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長老?
蘇易何看向白袍老者的左衣袖,那裡配飾著八圈半寸寬的橙色條帶,不禁暗暗點頭:原來是他!
每名凌雲弟子衣袍的左袖上都繡著類似的條帶,有的是一圈,有的是兩圈或三圈,最多九圈。除了圈數不同,條帶的顏色和排列方式也不盡相同。
這就是凌雲真環,凌雲弟子的身份標志!
橙色條帶代表“禮務”,八圈說明是位長老,凌雲弟子雖有數十萬之眾,但有資格佩戴八圈橙色凌雲真環的,卻只有一人,總壇司禮堂長老范安同!
凌雲弟子的職司從下至上,依次是外門弟子、內門弟子、核心弟子、執事、供奉、首座、護法、長老和掌門人,一共九級。
而在外門,只有外門弟子、執事和供奉三級。主管外門的長老院共設八位長老,其首座長老與內門的普通首座地位相同,其余幾位外門長老,職司高於供奉,卻要低於普通首座。
這也是當日明鏡堂萬首座向蘇易何詢問一個問題,便即引爆外門夜市的原因。
所以,同樣名為長老,外門長老,與人家總壇長老相比,地位差了十萬八千裡!
范安同緩步登台,居中而坐,新弟子入門大會隨即開始。
大會議程十分簡明,與古時祭地儀式頗為相似,只是其中多了個環節,祭拜英雄。
直到這時,范安同才起身親自主持。雖只是一個環節,卻佔了大會的多半時間。不但程序繁瑣,要求也極為嚴苛。
這個環節到了尾聲,所有新弟子均得到一個黑色條帶。
廣場一角有上百名女弟子充當裁縫,幫大家將條帶縫在左袖上。條帶半尺來長,僅夠繞袖筒一圈。
一圈黑色凌雲真環,代表外門雜役。
從今天開始,蘇易何正式成為凌雲派的外門雜役弟子!
隨後,佩戴凌雲真環的新弟子們再次入場。在漫天絢麗的焰火和隆重的集體跪禮中,祭拜英雄環節結束,今年的新弟子入門大會也隨之落幕!
……
“為何有個祭拜英雄的環節?民俗中崇拜的,難道不該是神明嗎?”一回丹生竹苑,蘇易何立即抓住孔丹生詢問。
孔丹生表情緊繃,不答反問:“那你印象深刻嗎?”
蘇易何點了點頭:“別的環節均由一名外門長老輪番主持,但這個環節外門八大長老一齊登場,范長老還親自下場主持,他好像專程為此而來!”
蘇易何若有所思:“整個大會中,弟子們唯一一次集體行跪拜大禮就在這個環節,不跪天、不跪地、不跪歷代祖師,連神明都不跪,偏偏跪拜英雄,真是太特別了!最後還放了焰火,印象難以磨滅,恐怕此生都不能忘懷了!”
孔丹生心不在焉地一笑:“如此說來,目的便達到了!”
“為啥不祭拜神明,而是英雄?”蘇易何打破砂鍋問到底。
孔丹生面容一肅:“這是每名凌雲弟子都必須認真思考的問題!”
見蘇易何要追問,他補充道:“召開入門大會,正是為此。”
見蘇易何還要追問,孔丹生怒道:“問東問西幹嘛,不會自己想啊!”
這是怎地了?
又被討債六人組收拾了?臉上也沒落下啥新傷啊!
蘇易何環顧四周,赫然發現,整個丹生竹苑披紅掛彩,酒水、司儀用品一應俱全,滿滿的節日氣氛。
可是沒人!
除了孔丹生和討債六人組,再無旁人!
根據孔丹生之前的描述,
開爐之日的情景應該是,顧客盈門紛紛下訂單,煉丹同道登門道賀,長老院最不濟也要派一名供奉前來,傳達一下長老們的關懷,講兩句不著邊際的大話,以示鼓勵。 蘇易何皺眉問道:“請帖發出去多少?”
孔丹生神情沮喪:“一共發了三百份請帖,當場就拒收了一百多,其余的都陸續退了回來。剩下幾個信誓旦旦說要來的,也都忽然臨時有事。”
孔丹生煉丹已有三十年,縱然犯下過錯,長老院也不應漠然視之,而且所有外門煉丹師都是他的後輩,居然也沒人前來道賀。
這明顯不對!
蘇易何忽然冷笑:“這是給我下絆子嗎?嘿嘿,哈哈哈!”
孔丹生輕歎一聲:“易何,算了,我去點火!咱們自己開爐!”
“老孔,你臉皮夠厚不?敢當眾表演嗎?”
“怎個臉皮夠厚法?要表演什麽?”孔丹生一愕,隨即看向討債六人組,頓時歪歪了起來。
蘇易何面色冷凝,沉聲低喝:“回答我!”
孔丹生心頭一震,正色道:“煉丹乃我畢生之追求,不僅在於獲得丹藥,更在於得到宗門的認可。到了今天這般田地,嘿嘿,怕是老夫唯有一死,方能明志了!”
這話雖非慷慨激揚,但真情流露,令人為之動容。
蘇易何忽地想起那個雨夜,那場守護生命的戰鬥,不禁昂然叫道:“死,是懦夫的選擇!不妥協,才配成為強者!”
孔丹生第一次從這少年人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你打算怎麽做?”
“將丹爐扛到外門夜市,在那裡開爐煉丹,該做的,一樣都不能少!”
“現在已是戌時兩刻,來不及吧,何況夜市那裡天地靈氣稀薄……”
“只要動手就不會晚,若是空等,則永遠來不及!”
孔丹生仍有些不放心:“你算過時間嗎?”
“戌時四刻,拆卸丹爐完成。亥時兩刻,抵達外門集市。亥時五刻安放、熱爐完成, 開始煉丹。剛一入子時,便可出第一爐丹,增氣丸。這時夜市開始清場,距離閉市我們還有一刻時間。已然足夠!”
蘇易何越說越快,驟然住聲,手臂高揚,“啪”地打了一個響指,嘴角微微上挑:“完美!”
隨即手臂緩緩放下:“老孔,那麽我們就開始吧!”
孔丹生雖覺成功微乎其微,極可能因夜市靈氣不夠充裕,導致煉丹失敗,但他在蘇易何眼神中看到了堅定:“好,我們開始!”
兩刻鍾之後,一輛木輪車馱著一個碩大的丹爐,從丹生竹苑急衝而出。孔丹生拉車,蘇易何、穆臨歡和討債六人組從旁輔助推車。
穆臨歡自然支持蘇易何的決定。對於討債六人組,蘇易何則許以厚利,按時抵達夜市,每人十塊晶石,如不能抵達,從此以後她們一塊晶石也得不到。
丹爐固然沉重,但除蘇易何外,其余全是修者,大家紛紛催動體內真氣,在蜿蜒山路上一路飛馳,竟如履平地。
路程尚有四分之一時,不知何故,木輪車竟四散裂開,丹爐、焦炭,煉丹的製劑和材料,散落一地。
孔丹生毫不猶豫,便要扛起丹爐。
蘇易何將他攔住:“老孔,我來!”
孔丹生自信滿滿:“別看我老,但修為已踏入結丹期。你身子雖壯,卻沒煉氣,未必扛得起來!”
“誰從丹爐店鋪將它扛出來的?是我!到了夜市,你還有一爐丹要煉,一場表演需要完成。這些我都幫不了你!”
蘇易何說罷,雙臂較力將丹爐扛上肩頭,暴喝一聲:“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