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悲涼的笑聲在山川間回蕩,夾雜三分的無奈、三分的嘲諷,剩下的全是憤怒。
戚戰以仰躺的姿態下墜,血液滴濺的嘴角兀自卷起彎曲的弧度,紅絲密布的雙眼直視垂落的巨劍。
萬物有靈,劫罰怎會例外?
他拚盡所能依然扛不住被蹂躪的命運,也讀懂了其中的意思。
它能輕松滅殺掉僭越者,所以不那麽做是在示威,欣賞一個生命從希望到絕望、等待他匍匐腳下搖尾乞憐。
在這一刻,戚戰隱隱明白了兩件事,混元爐的故主說“此天非彼天”,五師叔聽聞“天”字為何指著心的位置。
前者無非是說,聖緣大陸的天不是真正的天,它已經變質;後者的意思是告訴師傅們“天在心中”。
“罷了!劫罰的手段遠超於你!”混元爐轉動裡吸納部分精神力,“我試著保你一絲精神不滅,爭取逃出生天!”
巨劍緩慢下行,劍身如光牆映出左右的山野,尖端刺破灰暗留下一弧亮色,甕聲甕氣顫響如同宣讀法旨。
它無需加速,以勢壓人就能毀滅一個剛入通靈的修者,所以不那麽做是意志使然,讓當事人領會什麽叫天威難犯,消磨對方的鬥志,簡而言之,劫罰有私心。
烏雲外,觀眾默默搖頭,如此威勢的劫罰別說剛晉升的武王,換成地尊也要飲恨,沒有半點的意外。
人力有限,天威無窮,這種時候誰敢插手,進入劫罰區等同找死。
眼看好友等著隕命,第三山頂的幾人義憤填膺,彼此互視重重地點頭。
“吼……”穆奇在咆哮。
凌若虛的三柄劍在抖。
月鋒的折扇綻放寒芒。
戚戰有所覺,側頭面對北方山頂搖頭,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有知己如此心懷寬慰,所有情感化成微笑著對望。
視線移開,他留戀的掃過南山居的木屋,掃過高低起伏的綠色,掃過烏雲外的圍觀者,掃過陽光普照的大地,唯獨忽視了劫罰之劍,以此表達厭惡之情。
“蒼天有眼!求求您放過他吧!夢藍國願意承受所有的錯!”一名老會長面對劫雲屈膝下拜。
“天可憐見,殺戮之事前有因、後有國,若降罪,此罪當均攤!”第二位會長跪倒,然後是第三位、第四位。
繼他們之後,夢藍國的一眾旁觀者全都跪伏,祈求著、訴說著。
巨劍沉降速度不急不緩,世間萬物不能違背它的意願,因為那屬於規則的化身,存在冥冥之中替天行法,僭越者只有一個結局——死!
精神區,球體轉速加快。
心力區,白雲在顛簸。
靈力區,靈力蕩漾相互碰撞。
引頸待戮嗎?
不!
即便死也要爆出絕響,綻放專屬於自己的那抹光華,戚戰要傾盡所有在終極時刻炸出生命的絢爛。
“大哥!”穆奇猛然竄起,第一個闖入了黑暗區,立足半山頂接住戚戰。
“混……蛋!”戚戰口中漾出鮮血,控制住體內逆亂的氣流,自己在劫難逃準備爆體,萬萬沒想到穆奇居然殺了進來。
莽撞的家夥幹嘛來送死?再打再罵都無濟於事,闖入劫中勢必承受狂暴的打擊,他為什麽那麽傻?
戚戰真心後悔了,悔不當初,不該教他所謂的歪理。
四周響起低呼,雷聲更急促。
外人闖入責罰區等於挑釁天威,巨劍猛然一分為二,萬千光電注入兩柄利器,
凶威翻了一倍還多。 “開!”穆奇一拳轟出。
凌若虛歎道:“他說‘兄弟之交有今生、沒來世’,今日我們共患難!”
月鋒微笑:“天高道遠幾人長生?此情可托生死,硬扛天罰也是一壯舉!”
折扇散射流光,靈劍見風而長,又有兩道身影竄入劫雲之下。
觀眾驚愕地張大嘴巴,彼此互視確定這不是做夢,他們毅然決然闖入了責罰區,不要命了?瘋了嗎?
文武院高層紛紛皺眉,月鋒和凌若虛乃仙國二等家族的傑出後輩,另一層身份是道仙殿的正式弟子,年紀輕輕雙雙成就尊位,前途無量。
為何輕視生命?無知到怎樣的程度去挑釁天威?愚蠢到什麽層次選擇以卵擊石?情意濃到哪步可以生死相依……
太多的疑問,太多的不解,最終化為瞠目結舌默默地注視。
戚戰被守護在正中,三人在巨劍下方旋飛,各自發動了最為迅猛的攻擊,硬是將劫罰之劍擋在了半空。
月鋒急呼:“天淵!”
凌若虛吼道:“發什麽愣?”
穆奇高喊:“大哥莫怕,快跑!”
腦海中的混元爐停滯一瞬,傳來波動:“闖入者全是地尊實力,劫罰再強也停留在尊級,你那個兄弟氣場古怪,或許真有那麽一線生機!”
戚戰恍然大悟,借助天淵大陣實乃上上之選,不曉得能不能跑到那裡,還有就是,爐子為何說兄弟氣場古怪?
沒時間仔細思考,紅雲沉在腳下隨心而動,背生雙翼加速扇動,精神力作用周邊借來強勁推力。
呼!戚戰快如流星射向南方。
劫雲翻卷著隨形, 雷聲如鞭炮,電流密如雨,山地當即炸了鍋,煙塵裡伴著火光遮擋了視線。
“盡管跑!老子今兒個任性一把,姑奶奶我豁出去了,能量隨便揮霍,別撐爆嘍就行!”混元爐語無倫次。
雲海洶湧,雷電成片,絕霸的氣息鋪天蓋地從雲中席卷而下,一個宏大的聲音炸響:“擅自干擾天道劫罰都得死!所有罪孽加諸爾等之身!”
“我去你媽!”穆奇輪圓胳膊轟出一道放大版的靈力拳,雙目盯緊奔跑的帶頭大哥,邁開大步連蹦帶跳。
月鋒和凌若虛晉升地尊已經幾年,層次本就比戚戰高一大截,輕身功法也有專修,移動速度半點不差。
刷!刷!刷!三人背後先後生出光之翼,穆奇的翅膀最小,與身形對比起來顯得不倫不類,貌似沒啥實際作用,勉強可以稱呼為一種裝飾物。
幾息時間,四人帶著天道劫罰隱沒在山野,剩下南山附近一乾人等大眼瞪小眼,大家都懵了。
哢嚓!米萊絲種種摔倒屋頂,凝視濃煙和大火疑惑的道:“他們……他們啥時候都能長翅膀了!”
石娃哢吧眼睛,雙手拽著頭頂兩側的黑發:“難怪總要指導咱們,有事沒事讓咱仨展示天賦技能,全學會了!”
大壯一拍腦袋:“我明白了,他們有事沒事湊到一起嘀咕,原來一直在研究咱們的絕招!”
米萊絲踹飛斷木:“哼!到底誰教誰?天天對咱們呼來喝去的,凌哥哥就是一個大壞蛋,偷學本公主的本領,還在我面前板著一張臭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