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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城東城外有一座山名曰兮雲山,山上有一間寺廟名曰兮雲寺,僅有一方丈兩僧侶而已。
“你說我要找的人在寺中?”
玉虛眯著眼抬頭仰望這間並不大的寺廟,寺廟中依稀可見香火飄揚,按理來講北域之地中的人對於佛教並不太喜歡,或者說對於佛道都不怎麽喜歡,北域之人隻信奉武功拳頭。
“嗯...小女子不敢欺瞞大俠您,大俠您要找的人的確居住在這兮雲寺中。”
齊紫的聲音有些膽怯,她沒想到眼前這人會如此不講理,當玉虛得知她知道畫中女子的下落時候,便直接提著她縱出離芳樓,絲毫不給自己拒絕踹息的機會。
“我不是那濫殺無辜之人,淮虞你送她回去吧。”
玉虛微微一笑順手接過剛一路追過來的陌生男子手上玄玉劍說道。
饒是淮虞自詡是一名高手,如此一路不休憩的跑過來,呼吸顯得有些急促,還沒落得安穩,卻又聽得玉虛說的這番話,差點一口氣沒有上來。
“什麽?”
“想必那老鴇定會由於我私自帶她出來發難,這些銀兩你就用來堵住老鴇的口吧。”
玉虛接著將一錠金子與一根金條丟給淮虞,一旁的齊紫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有氣,但一想到剛才玉虛橫縱房屋之間,跳躍山石樹木之上,隻好把這股氣悶在心裡。
這金子本來是我的。
淮虞感受到手中金條沉甸甸的重量,略有吃驚,他在蒼梧城這麽久何曾見過金子,更別說這金燦燦的金條,這喚作平常人家一年的口糧都綽綽有余。
“這些錢全給那老鴇?”
淮虞還有有點不敢置信。
“當然你若覺得不值那個價,自然不給也行,這金子既然給了你,那便全由你做主。”
玉虛微微一笑,也不再繼續與淮虞閑聊,將玄玉劍收回袖中,大步的走進這兮雲寺之中。
玉虛是獨自一人從霖風山莊惜緣山下來來到這兮雲山,胡捕頭與小六子主被玉虛留在了莊中,因為玉虛來到蒼梧城除了見霖風山莊莊主外,還要辦一件無關緊要的私事。
這叫齊紫的女子是蒼梧城離芳樓的清倌,而那個叫做淮虞的是玉虛在蒼梧城九兵坊招聘辦事的本地人。
雖然說玉虛的武功與身份已經足夠解決掉江湖上的大部分事,但有時候玉虛的武功與身份往往也是一個枷鎖,所以這個時候玉虛便需要去往九兵坊或者遊俠會這個地方,找到符合他心意能幫他辦事的人,而淮虞這個人便挺符合玉虛的心意。
但這樣淮虞僅僅也只能替玉虛解決蒼梧城裡面的一些麻煩,外面的麻煩終歸還是需要玉虛親自解決。
“金子有什麽好看的!快點帶我走!”
齊紫沒見到過淮虞的厲害,只見到淮虞看到金子吃驚的模樣,心中還道是剛才那人的仆人,自然不會對淮虞有什麽好態度。
淮虞聽到齊紫這不耐煩的語氣,還有擅自先下山的舉動,也有點摸不著頭腦,我這是哪裡得罪她了?眼見齊紫就要消失在樹林之中,淮虞便打消心中的困惑,急忙跟了上去。
兮雲寺建在這兮雲山半山腰,山腰有溪流環繞,綠蔭蔥蔥,對於北域這種地方,也算得上風水寶地。
玉虛進寺便看到寺廟中的香爐上已經插滿了香燭,而有一個香燭明顯是剛點燃不久,火焰未及香燭一寸。
“施主。”
廟中走出一名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和尚,左手持著錫杖,右手念著佛珠,頗有一副得道高僧模樣。
“大師。”
玉虛單舉右手施禮道。
“施主這番施禮倒是少見,往來香客皆是雙手合十。”
兮雲寺住持見到玉虛如此施禮模樣笑著說道。
“昔日聽聞禪宗二祖惠向初祖達摩祖師斷臂求法。傳說達摩渡江到佛寺後,在天淵城講經說法的神光,追趕達摩到達佛寺,一心拜達摩為師,向達摩求教。達摩不知他有無誠心,便婉言拒絕。神光並不灰心喪氣,仍步步緊跟達摩。
時值寒冬,達摩在後院達摩亭坐禪,神光依然矗立在亭外,雙手合十以待。夜晚時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壓了下來,淹沒了神光的雙膝,渾身上下好似披了一層厚厚的毛茸雪毯,但是神光仍然雙手合十,兀立不動,虔誠地站在雪窩裡。第二天一早,達摩開定了,他走到門口一看,神光在雪地裡站著。達摩對神光說:'要我給你傳法,除非天降紅雪。’神光毫不猶豫地抽出隨身攜帶的戒刀,向左臂砍去,只聽’哢嚓'一聲,一隻凍僵了的胳膊落在地上,鮮血飛濺,染紅了地下的積雪和神光的衣衫。神光放下手裡的戒刀,彎腰拿起鮮血淋漓的左臂,圍繞達摩亭轉了一圈,仍侍立於紅雪之中。達摩見神光態度虔誠,就問他所求為何,神光說,弟子求心安。達摩即說,心在何處?神光在猶豫之中,達摩說我已為你安心。神光隨即徹悟。達摩遂傳衣缽、法器予神光,並為他取法名:‘慧可’。從此,慧可就接替了達摩,成為佛寺禪宗的第二代,世稱‘二祖’。因為左手斷臂,以後佛弟子們合十的時候就單獨舉右手了,難不成方丈大師連這個典故都忘了?”玉虛不急不緩的說道。
“施主留有三千煩惱絲,老衲又怎麽會以為施主您為比丘。”
這兮雲寺住持倒也耐心頗甚,聽完玉虛的不急不緩長篇大論,回禮而道。
“比丘倒也稱不上,只是以前性子頑劣,家父為了治理性子,到讓我去一間寺廟做了幾年行者,奈何腦袋愚鈍,不懂佛法精妙,幾年未取比丘戒,倒是佛家一些趣聞卻記得不少。”
玉虛呵呵一笑,這次施禮卻又不是單舉右手,而是雙手合十微微低頭道。
“也不知老衲是哪裡得罪施主,又或是這兮雲寺哪裡引起施主不滿,還請施主一一道來。”
這位住持終於面有不悅,滑動佛珠的手指加快了許些。
玉虛眯著笑眼沒有說話,盯著眼前這位住持有一會才緩緩開口說道:“聽說貴寺有女眷,我玉某人素來有些好奇心,故而來此看看,是否佛寺中藏有女眷,雖未成比丘,但心中尤對於佛家之地心有掛念。”
玉虛觀察著面前住持的神態,余光望著不遠處仍在掃地的僧侶,頓了一下,“當然如果這名女眷要成比丘尼,我玉某人自然無話可說。”
“既然施主自稱為玉某人,老衲便稱呼施主為玉施主。無論貴寺是否藏有女眷,但佛門乃清靜之地,玉施主三番四次捉弄老衲,老衲犯了嗔戒,是老衲修為不夠。玉施主因流言來責問貴寺,玉施主在寺廟中苦修幾年行者,是否知佛門還有一戒,名曰妄語?”
住持面色平靜,微微低頭施禮而言。
“如此說來倒是我玉某唐突了,既然來到貴寶寺,不知可否燒香拜佛,求個安寧?”
玉虛語氣一變,略顯愧疚道。
“阿彌陀佛。”
住持側開了身。
“與大師聊了這麽久,還不知大師法諱是?”
玉虛經過住持身邊時,忽然停下了腳步,看著住持平靜的側臉問道。
“法諱廣雲。”
兮雲寺大雄寶殿內有一佛,這佛自然便是釋迦牟尼佛,結跏趺坐,左手橫置左足上,右手直伸下垂。與尋常寺廟中大雄寶殿佛像並無太大區別。
殿內有一僧侶侯立於香案前。
“施主,請。”
一方丈兩僧侶,想來沒有別的什麽意外的話,這兮雲寺的三人玉虛倒是見了一個遍。玉虛接過這僧侶遞來的三支清香,雙手輕握清香,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握住香,高舉過頭頂作揖。作揖後玉虛將香插在香爐裡,然後雙膝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手心處呈空心狀。
“施主禮佛姿態,來往香客之中倒是小僧見過最為標準的人。”
侯立在香案旁的僧侶見到玉虛起身輕聲說道。
“若不是某些緣故,說不得你還要尊稱我一聲法師。”
玉虛見這僧侶眼睛發亮輕聲笑道。
“難道施主也曾出過家?”
僧侶施禮輕聲問道,語氣中充滿著驚奇。
“是,僥幸在一間小寺廟中修行過,”玉虛頓了一下,“不知這裡可有落腳的廂房,今夜想在這裡伴青燈。”
“這個....施主若是前幾日來,供客念經飲茶的廂房倒還有上幾間,如今是一間都.....”
“淨慧,佛前莫要妄語,叨擾施主。”
廣雲持錫杖踏入殿中,打斷了那個僧侶的話,然後衝著玉虛說道:“老衲這劣徒平日裡喜叨擾香客,玉施主未受叨擾吧?“
“叨擾倒是說不上,只是這山路顛簸,腿腳早已酸軟無力,故而想在貴廟休憩片刻。“玉虛揉揉膝蓋,半蹲下身子歎氣道。
“若玉施主......”
廣雲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玉虛卻忽然直起身子走出殿外,拿起先前放在殿外的袖中玄玉斷劍,對著廣雲說道:“既然貴廟客滿,那我玉某人也就不打擾了。”
廣雲看著玉虛大步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一股不詳的預感,眉頭緊皺。
“方丈,已經通知那位女施主有人尋她。”
廣雲暗道不好,快步走向殿後的廂房,果然廂房門大開,房內桌上僅留下一張紙墨未乾的紙條。
兮雲山,山林之中有著無數條密林小道。
“小姐,我們這樣不辭而別會不會不太好?”
有兩道纖細的身影穿梭在這密林之中,其中說話這名女子膚白皮嫩,生得一雙極好看的柳葉眉,眉間一顆痣更是平添了幾分妖豔。
“已經有一個人找上門,以後會有更多人的找上這間寺廟,我們不走會給廣雲大師添加更多的麻煩。”
回答的女子與說話的女子同樣膚白皮嫩,但是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長裙被她撕成短裙,一雙均勻如玉的雙腿裸露著,牽著說話女子疾步的走在這密林間。
對於今日之事,李蜜並不感到奇怪,她甚至早就探好了這兮雲寺背後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以通往這兮雲山的背面,可以從背面下山,甩開那些追蹤她的人。只是不該一時衝動殺掉那名男子,李蜜有些懊惱,若不是這樣她藏身於離芳樓無人可知,倒也不必擔心被那齊紫泄露行蹤,因為她的命在自己手中。
看來讓環兒做的嫁禍之事,倒是很快被人發現了,雖也沒想能瞞多久,但沒想到一日竟都瞞不過。
李蜜奔跑的袖間隱隱能看到寒光閃爍。
這城中李蜜最擔心的不是其他人,而是那個詭異的書生還有昨日追蹤她那人。
可擔心什麽,卻又來什麽。
李蜜停下腳步,一時沒停住的環兒撲通一下撞到李蜜略顯豐滿的胸脯上。
香氣環繞。
“姑娘何必行走如此倉促,前幾日一見姑娘容貌,便心中滿是姑娘容顏,得知姑娘是鎮北將軍之女后,更是連夜遞送書信一封,奈何小生前往離芳樓與姑娘魚水之歡後,卻發現此姑娘並不是彼姑娘,著實讓小生好生丟臉。”
李蜜前方溪流旁的密林中緩緩走出一書生,面如冠玉的容貌,溫文爾雅的氣質,很難不讓人生出好感。
“不要臉的東西!”
李蜜聽面前這書生說完後,聲音冰冷,眉頭挑起,滿是怒氣。
“姑娘這話說的,讓小生聽得不舒服,既然以禮相待姑娘不願,那小生隻好動粗了。”
這書生嘖嘖說道。
李蜜將身前的環兒拉到身後,袖中的短劍突出,盯著這書生的動態,額頭上的汗液已經與發絲沾染到一塊。
“不跑?你應該明白你不是我的對手,莫不是你是想等那位尋你的持劍男子找到你嗎?”
書生輕笑一聲,李蜜沒看清書生的動作,只見面前原本潺潺緩流的溪流,忽然平白濺起三道波瀾,再一轉眼,書生已經來到李蜜的岸邊,與李蜜仍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昨夜你動手的時候,恰好被我所見,可惜你還是太心軟,隻殺掉那一名男子,索性我幫你解決掉與他同伴而行的另外兩人,以絕後患。”
書生當著李蜜的面不急不緩的解開衣帶,衣衫松寬。
李蜜後退半步,環兒蜷縮在李蜜的背後,沒看見書生的動作。
書生松開衣帶後,卻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拿起腰間的佩劍,青色鳳紋的劍鞘在陽光映耀下顯得栩栩如生。
“你的袖中劍有些麻煩,小生最討厭的便是麻煩。小生既已寬衣解帶,姑娘何不與小生一同?”
李蜜沒說話,但眉宇間的厭惡已經透露出了一切。
“那便等小生書僮來此,小生書僮的境界可比小生高上許多。”
書生歎了口氣,抬頭間不經意看到李蜜那雙均勻如玉的腿,一抹淫意從眼眸閃過,望向李蜜之時那抹淫意又消失不見。
“你家書僮來了。”
骨碌碌。
一隻帶血的頭顱從樹上掉落。
環兒聽到這聲音覺得耳熟,探出頭來一看,剛好看到地上滾動頭顱死不瞑目的眼睛望著自己。
一聲尖叫。
來者是誰?
當玉虛離開寺廟之時,心中已經斷定那女子與她的主人定會離開兮雲寺。
齊紫知道女子居住在兮雲寺,說明那女子與她主人在離芳樓待上一段時日,因突生變故不得不離開離芳樓,居往兮雲寺中,生性小心,此番玉虛一驚,兩人定會心慌而離,去尋另一處僻靜之所。
但玉虛並沒有去兮雲寺的後門處攔截,而是就近尋了一處枝繁葉茂的高樹,躍上枝頭隱藏了起來。
淨慧所言,兮雲寺不止一間廂房,但這幾日卻又都已經被人住滿了,那麽就不止玉虛一人知道她們的行蹤。
因為兮雲寺山高寺寡,不應會有這麽多人,香爐上的香無一不是近日才插上的。
很快玉虛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在密林裡穿梭,玉虛呼吸漸漸變得一長一短,與枝葉擺動的頻率一樣,藍庚的身形仿佛與這棵大樹融為一體。
緊接著枝頭搖晃,有人在追人。
隨後兮雲寺的後門打開,出現的是廣雲低頭單手施禮,便然後是三位虎背熊腰的男子雙手合十回禮。
最讓玉虛注目的是,這三人手中兵器不是刀劍,背上背著一柄長弓,腰間掛著箭袋,手上拿著一柄短刀,這似乎是軍隊之中三人斥候的裝備。
“多謝廣雲大師款待,李府定會把這份恩情記在心中。”
其中三人之中一人貌似是三人的領頭者作揖說道。
“李將軍為天淵抵抗蠻族這麽多年,老衲做的不過是一份細微之事,還請三位速去追回貴府小姐,之前已經有人知曉貴府小姐的下落,再耽擱下去疑恐生出什麽意外。”
“小姐略懂些防身之術,意外應也發生不了什麽。”
左側一人呵呵笑道,卻沒想到被那領頭者狠狠瞪了一眼。
“多謝廣雲大師提醒。”
領頭者施完禮後,便連忙彎腰奔縱至密林中,尋著足跡一路追尋。
“大哥未免也太急躁,廣雲大師我們兄弟三人就此別過。”
左側一人搖頭歎氣望著自家大哥匆忙離去的身影,不急不緩衝著廣雲施禮道。
廣雲大師微笑還禮。
玉虛不知是否錯覺,在最後兩人離去,廣雲關上後門的刹那,廣雲的眼神似乎正好望向了玉虛的藏身之處。
果然任何能佔一山之地的寺廟都不應小瞧。
玉虛心中想道,不過他的身形依舊沒有動,因為他感受到這密林中還有一股特殊的氣息。
玉虛與這股特殊的氣息僵持了片刻,這股特殊的氣息終於順著那三人的尾跡而去。
玉虛袖中玄玉出袖,手指輕滑玄雲劍柄上雕刻的雲朵,一股充沛的內力湧入玉虛體內,流經玉虛的四經八脈,百骸九竅之中。
玉虛這才追了上去。
北域只有一個李將軍,他不同於一般這種雜毛將軍的名號,也不同於武者李軒那種封號將軍名號,而是實打實用戰功積累出來的名號,是唯一被先帝封為勇冠候的李鶴明,也是唯一一個膽敢與白王同居一城,佔四王之城,與白王分庭抗拒的將軍。
唯一遺憾的是李將軍膝下無子,僅有一女。
而這三名斥候也是李將軍派來保護自家閨女,其實若有可能李鶴明也不想自家閨女遊蕩江湖,奈何閨女向來不聽親爹話,閨女的話親爹又無法拒絕,隻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自家閨女偷偷溜出了門,然後偷偷派人保護自家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閨女。
而其中派來保護的人就有三名斥候。
三名斥候年紀稍大點的叫做何勇,曾在軍中待任了五年斥候,另外兩名斥候分別叫做王達與於剛,是軍隊與蠻族交戰之末收的斥候,軍齡僅一年未到,但由於兩人聰慧,李鶴明便將這兩人也收為府中家衛。
何勇觀察著林間的足跡,又時不時抬頭查看著樹上枝頭有著輕微的彎曲,何勇心中暗道不好,自家小姐不會輕功,自然也不會縱跳在樹枝之上,如此下去小姐定然會被這人追上,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可真是以死都無法贖罪!
何勇準備加快速度繼續追上的時候,忽然後望王達與於剛竟然沒有追上來,王達與於剛的腳力可是不弱於他,就算與廣雲大師閑聊耽擱了片刻,也應該追了上來,瞬間何勇的身體緊繃,慢慢挪動著身子藏在樹林旁的茂密草叢中,手中的短刀已經緊握在手中。
是回去?還是追小姐?
何勇在思考著這個決定,王達與於剛定然是出了什麽意外,但小姐前方也要出意外,可自己能否打得過追蹤小姐之人,阻攔王達與於剛之人,想到這裡何勇的心思有些紊亂。
“找到你了。”
寂靜的密林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兩團黑影映入何勇的眼簾。
“若不是你剛才氣息漏泄,尋你還真是不好尋。”
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書僮裝扮少年緩緩漫步在密林中,望著接過他剛才丟出兩人的何勇。
“閣下是何人?”
何勇接過王達與於剛,伸指探過他二人的鼻息,呼吸平緩,看來只是昏了過去,眼前這人對他們沒有殺意。
“我不是人。”
書僮少年靜立在林間說道。
“閣下長著人手,人臉,人腳,又怎麽會不是人?”
何勇放下王達與於剛,眼睛盯著書僮少年的動作,他想不出來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麽。也沒有感受到這個人的殺意。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只要你乖乖在這裡待上一時辰,我家公子估摸著也就完事了。”
書僮少年一臉茫然的說道。
何勇一聽這番話,心中頓時了然,一股怒火也從心頭燒起,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膽敢染指自家小姐的主意?!何勇不著痕跡的退了幾步,猛地抽弓取箭,箭上弦中,三指搭弓,瞬間三箭齊發,直指書僮少年的面龐,胸,臂膀。
何勇很明顯的看到這個書僮少年眼眸間閃過一絲猶豫,面龐微動,閃過一箭,剩余兩箭直直的插進書僮少年的胸與臂膀之中,書僮少年的臉上沒有疼痛的樣子,而是閃過一絲不悅。
接著,何勇便感覺到持弓的那隻手被人擒住,如同鋼筋。
何勇咬牙向前一竄,早已經握住右手的短刀狠狠插在背後那人脖頸間。
咯吧一聲。
何勇的左手無力軟弱垂直在地面上,忍住疼痛望著剛才被自己插一刀的書僮少年,卻看見那個書僮少年歪著頭,脖頸上插著一柄短刀,但詭異的是卻沒有任何一絲鮮血流出。
何勇隻道這書僮少年修了什麽奇異功法,江湖上的功法多的奇怪,所以何勇不足為奇,這書僮少年應已經死去,何勇右手握住已經脫臼的左手,又只聽咯吧一聲,何勇的額頭上平白冒出許多冷汗。
不止脫臼的疼痛。
還有眼前那個書僮少年竟然動了。
“你真不是人!”
何勇再如何也不過是平常之人,就算在沙場之中哪曾見過這種詭異的事情,哪能見到脖頸間深受重刀,仍能神色如常扭轉身體。
“我說了我不是人。”
書僮少年抽出脖頸間的短刀,何勇光是看書僮少年抽刀的樣子便都覺得脖頸隱隱作痛,隨後他便被一股巨力貫穿臂膀,整個人懸掛在樹上。
“你這樣弄得我很不舒服。”
書僮少年望著隨手一扔的短刀,又取下胸前的箭矢,隨意一扔,恰好又將何勇想拔出短刀的右手臂膀釘在樹上。
“還有一根箭矢,丟出去你的命就沒了。”
何勇仍然沒有能從這個書僮少年之中感覺到丁點的殺意,他口中說的話仿佛都是平常不過的事。
“命沒了也就沒了吧。”
但何勇面對書僮少年威脅性的話語似乎不怕,若真就惜命他也不會在有機會轉換陣營之時,仍然選擇繼續當死亡率最高的斥候先鋒,更何況他的命本來就是別人給的。何勇低頭咬住能夠住右手臂膀的箭尾,抬頭閉眼將箭矢拔出,臂膀上瞬間飆射出一道血線,何勇的臉色有些蒼白,舔了舔濺在嘴唇旁的鮮血,咧嘴一笑,熟悉的鐵鏽味。
書僮少年那一箭遲遲未射出去。
何勇忍著痛努力抬起右手,握住插在左手臂膀的短刀,蒼白的面色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一狠心將短刀拔出來,大量的鮮血瞬間湧流出來,將何勇整個上衣浸成褐紅色,沒有了短刀的支撐,何勇嘭的一下摔倒在地,兩隻手已經徹底使不上力氣,但何勇的腿還有力氣。
書僮少年臉色平靜看到何勇倚著樹直起身,不管不顧的往密林走去,身上淌流的鮮血已經將整個草地染紅。
“你動的越快,就會死的越快。”
書僮少年單手持箭矢,瞄準何勇的後背。
何勇無聲笑了一下。
“夠了。”
天上傳來一聲輕歎,或者說眾人頭上的茂密樹冠處傳來一聲輕歎。
玉虛跳下來,伸手接住那柄急射出去的箭矢,面色平靜著望著這個書僮少年,又嫖了一眼跌跌撞撞的何勇。
“你再不停下來包扎傷口,別說救你家小姐,說不得你家小姐還需救你。”
“我這條命不值錢。”
何勇頭也沒回,他也不在意究竟是誰救了他。
“命沒有值錢或不值錢,只有值得或不值得。”
玉虛望著緊皺眉頭的書僮少年,背對著何勇說道。
何勇停下了腳步,血淋漓的背影也對著玉虛。
“你覺得你的命一文不值,卻有人將你的命視若千金,命這種東西無論在何種地方,何種境地,都不要放棄。”
“因為沒有人的命不值得活在這世上。”
何勇低頭看著腳下的鮮血,瞳孔中閃過繽紛人影,怒吼著叫自己跑,自己卻吸引敵人的身影,閃過一雙雙布滿鮮血的手將一封封情報遞在自己手上,然後欣慰閉眼的身影。何勇張嘴無聲笑了一下,自己想些什麽東西,想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呢?何勇咬牙撕開手袖上的衣服,用兩手的最後一絲力氣互相纏繞包裹著傷口。
“多謝了,替我照顧好我那兩位兄弟。”
何勇沒有回頭,舔了舔乾裂又蒼白的嘴唇,望著前方不知盡頭的密林,追尋著還能辨別的足跡,憑空增添了幾分力氣,一頭扎了進去。
“他不能走。”
“我想知道誰給死人谷的膽子,敢踏足天淵的地界?”
玉虛一劍橫在追擊的書僮少年面前,眼神冰冷的望著這名書僮少年,之前他為何會第一個先去查看書生和書僮少年,是因為他在這這個書僮少年與書生身上尋到了一股許久未見的熟悉感,但他從未把這兩人聯想到死人谷,因為當初他前往南域界外死人谷的時候,死人谷谷主曾答應過他,除非他有令,死人谷再也不踏足天淵地界。
“你我是一樣的。”
書僮少年沒有回答玉虛的話,而是面色依舊茫然平靜的說道,眼眸中帶有一絲好奇。
玉虛仰頭無聲笑了一下,他忘了死人谷的這種傀儡是不會知道任何事情的,除非他的主人解開了禁令。
“我與你並不一樣。”
霎那間樹林之中風起葉舞,狂飆般的劍氣漫天而起,玉虛手上的玄玉劍頃刻出鞘,刹那泛出七彩光芒,驟然而至。
“解脫吧。”
書僮少年仍然站在玉虛面前,只是他的頭卻已經掉在地上,眼眸中仍然充斥著好奇,臉龐仍然是一副茫然。
玉虛單手持劍而立,玄玉劍依舊白雲斑駁交錯黯淡無關,仿佛剛才的七彩光芒並不是承影散發而出。
書僮少年的身軀開始冒出莫名的氣體,他周遭的草地開始枯黃蔓延,玉虛撿起剛才掉落在地染上何勇鮮血的少年頭顱,玉虛看著少年頭顱,心頭忽然莫名冒出一股悲意,自己的這項上人頭究竟會在哪天如同這般被人一劍斬下?還是會一直苟延殘喘的活在世間?
涼風撫袖。
玉虛手肘處的肌膚已經變成樹皮般乾皺皺的肌膚,隨著衣袖落下,再也看不出玉虛身上有丁點異常,玉虛提著這個頭顱轉身朝著另一邊走去。
“沒想到是你。”
書生望著樹上縱躍下的玉虛眯著眼,沒想到這個引路之人竟然能殺掉他的傀儡,真是可惜,若是他不砍掉這傀儡的頭顱,說不得此刻那傀儡還能助上自己一臂之力。看到整日朝夕相處的書僮頭顱,書生心中不但沒有半分悲意,反而覺得十分惋惜。
“可惜的是你不能殺我。”
書生將皮帶系上,佩劍放回腰間,並沒有將面前的玉虛放在眼裡。
“為什麽?”
玉虛出乎意料的也沒有出手。
“因為我是不死谷的少谷主。”
李蜜一聽到這句話,臉色變得煞白,江湖中的那些秘聞趣事她在府中無聊之時可是翻閱過許多,很多江湖中垂暮老矣,將死的武林高手都會去一趟南域界外名曰不死谷的地方,數載過後,有人再見到那些垂暮老矣的武林高手時皆是容光煥發,氣勢渾厚,甚至內氣還有略有長進。
沒人會得罪不死谷的人,得罪不死谷的人往往就相當於得罪了這些武林高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死谷的人少有在天淵五域露面,包括那些去過不死谷的武林高手,僅僅只在天淵五域中露面一次,便會移居到不死谷,再也不問世事,一心潛修登武道之頂。
“不死谷?我玉某人這輩子只聽過死人谷,從未聽過什麽不死谷。”
玉虛冷笑道。
李蜜心中一喜,想來此人會為她強出頭,隨後面色一憂,萬一這人也有歹意該如何是好?要知道先前便是這人來離芳樓拿著畫像搜尋自己的。
書生聽到這番話,眼睛微微眯起,原本溫文爾雅的氣質瞬間變得陰冷起來。
“閣下話可不能亂說,小心哪日會平白丟了無辜性命。”
隨著書生的這句話說出口,他身後溪流處的密林又緩緩走出兩人。
玉虛眯著眼,這兩人他認識,正是昨晚蒼梧城關城門前一刻突然入城的一對男女,不知何時這對男女竟然也尾隨其後到了這種地方。
“幫我殺掉他,然後我便答應你們老祖宗的請求,可以勉為其難的將你們老祖宗帶回不死谷,享受著長生不死。”
男女對望一眼,面有猶豫。
“林息!你們林家何時與這不死谷的賊人勾結在一起?”
李蜜嬌聲輕喝道,這對男女她認識,正是八門之一的風地門林長老林晚天林家一脈的子弟,男的叫做林息,女的叫做林梓。
林息聽到這一聲輕喝,臉色一變,這才定睛望向藏於玉虛身後的那名女子,這才發現那名女子竟然是鎮北將軍李鶴明之女。老祖宗的命固然重要,但他們林家今後卻一直在北域漫羽城生活,得罪了李府唯一的女兒,林家在北域恐怕再無立足之地。
“冥公子的話,我林某恕難從命。”
林梓聽到林息這番話一臉不解,正準備開口問些什麽,卻被林息拉了拉衣袖,示意林梓莫要多語。
被稱作冥公子的書生聽到林息的這般回答倒也不覺得意外,反而拍了拍手。
一名婦人與一位女子緩緩踏步而來。
還真是緣分。
玉虛心道,但玉虛袖中持劍而立的那隻手臂,在衣袖的遮蓋下並未有人發現他的手臂肌膚正在飛快老化枯皺。
“倒也不指望你們,你們北域風地門林家從現在開始已經在不死谷中除名,讓林晚天那個老頭子面對死亡逐步迫近的恐懼吧。”
書生陰冷的笑道,抬頭頷首示意那名婦女與那位女子可以動手。
可今日的意外著實有些多。
麻衣布衫,破舊布鞋,一名年輕男子逆溪而來。
這名年輕男子腳下無輕舟,人卻從溪流下遊順著上遊而來,身上無一處沾染水漬,著實令人覺得稀奇。
就連一向沒有正眼瞧過人的冥公子都不免多望了幾眼。
“風地門林家,加上我震淵門齊麟子,若你兩人是獠龍門弟子該多好,這一下北域三門倒是全聚於此地。”
這齊麟子倒是爽快,一開口便已經自報家門,望著那手持利劍的婦女與女子,有些惋惜道。
不過齊麟子很快臉上泛起笑意,爽朗笑道:“不過能恰遇八門之一東海門下弟子倒也不錯,能領教下東海輕羽劍,乾元功,鯨吞術的威力倒也不失為一件憾事。”
婦人臉色微變,她帶著師妹一路小心翼翼從東域來到北域,還是第一次被人點穿身份。
冥公子聽到這番話,身上陰冷的氣息更加的凝重,他隻從這句話中聽出來一件事,這名叫做齊麟子的人不是來幫他的。
“殺。”
冥公子話音剛落,衣袖鼓舞,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腐朽的氣息從冥公子的袖間衝天而出,漫天的黃霧忽然就彌漫住整個天空,這個地方瞬間充斥著腐朽令人作嘔的味道與氣息。
“不要呼吸,這黃霧等那書生走了自然會散。”
李蜜僅聞了幾下,臉色便變得煞白,腦袋昏沉沉,此時剛好耳邊傳來一聲低語,李蜜便按照低語所講開始憋氣,同時捂住身後驚慌的環兒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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