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雲是主心骨,他在沉家就不會倒。
叔侄四人重新匯聚多的是一份喜,可是這份失而復得也更加凸顯沉雲對沉家的重要。
“叔,不僅是老七的事,我們還失去了龍駒騎的訂單。”沉逞匯報著,垂手站立在一旁。
臉色沉寂著,沉三叔的心情就一直沒有恢復過。
但坐在一旁的沉雲卻是打量著自己這兩個弟弟,盡管已經見過,但是在大漠的變化還是讓他有些陌生。
眼前,曾經叛逆的少年們都不見了,大漠的風沙打磨了他們,叫人認不出來。
“婚事是怎麽回事”詢問,沉雲是對七弟沉曲說的。
躊躇著,沉曲顯然是臉色有愧,並不想多說。
可是,面前開口問的人是大哥,自小就對他照顧有加的大哥,一再包容的大哥。
“哥,是谷家的千金,你在攸城闖出名頭時,就訂了親你到金城之後忙,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終是開口,面對著沉雲的小七,安心了許多。
嘴角掛起了一絲弧度,一種莫名的情緒縈繞上心頭。
真是想不到,那個自小喜歡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七,也到了成家的年紀。
“你喜歡她嗎”
“我”七弟疑惑,不知沉雲為何要問這個問題。
可是,那躲閃的眼球,慌亂的神情,答案不言而喻。
頷首,沉雲明白了,三叔他們也明白了。
坐直了身子,沉雲開了口,語氣平淡卻有力度,“七弟喜歡,那就一定要娶回來。”
一錘定音,沉雲的話像是鎮江的鐵柱,不可動搖。
安靜的,這堂屋裡沒有聲響,誰都不說話了,只有夏戈在四下看著,看著這些大人們的神情反應。
“把聘禮送回去,帶個話給谷家,”沉雲說道,弟弟們都豎著耳朵聽,“說沉家的人都言而有信,說娶親便不會反悔。”
“好。”
沉逞執禮,立馬轉身去辦了。
可是,還沒等沉曲高興一會兒,這院門外便是響起了一陣馬蹄聲,聽那馬的嘶啼,是龍駒。
“鎮西軍侯令”
叮叮作響的甲胄,顫動的翎羽,通傳一手舉著軍令腳步匆匆闖入。
沉雲回避,沉衣甲端坐,眉頭就一直未解開過。
“報,鎮西軍侯令著金城西北軍龍駒騎遊擊將軍沉衣甲,即日解除軍務移交兵符”
擲地有聲,通傳帶著軍營的氣息,上前將軍令遞出。
打開,果然是鎮西軍侯府的大印,上面還有軍侯特有的神念氣息。
“將軍,兵符”
半跪,行軍禮,通傳將雙手攤開,準備接手。
沉默不語,緊緊咬著後槽牙,三叔那黝黑的臉龐上透漏著的是克制。
伸手,從腰間扯下兵符,是半塊靈石,刻成了龍駒的模樣。
遞出,手握成拳,兵符攥在其中。
“將軍”
高呼,通傳的語氣之中有些悲涼,他也是龍駒騎的一員,是沉衣甲的老部下。
拳頭顫抖著,沉衣甲直視著前方,終是松開了手。
兵符,跌落在通傳掌心,不重,那雙手甚至都沒有晃動。
站起身,緩緩退後,跨過門檻轉身而去,腳步匆匆。
“駕”
一揚馬鞭,龍駒絕塵而去,消失子院門之中。
“軍令如山,末將,莫敢不從”
忽的開口,沉衣甲的話回蕩在堂屋內,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那軍侯聽。
慢步走出,沉雲站定在三叔身旁,伸手,壓下了那依舊保持著動作的手掌。
“老大”
“叔。”
四目相對,沉雲知道三叔的心裡不好受,也不用多說什麽,這便是軍人的無奈。
“哥,”沉曲開口,他在一旁目睹了一切,也想得明白一切,“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對我們動手”
“動手你是說軍侯”三叔低吼著,克制在心的情緒猛得爆發出來。
手掌按壓在三叔肩頭,沉雲安撫著人心。
“現在情形對我們很不利,我不能動用靈力,否則死的不止我一人。”解釋著,沉雲分析現在的情形。
望向自己的哥哥,沉曲皺眉,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發生什麽,我剛剛看見龍駒的通傳出去了,”詢問著,沉逞安排完了事情,步入堂內才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沉三叔就好像瞬間蒼老了十歲。
“叔”
輕步上前,沉逞有些不明白。
沉雲卻是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多言。
堂屋內又一次沉寂了下來,誰也都不敢多說什麽,畢竟有一個老將被剝奪了帶兵的權利。
眼神呆滯了些許時刻,三叔慢慢恢復了,其實倒不如說克制了自己的情緒。
一把抓住沉雲的手腕,微微歎息。
“沉雲,快點囑咐下去,得多做準備了。”語氣遲緩但卻思路清晰,三叔還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沒卸完。
點點頭,沉雲拍了拍沉三叔的肩膀。
忽的,心中猛的顫抖,望向門外,那短短一息不到的時間裡,一道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
“不好”
示警的話都還沒得及說完,爆裂帶著衝擊席卷了這裡的一切。
熊熊烈火燃燒著房屋,頃刻間,這裡的一切便就成了廢墟。
身體,被壓在斷木磚石下,一同被壓住的還有沉三叔。
“啊”
嚎叫著,三叔的腿被壓住,大片的木刺扎進了血肉,白花花的骨頭顯露出來。
早已是不成模樣,沉雲躺在地上,早已是被靈力錘煉過的身軀暫時還能承受得住這一切,可是嘴角還是不可抑製的流淌著鮮血。
只是刹那間的寂靜,隨後那嘈雜便是山呼海嘯般的湧來。
三叔吃痛的慘叫鑽入了耳,下意識的要運轉靈力,可是手臂被死死的抓住。
“別”忍著痛,三叔對著沉雲搖頭。
手掌,漸漸握成了拳,第一次,第一次有著血脈牽扯時經歷這些,沉雲心中有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飛速蔓延著。
火,燃燒著,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一杆長槍。
槍尾顫動著,那深深扎在土石之中,圍繞著它,是一個碩大的坑洞。
“快,快救人”
是工坊的人,已是反應過來。
老兵的速度總是快的,炸裂發生之後不到幾息便是組織成了人手,各自配合的救人。
沉逞,沉曲,完好無損的被解救了出去,也是運氣使然竟然沒有傷到分毫。
三叔身上的重物也被合起舉了起來,可是那腿上的木刺卻是沒人敢現在就把下來。
身下,血早已是流淌成了河;老兵們嘈雜著抬著沉衣甲離開了廢墟,留下沉雲躺在這血泡裡,這才意識到那三叔已是受了多重的傷。
撐著,站了起來,身上的一切不是黑色便就是血紅。
這才想起來那夏戈,發了瘋的去尋找,卻是看見了一個小小的結界在阻隔著一切。
眼神中害怕極了,夏戈蹲在結界的中心,小小的雙手死死攥著一塊玉佩,這才幸免於難。
“你”
開不了口,不知改如何安慰。
沉雲伸手,那結界卻是依舊在擋著,泛著淡黃色的光。
似乎是回了神,眼角早已是蓄滿的淚忽的就順著臉頰流淌,啪的一聲摔在了地面上。
松手,一個猛撲撲進了沉雲的懷抱,全然不顧血汙,只是默默的在留著淚。
連哭,都不敢大聲。
沉雲有些想象不到,這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麽。
火,燒了很久,一天一夜。
工坊裡不缺水,可是依舊很然澆滅這些火焰。
沉雲知道,這是法術激發的真火,不燒完,世俗的水難以澆滅。
留下了長槍,已是擺在了沉雲的面前。
工坊的某一處房間,沉雲坐在屏風之後,而屏風前的沉逞面對著滿屋子的人。
腳下,是白布。
沉逞站起身來,看著這些已經閉上眼的面容,都是曾經熟悉的面孔。
“昨日傍晚。”
有人告知了時間,這是地上這些人死去的時間。
渾身包著紗布,沉逞的模樣看起很是疲憊,那薄薄的雙唇更顯無情。
“是徐家”
“是。”
簡單的對話,可是沒有絲毫的溫度。
沉默良久,這屋子太小,人太多,溫度也變得炙熱起來。
可誰也不敢去抹去額頭上的汗珠,畢竟躺在地上的,是工坊的弟兄。
“有家人的,撫恤,把遺體交還;沒家人的,厚葬。”開口說著,這話很輕,但落在人心中卻很重。
轉身,不再去看,是怕那紅了的雙眼會掉下淚來。
掃視著,掃視著這些老兵、工匠們,都是從南屏鎮出來的同鄉,都是沉家的人。
“失了多少”
“城東的鋪子,城西外的驛站,還有兩趟商隊也都沒了聯絡。”
聽著這些損失, 沉逞卻是平靜著,口中不斷重複,“好好好”
嘭
忽的,一拳打在了房柱上,那西瓜粗細的房柱炸開了一圈木花。
人心都顫抖了一下,屋子裡的人,也都跟著滿是怒意。
“開庫,取甲。”吩咐著,話頭是從牙縫裡擠的。
“六哥兒,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回首,那一對布滿血絲的雙眼,像是擇人而食的野獸。
開口的工匠退下了,他面對不了沉逞的目光,還有周圍眾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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