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那高白水,沉雲也放下了茶杯。
熄火,倒茶,收拾茶具,沉雲並沒有被威脅到的樣子。
臉色終於有了些反應,那高白水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不接受?”
“我何必接受?”
反問,沉雲的話那麽的理所當然。
看著沉雲,高白水竟是笑了,一聲輕笑。
“後生,你很好,就是太年輕,可惜了。”
說罷便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從沉雲住所出來的高掌門兩手空空並且沒有解釋,這便就是傳送了一種信號,一種不好太好的信號。
院落外,那些修士都沉默了,沉雲的所作所為已是打破了他們所謂的規矩。
修真者之間的規矩是基於實力至上的,而在他們眼中,沉雲顯然還沒有這種實力打破這樣的規矩。
“鄭老,是時候了,不怪我們了。”
有人在鄭大道的身旁勸說,那語氣似乎已是到了最後關頭。
點點頭,一臉的凝重,鄭長老仿佛悲天憐憫。
“哎!”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鄭長道歎息道,“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那後生大好的前途,大好的仙緣啊,何以至此啊!”
那身旁修士連忙上前勸慰,“鄭長老,不怪你,保重身體啊!”
此話一出,四下的修士都連忙接話,捧著。
“是啊是啊,鄭長老,實在怪你啊,都怪那後生不懂事!”
“那後身太年輕了,拂了鄭老的一片好心啊!”
“誰說不是呢!”
……
話語片片連連,這天上的月亮也似乎圓都有些過分了。
雪山的夜景不好看,漆黑一片,雪頂反射著月光,照出的卻是許多野獸啼叫。
點點光亮,這些修士都有照明的法寶或者法術,靈力催生的光偏白,還夾雜著一絲青藍。
望龍峰被這些光圍繞,而這圍繞的中心便就是那沉雲的住所。
茶香,不再飄蕩,院落裡連一個光亮都是沒有,沉雲在裡面無聲無息。
“薛蓮。”鄭長老忽然喚著。
“鄭老,晚輩在。”執禮恭敬,那薛蓮諳熟這一套。
回首觀望,鄭大道臉上一掃剛剛的悲傷惋惜,那眼神快是要頂到額頭。
“不知雪山何意?這龍血劍關於大家的仙緣,那沉雲如此自私自利,不像大門派中的教養,老夫借貴派寶地教訓一下這無力的後生,如何?”
“鄭老隨意,我雪山一向客隨主便。”恭敬回答,那薛蓮表現的一如一個翩翩公子。
“那……各位呢?”
鄭大道看向了眾位修士,語氣是詢問。
面面相覷,似乎在眼神交流,可這也只是一瞬。
“鄭長老大方教訓,那後生全無個教養,是該好好管教!”
“是啊是啊……”
又是一陣迎合,大家都捧著,給足了那鄭老的面子和底氣。
有了這些,一臉長髯的鄭老滿意的點了點頭。
底氣十足,望向了那沉雲住所,依舊還是那麽悄無聲息。
‘呲!!!’
長槍洞出,那鄭老的混元槍銳利得連空氣都在灼熱。
‘嘭’
化作了一道流星,那槍撞在了院落上,頓時便是多了一處碩大的坑洞,少了一處寂靜的住所。
沉雲,早已撤出,禦劍懸空在後,靜靜的看著那還在蕩漾著塵土的坑洞。
“後生,老夫替你的師長教訓教訓,叫你知曉什麽是規矩,什麽是尊重!”
高呼著,那老修士的臉上仿佛竟是榮耀,好像一種施舍。
默不作聲,沉雲冷眼面對這一切,瞧著他們,瞧著這鄭老如何達成自己的目的。
規矩,什麽情況都是講究時候的,如今的時候就是眾目睽睽,那在山門外一言不合便劍上見真章的規矩顯然不適合。
這一點,沉雲心知,他們也心知。
步步緊逼,手中長槍緊握在手,有了槍的鄭老就連氣勢也變得不一樣了。
“吃了教訓嗎,後生?”
“多此一舉,劍毀了。”
沉雲回答,這聲音隻狗鄭老聽見。
可是這話卻像是吹破謊言的銀針,叫人疼痛,恨不得立刻拔出扔掉。
“冥頑不靈,”臉上顯然是有了怒意,是虛偽被拉開的憤怒。
似乎是不再多說廢話,那長槍便是直至。
抵擋,寒心劍被撞飛。
再拿鯤鵬,卻是一隻手被絲絲按住。
這是絕對境界上的壓製,那金丹像是一道坎,一座山,越不過便就毫無抵抗的資格。
四目相對,沉雲瞧見對方眼中的怒火,心裡知道這是惱羞成怒。
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像是嘲諷,仿佛此刻落入下風的人是對方。
沉雲的淡然顯然又是激怒了鄭老,在這只有兩人才能知道的距離裡,折斷了沉雲的手腕。
是握劍的手,也是對劍修意義重大的手。
‘哢嚓’
細微的骨骼斷裂聲漸漸傳來,沉雲抿著唇一言不發,但臉頰上卻是在滴著汗珠。
“倒是硬氣。”
換做了鄭大道在笑,可是這笑卻是實實在在的譏諷。
手指漸漸松開了,那手腕早已是扭曲成不規則的形狀,劍,也在下墜。
道道靈力襲來,封住了靈脈,沉雲那磅礴的靈力頓時流轉不通。
人,也開始下落,和劍一樣無助。
‘嘭’
砸在了山上,激起了道道泥花。
似乎彌漫起了一絲殺氣,沉雲看向了鄭大道,殺意便是來自於他。
長槍,漸漸指向了自己,死亡的威脅漸漸襲上了心頭。
“夠了。”
不大的聲音確實鑽入了眾人耳中,是掌門高白水,揮手壓下了那漸漸舉起的長槍。
“高掌門。”
“鄭長老。”
互相稱謂,即便是山門再小那也是山門,明面上都看似平等的地位。
“到此為止吧,我看他,長了教訓了。”依舊是面無表情,高白水的話讓那鄭大道面色變了又變。
可是平等只是粉飾太平的遮羞布,雪山的實力可不是鄭大道的山門所能夠相提並論。
微微咬牙,可是臉上卻依舊是客道的笑容,鄭大道表現出了那一套規矩,客客氣氣的退下了。
“爾等也都散了吧,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後生傳出去想什麽話。”
高白水的話讓眾修士默然,畢竟剛剛出面的是薛蓮,並不是他高白水。
自然的,是有人得為此負責。
“薛蓮。”
“弟子在!”
執禮恭敬在身前,那薛蓮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怠慢。。
“去天池,領罰去。”
“是!”
隻輕描淡寫的一句,那薛蓮大師兄便就視為生命,立刻禦劍飛向主峰。
場面,一度很安靜。
眾修士漸漸都是三三兩兩的散去了,宛如並未發生過什麽一樣。
只不過,那接連蜿蜒的山脈外,護山大陣卻依舊未重新開啟。
沉雲躺在山石上,嘴角滿是嘲諷的笑意。
視線內,闖入了一個身影,是高白水,他落在了身邊。
久久沒有說話,躺在地上瞧他,那身影似乎能勾到雲端。
目光深邃著,高白水遠遠的瞧著那山脈之外。
這雪山的山脈連接著大地,也分割著大地。
大地腳下是高原,高原腳下是大漠,而雪山的另一邊卻是望不到邊的荒蕪。
人類的氣息似乎在這裡止步,雪山的這條臥龍仿佛在恪守著世俗的邊界。
“你知道嗎,兒時的我常常會想,這山脈會不會真的是一條龍所化,只是睡得時間長了,都忘了自己是龍,隻當做石頭沉寂在此。”
開口述說著,沉雲不知道那高白水是何意,只是四下無人,這麽述說著也只是他的回憶。
“入道後我又想,若是像這龍一樣長生,亙古不滅,坐看凡塵,那是何等的滋味啊!
於是,我便刻苦的修煉,不擇手段的修煉。
師兄們說要拜個名師,我便就使計在擇徒那日脫穎而出。
師父說,要做弟子的榜樣,這樣才有可能繼承衣缽,於是我便下山除妖,四處殺敵,建立威望。
後來,掌門說,要帶領雪山強盛,這樣才能看見不一樣的天地,於是我依附薩蠻山,剪除異己,終於做大西北大漠。”
語氣平緩,可述說的事情卻絲毫不平淡。
沉雲似乎能夠看見, 一個小小的男孩如何掙扎成長到現在這頂天立地的模樣;那艱難,他知道。
“呵,你快死了,和你說這些,是你的榮幸,”低頭,輕笑,高白水眼中盡是冷漠。
可沉雲的眼卻是平靜,瞧不見一絲慌亂,比他,更像是懂這些。
“你不懼死?”
一聲詢問,可高白水沒有得到言語的回答。
掙扎著,坐了起來,被封了靈脈,修真著便只能全靠肉體強撐,甚至還要僵硬些。
招了招手,寒心鯤鵬晃晃悠悠的飛來,跌落在沉雲面前。
手撫摸,慢慢摩挲過劍身,沉雲的眼中有話。
劍鳴,是懂了,也是有悲傷。
“好好待劍。”
口中一句,是囑托,沉雲站起身來,走向了望龍峰的懸崖。
崖下,煙霧繚繞,深不可測。
高白水瞧著,瞧著沉雲站在崖邊,將劍留在了身後。
張開臂膀,輕輕一躍,這便就是沉雲的回答。
風,吞噬了他,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高白水站在壓邊久久沒有離去,直到感受不到一絲一毫沉雲的氣息。
轉身看劍,寒心鯤鵬紛紛震蕩出一圈血霧,隨後便寂靜無聲,好似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