳落地刀尖漸漸迫近玉煜的胸膛。

  “若我真要如此呢?”

  玉煜翻翻白眼。

  “無聊。”

  說罷,玉煜轉身便走。

  吳落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就是討厭你們玉府,怎麽出了這麽多有意思的人物。”

  “吳落,你想什麽時候去潮生樓?”

  傅遠清的聲音打斷了吳落地遐想,吳落無聲笑了一下,擺擺手重新回到迎客廳內。

  “你這破樓我就不去了,你們以後去破刀殿刀池借刀時,少借幾柄,便行了。”

  傅遠清笑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望著迎客廳的八門還有天劍殿那幾人,靜候他們出戰。

  “真雷?”

  玉煜剛回到原位,便有一道驚訝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他一抬頭,站在他兩邊的兩位師姐都嘴唇緊閉,沒有說話,傳音入密道:“實打實的天雷之氣,瞬間將我匯聚那麽多道氣息轟散了。”

  “這都幾百年了,怎麽這個天雷之氣還沒消散,以後碰見這個人誰還跟他打。”

  玉煜聽到這個頗為惱怒的聲音,就明白對自己傳音入密的就是好戰的三師姐,玉芩。

  “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天麟刀蘊含天雷之氣,都不想跟持刀者打,所以天雷之氣才會維持至今,另外還有破刀殿刀池也有抑製天麟刀天雷之氣擴散的作用,他的刀鞘想必也有這個功能。”

  玉煜眯著眼望著迎客廳內懸在吳落身上那黑色的刀鞘,意有所指。

  “師弟你輸了,他們會不會還是找你打,不會找我們打啊?”

  玉芩的聲音又在玉煜心中響起。

  “不會,跟我打,首先需要追上我,其次才能打贏我。剛才破刀殿那人便是意識到這一點,以不變應萬變。等我主動出手時,他才會出手,可惜我這招百卒成軍,還差一下便可成,被他識破了。”

  一說到這裡,玉煜不免得也有些惋惜。

  “就算你出手,也不一定能打贏他。”

  玉煜心頭又響起一道聲音。

  玉煜瞟了一眼兩旁的師姐,有話倒是說啊,為什麽非要傳音入密,我們說的這些都不是大秘密。

  “二師姐說的是,此人對他的刀,和他的氣都已經到了收發自如的地步,若再有些感悟,恐怕宗師境離他不遠。”

  “來人了。”

  一直面無表情的玉靈忽然開口說道。

  玉煜微微一愣,才反應過來原來二師姐這回是開口說話,沒有再用傳音入密。

  蘇逸走到這三人面前時,看的是三人都是面無表情,眼神望天一股高傲的樣子。

  蘇逸不免得心中恨聲道,盡是一些目中無人地家夥,那個四品境的家夥是,那個玉府小姐也是,區區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敢大放厥詞。

  不過他沒想到的時候,是因為剛才這三人在傳音入密,若不是玉靈開口提醒,恐怕另外兩人還未注意到蘇逸前來,只是玉靈性子又頗為高冷,在蘇逸目光看來又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天劍殿,蘇逸。”

  蘇逸心中雖如此想法,但面色上依舊洋溢著笑容。

  “這位姑娘持劍,在下剛好也持劍,不如挑戰這位姑娘。”

  院中三人,玉煜持匕,玉芩持刀,唯有玉靈是持劍。

  玉靈踏前一步,玄綠色衣衫隨之擺動,宛如白玉般的脖頸高高抬起。

  “請。”

  “你的劍呢?”

  蘇逸雖心中對玉府多為怨恨,但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位女子實在好看,唯一的缺點便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活死人一樣。

  “這就是我的劍。”

  玉靈纖細手指微微抬起,手中的木劍指向蘇逸。

  蘇逸轉頭望著站在迎客廳觀望的大哥,見傅遠清也沒有勸阻的樣子,便回過頭對著玉靈一副謙謙君子樣子道:“還希望姑娘手下留情。”

  說完,他便從背後劍鞘中緩慢抽出,明明是六月天,卻有一股寒氣在院中彌漫。

  “這是冰霜劍,原來是天劍殿蘇逸,看來坐在廳內另一個就是他大哥了。”

  有人在院後見不清蘇逸的樣子,但是這柄劍一出,便立刻認出來。

  “素來聽聞蘇銘劍途悟性卓越,為人謙遜,低調有禮,更是將本是賜於他的冰霜劍,贈給他弟弟。讓他弟弟在冰霜劍法一途中突飛猛進,也進入一品境。”

  “我要是有這個哥哥,我進入一品境肯定比這小子快,要知道蘇銘可是將什麽丹藥參悟機會都給了他弟弟,是個豬都能成。”

  “別說了,那人臉色不對了。”

  蘇逸雙眸望向後面那說話幾人,神情晦暗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隨後望向玉靈目光也更為的不友善。

  那些言語自然也傳到玉靈耳中,只是玉靈卻絲毫沒覺得有些什麽。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蘇逸。

  站在院後眺望議論的人,是他們。

  這樣就足夠了。

  只是玉靈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的樣子,似乎更有些刺激到了蘇逸,蘇逸握劍的手,青筋凸起。

  “這小子不太對勁。”

  玉芩對著玉煜傳音入密道。

  “不是不對勁,是很不對勁,他似乎想殺了二師姐。”

  玉煜面色嚴肅。

  “要不然我們叫停?”

  “不行,這樣二師姐肯定不肯,另外這人也不一定打的贏二師姐,等等看。”

  玉煜回應道,他寬大袖中的匕首正在飛快的旋轉。

  一個動了殺念的人與一個未動殺念的人比鬥,並不太公平。

  蘇銘自然也聽到院中的議論,但他覺得這些都是蘇逸所應該接受的,有了這些批評,蘇逸才會更加努力,然後超過他這個大哥。

  只是蘇逸那股由心而發,又迅速泯滅的殺意,蘇銘並沒有注意到。

  傅遠清雙手負在身後,依舊是那副樣子。

  震淵門師兄,破刀殿吳落,還有那位落花山莊間馨,先後不由得同時看向傅遠清,見這玉府管事人沒有任何舉動,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

  玉靈長睫毛微微顫動。

  那一閃而過的殺念,亦然也被她捕捉到了。

  玉靈緩緩抬起手臂,玄綠色的長袖已經有些凝霜,木劍也隨之抬起。

  何來這麽大的殺意。

  蘇逸見玉靈抬起木劍,呵呵一笑,白色的寒霜已經將草地覆蓋住。

  劍起,霜落。

  不錯,一開始就用這麽大的招式,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對於玉府這位一品境女子正因如此。

  蘇銘滿意點了點頭,他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只是場普通的比武。

  玉靈的木劍有些生澀,撲面而來的寒氣已經影響到木劍正常的速度,在受到寒霜劍加持下的寒霜劍法,威力更大。

  玉靈踏步在布滿寒霜的草地上,蘇逸劍起,她人便退,霜落,木劍避。

  久而久之,木劍已經覆滿寒霜,再難抬起。

  久而久之,玉靈已經退到邊緣,再無可退。

  “你們玉府中的人只會跑嗎!”

  玉靈瞳孔才有些神色,憐憫地望著滿地的寒霜與肆虐的寒氣,望著發色已經發白的蘇逸,還有他手中不斷顫抖地寒霜劍。

  “有些時候,你不必如此。”

  玉靈此刻話顯得有些多,雙眸中的憐憫又變得有些悲傷。

  寒霜顏色,為白。

  白到極致,為黑。

  為黑為厲,入魔之兆。

  冰霜劍在顫抖,自然是為主人感到悲傷。

  滿院覆滿寒霜,寒氣與劍氣交錯縱橫。

  這種天地變色的場面縱然壯觀,令人為之一歎。可耗費的內力卻是成幾何倍數的增長,就算是一品境,有著冰霜劍的增幅,也無法維持這種景象如此之久。

  蘇銘終於感覺到有些不對。

  “你察覺到了嗎?”

  傅遠清的聲音在蘇銘耳畔響起。

  “人有千萬種,所經歷的人生亦有千萬種。你於苦難中崛起,知苦難不易;你於天劍殿中脫穎,知學劍不易;你於生死中破境,知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於是你便讓你弟,不知苦難,不知劍途,不知生死。贈劍,提境,守於身邊,不經生死。

  江湖中流言蜚語你不在意,你覺得境界才是唯一根本,可你沒想過你弟弟卻在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願意承受你所贈予的這些東西。

  世上就有些東西,你覺得有萬般好,也會有人覺得萬般差。”

  蘇銘此刻卻靜不下心聽傅遠清所講的這些,他也看到了蘇逸面色猙獰,寒氣中逐漸有些許黑氣縱橫。

  “哎。”

  傅遠清長歎一聲。

  與此同時,玉靈心中也響起傅遠清的歎息聲。

  玉靈兩指並攏,以指尖抵蘇逸刺來的寒霜劍。

  纖細的手指與寬大的劍刃。

  看起來沒有任何可比性。

  也的確沒有任何可比性。

  蘇逸的冰霜劍刺入玉靈的左肩,也穿過邊緣的牆壁。

  玉靈右手的雙指抵在蘇逸的眉間,她的左臂已經附上一層薄霜,就連鮮血也被凍結。

  院內一片寂靜。

  沒有人會想到玉靈會舍棄她的劍,以手指代劍。

  也沒有人會想到蘇逸竟然真敢將劍刺入玉靈的左肩,而且沒有絲毫收勢。

  蘇銘第一個打破這片寂靜。

  只見他一個躍步便來到院中,扶著已經沒有絲毫動靜的蘇逸,他身後的寒霜與寒氣,也隨著蘇逸的昏迷散去。

  玉芩咬著牙走到玉靈身邊,抽起那柄冰霜劍,猛的朝天一甩,瞬間只有黑點在空中盤旋。

  蘇銘望了一眼玉芩,手掌攤開,一直空中在盤旋的冰霜劍,瞬間又回到他的手中。

  玉煜面色不善地望著蘇銘,一直在旁不停走動。

  “多謝。”

  蘇銘對著玉靈拱手說完後,便抱著蘇逸幾步踏出了院落。

  “師姐,你沒事吧。”

  玉芩此刻卻是對自家師姐感到心痛,從她跟師姐一起學武來,就沒有見過師姐受傷過,現在左肩被人刺穿一個大窟窿,肯定疼死了。

  玉煜則陰嘖嘖說道:“若不是二師姐那一招劍指順便撇開了刺向她左胸的冰霜劍,恐怕我們現在見到的二師姐就是一具屍體了。”

  “他!”

  玉芩聽完便覺得心頭湧上一股怒氣,一柄竹刀狠狠劈向牆壁。

  “師弟你來按住師姐的傷勢,我找他們算帳去。”

  玉煜望著被劈開的牆壁,小心翼翼地按住二師姐的左肩,我這玩笑是不是開的有點太大了。

  “算什麽帳,還有外人在。”

  傅遠清的聲音在他們身後想起,鷹隼一般的眼睛望著被玉芩劈開的牆壁。

  “牆你修。”

  玉煜早就低下頭,可傅遠清卻依舊指著玉煜說道。

  早知道不拱火了。

  玉煜心中暗罵自己道。

  傅遠清轉頭望向院內熙熙攘攘的各色武人道:“這次玉府觀樓就此結束,各位用完晚宴後請回吧。”

  “不是還有一個人還沒有被挑戰過嗎?另外兩位不是還剩下兩次挑戰機會嗎?”

  院中有人質疑道,可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自問自答的嘟囔。

  “各位請回吧。”

  一直靠在左邊院落已經休憩的幾位玉府仆,紛紛開始將還盤旋在院中不願離去的一些人驅趕。

  那白衣眉間有痣俊美少年,在此事上倒顯得頗為上心,不一會便將幾個不肯走的丟出門外,瞧著門外的動靜,想必摔的不輕。

  或許這幾人也正迷糊著,為何這個少年僅僅九品境,為何能將他們幾個八品甚至七品的人提起丟出門外。

  “傅管家都處理好了!”

  白衣俊美少年首先站在傅遠清身後大聲說道,嘴臉還擺出怪異模樣給玉靈看。

  只可惜玉靈正在閉目調息,並沒有看到玉久朝著她擺弄鬼臉,若是平常,早就一劍將玉久打趴在地上。

  “不要鬧了。”

  一隻寬厚的大手覆蓋在玉久頭上,玉久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有些心虛不再擺弄鬼臉,這個聲音他可太熟悉了。

  正是大師兄,玉折。

  他神情有些疲憊,臉頰擁有一抹詭異的蒼白,兩鬢已經有些頭髮發白,但是他的五官輪廓卻十分立體堅毅。

  “大師兄。”

  玉久低下頭小聲說道。

  “此次論武表現還算不錯,攻守之間都沒有犯太大的錯誤,不過別人若是無視你那絢麗的劍法,你恐怕會吃大虧。”

  玉折話還未說完,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身體不好就不要多說話了。”傅遠清眉頭一皺說道,又繼續看著玉靈,“這外傷倒還好治,只是這內傷有些麻煩,普通寒氣也就罷了,可這冰霜劍法由冰霜劍催動的寒霜之氣,有些麻煩。”

  玉靈嘴角乾枯一笑道:“無非再潛修些日子休養而已,若是這種事我都處理不了,也不配這個二師姐。”

  “若真是你想的這麽簡單,冰霜劍法也不會有這麽大的名號了。”傅遠清望著玉靈左肩自下不斷地被寒霜侵蝕,衣袖更是帶著縷縷凝霜。“若是你學那女子劍就好了,這寒氣說不定還能助你一層,可惜你偏偏要學那剛猛的男子劍。”

  玉靈臉色不時蒼白不時紅潤,頭頂冒著縷縷輕煙,聽到傅遠清說出這句話時,笑了一下,“我若真學那女子劍,恐怕再遇到劍鋒時,傅管家你可是會見到一具屍體,而不是現在還能勉強跟你說話的玉靈。”

  傅遠清沒有回答,對於這些人選的武途,他從來都不會干涉太多。

  有人喜歡刀,那便學刀。

  無論是那抽刀斷水水更流的刀,還是一刀翻雲霧的刀,都隨他們去。

  有人喜歡劍,那便學劍。

  十步殺一人的劍,千裡不留行的劍,都是自己選的劍。

  人生百年彈指間,若是再不讓他們趁著這些時光,做些喜歡的事那也未免太可惜了。

  想到這裡,傅遠清的目光有些柔和。

  玉府仆十人九悲,以前玉府仆獨留他一人,如今又隻留玉折一人,可還好終究還是有這幾人,但願不要重蹈覆轍。

  “回去吧。”

  玉折注意到微微出神的傅遠清,猜到他又是想到往事,輕聲說道,

  傅遠清一聽,又眯起眼拍了拍玉折的肩膀輕歎道:“當年的事,也不知是我錯了,還是你錯了。”

  玉折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你我都沒錯。”

  “我老了,這些人以後終歸會還是需要你照顧。可別像我一樣,最後被他們照顧。”

  傅遠清的聲音在玉折的心底響起,還有一聲悠揚的長歎。

  “大師兄,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啊!?”

  玉久見傅管家走遠後,連忙對著站立不動的玉折問道。

  “你現在不該問當年發生什麽事,而是需要擔心你二師姐的傷勢。”

  玉折兩指彎曲,玉久隻覺得眼前一花,額頭便立馬腫起了一個大包。

  玉久捂著額頭,眼角含淚望著玉沁。

  玉芩這個三師姐從來只會練武,從來不關心周圍發生的事;玉靈二師姐性子高冷,也不怎麽關心周圍發生的事;玉煜這個四師兄,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戲;玉錦這個人憨厚,望他也沒用;至於玉沉,玉虛總是對他有種莫名的懼意。

  至於李河就更不用說了。

  玉久思來想去,只能求助的望著七師姐,玉沁。

  玉沁雖然性子高冷,但是其實卻是一個軟心腸,見不得有人哭,尤其是自家人。

  “大師兄,小師弟既然也被您懲戒過了,要不此事就算了吧?”

  玉沁走到玉折身邊,柔聲說道,只是面容依舊是一副高冷的樣子。

  “既然入玉府,又為玉府仆,玉府十誨,你可還記得幾誨?”

  玉折對玉沁擺擺手,示意她不要插手此事,雙眸盯著玉久依舊含淚的眼睛。

  “尊禮循規。”

  “不以強盛弱,不以弱屈強。”

  “見不平事,三思而後行。”

  “勝須謙,敗不頹。”

  “若有人以生死相逼,可以生死相對。”

  “手中兵,心中法,立於天地,無愧於心。”

  “遇事不驚,遇人觀人,事人相遇,對事不對人。”

  “不可聽之事不問,不可聞之事不聞,不可見之事不見。”

  “玉府……”

  玉久一字一字緩緩說出口,生怕又說錯什麽字惹得這個大師兄不高興,正要準備將第九條說出口時,卻沒想玉折忽然打斷。

  “第八條,不可聽之事不問。你現在可知我為什麽要處置你了?”玉折看著不服氣的玉久說道。

  “潮生樓旁的小黑屋,非要我去嘛……”

  玉久一想到那陰森的小黑屋,心中就有些不舒服,每次被關禁閉時,總感覺會鬧鬼。

  玉沁瞧著自家小師弟可憐巴巴的樣子,於心不忍。但又見一向和藹大師兄面色嚴肅的樣子,便知此事沒有回旋的樣子。玉沁便隻好朝著玉久無奈攤攤手,示意她也沒有更好的法子能幫助他。

  “師兄,客廳的客人還未送回客房。”

  玉錦突然開口道。

  玉久心中一喜,沒想到這一向憨厚的八師兄竟然能想到這一周,看來以後再也不偷八師兄的吃食了。

  可還沒等玉久心中的喜悅剛剛散去,玉錦又接著說道:“師兄,我先將他們送回客房,小師弟得自己去潮生樓那邊的小黑屋了。”

  玉折點了點頭道:“你便先將那些客人帶回客房,玉煜你在此處修牆,玉沁與玉芩你兩將玉靈扶回廂房,玉沉你要是沒事的話,可以送小師弟一程。”

  “不不不,我還是自己去吧!”

  玉久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玉折的提議,跟這個陰氣沉沉的玉沉走一塊,就像身邊有一隻鬼同遊,還不如自己獨自一人去呢。

  玉折看著垂頭喪氣的玉久順著長廊離去,嘴角忍不住浮上一絲笑意。

  “你還不如直接讓他靜心領悟此次的心得,免得讓他對你心懷怨氣。”

  玉靈雖一直在閉目調息,可她仿佛對周遭發生的事都了若指掌一樣。

  “他的性子最為跳脫,若是我直接告訴他,靜心領悟此次體驗,恐怕他當場便能說已經領悟到了,說不得還能當面破個境嘲諷我這個還停留在五品境的大師兄。 ”

  玉折自嘲著笑道。

  “這種事他還是不會做的,他只是有些頑皮而已,少年就應該頑皮一點。”

  玉靈輕聲說道。

  玉折揮揮手,示意玉芩與玉品將玉靈早些帶去休息,自己也隱入一條長廊之中消失不見。

  原先還十分熱鬧的鶴來院,現在已經變得十分寂靜,偶爾會響起有人走動的聲音。玉煜安排著人補牆,玉芩與玉沁已經將玉靈送往廂房,玉錦也將最後一位八門弟子送往客房,輕輕關上房門,玉沉漫不經心的在八廊之中遊蕩,仿若一隻孤獨的鬼。

  夜色的星光已經有些暗淡,喧鬧的比武聲已經散去,蟲鳴聲漸漸又響在這逐漸天明的夜空之中,夜幕就要消散。

  “想通了?”

  九轉廊上傳來一句聲音,玉折停下了腳步,輕歎一口氣。

  “還沒有。”

  黑暗中漸漸走出一人,正是早就在鶴來院退場的李河,也是唯一此次九位玉府仆中沒有稱玉之人。

  “那就多想想,夜色還早,天色尚明。”

  玉折說完這句話後,九轉廊便沒有了玉折的身影,獨留李河一人抬頭看著夜空,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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