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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蒼生》二章 陪姐姐練功
  是英雄,就永不妥協!

  爹……

  娘……

  一股熱流從左手中指緩緩流入,流經手掌和手腕,通過左臂流入周身百骸,說不出的舒服!

  蘇易何猛然驚醒,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竹林當中,斜倚在一塊巨石上。

  看向左臂,手掌和手指俱在,並無傷損。只是中指卡在石頭縫裡,有些慘白。稍微活動一下,竟有觸感傳來。

  扯開胸前衣襟,但見胸肌寬厚光潔,沒一絲傷痕。

  我沒死?

  也沒受傷?

  左臂也沒斷?

  這是怎麽回事?

  蘇易何一臉狐疑地抬起頭,卻看到一張同樣滿是問號的臉。

  不知何時,面前出現一位小老頭。

  小老頭約莫六十多歲,留著兩撇山羊胡,輕袍緩帶,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小老頭笑眯眯地問:“你是誰?”

  不等他回答,又問:“你從何處來?”

  “你是如何到達這裡的?”

  蘇易何一骨碌站起身,警覺地反問:“你是誰?這裡又是什麽地方?”

  小老頭一愕,隨即笑道:“我姓孔,此處是新郎山。該你了!”

  “我姓蘇。從大楊樹鎮來。”

  “大楊樹鎮在哪裡?”

  蘇易何略一思索:“附近比較大的城市是雲陽。大楊樹鎮在雲陽西南,一百裡遠的地方!”

  “小孩子說謊可不好!”

  “我沒說謊!”

  “按你說的方位計算,大楊樹鎮距此地四百裡。你怎可能過得來?”孔老頭見蘇易何並非本地人,不是因門派陣法出現漏洞,才誤走進山門的,登時沒了興趣。搖頭一歎,轉身邁步離去。

  蘇易何不服氣,快走幾步,抬杠道:“我一天走十裡路,連走四十天,不行嗎?”

  孔老頭問:“你何時離開的大楊樹鎮?”

  蘇易何不確定中間耽擱了多久,隻得將最後的記憶時間說出:“九月初八晚上!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下了好大的雨!”

  “現在是九月初九,辰時六刻!一夜之間四百裡路,你飛的嗎?”

  蘇易何頓時懵了,不由站住身形。

  是啊!平常人一夜之間怎可能走出四百裡?

  孔老頭忽然頓住腳步,皺眉環視四周,沉吟良久回頭說道:“你跟我來!”

  蘇易何好奇:“要去哪裡?”

  孔老頭舉步繼續前行:“不去拉倒!”

  蘇易何無奈,隻得一路跟隨,見孔老頭面色陰沉難看,又始終行走於荒山老林之間,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前方傳來一陣說笑聲。

  一群身著各色服飾的青年男女,踏著飛劍,迎面而來。男的俊美,女的靚麗,皆有脫俗之感。看到他們二人,紛紛打起招呼。

  蘇易何悚然一驚:這孔老頭仙風道骨,莫非是位神仙?

  害我爹娘好友,毀我大楊樹鎮的蕭尊者,就是神仙!!!

  蘇易何驟然停住腳步,見孔老頭看過來,故意裝作不知,扭頭看向路邊的一根石柱。心中思忖:這麽多神仙,我莫不是掉進了狼窩?

  石柱古樸,無甚修飾,上面僅寫著一行字。

  蘇易何不認識。

  孔老頭問:“對這行字感興趣?”

  蘇易何含糊地點了點頭,心中急思對策。

  孔老頭解釋:“上面寫著:華遠圖斃伏念散仙於此處!”

  散仙?那不也是神仙麽?神仙在這裡打過架?

  蘇易何正疑惑,

卻聽孔老頭將聲音壓得極低,說道:“華遠圖乃是位大英雄,後來做了我派第十六代掌門人!”  你派的掌門是大英雄?還殺了神仙!

  蘇易何頓覺血氣上衝,追問道:“你派?莫非您老不是神仙?可剛才那些人為何會飛?”

  “這是一個修真宗門,名為凌雲派。修真者使用禦劍術有什麽稀奇?”

  “修真,我聽說過一點。是不是以後厲害了,可以打敗神?”

  孔老頭臉色一沉:“看你資質奇佳,才想引你拜入凌雲門下。待到修為高了,你想做什麽,誰又能管得了?廢話可真多!”

  蘇易何一凜,心中已有計較,當即閉口不言。

  二人一路向前,又行了數裡,來到一座院落。

  院中央擺著桌案,一旁是兩名年輕人。一人端坐,執筆研墨。另一人垂手站立,身前放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蘇易何錄了姓名、年齡和籍貫,領了一條發帶和一件衣袍。

  執筆那人說道:“你已是凌雲派的外門雜役了!從明天起,宗門統一組織授課,學習典籍和規矩!過幾日還將舉行新弟子入門大會。”

  “讀,讀書?……”蘇易何愕然。修真,怎還要讀書?

  自己目不識丁,這可怎麽辦?

  他頓覺頭大如鬥。

  見蘇易何苦著臉,孔老頭嘲笑道:“你從此要住在新郎山上。不讀書,連新郎兩個字都不認識,豈非十分丟人?”

  孔老頭全名叫做孔丹生,是凌雲派的一名外門供奉。為人和善,非常有趣。

  蘇易何不屑道:“新郎山這名字太過世俗,哪配得上修真門派?不認識也罷!”

  孔丹生一改和顏悅色,板臉呵斥:“天選之子,嫁以神女,是為新郎。新郎山之名極有來歷,不可亂說!”稍微一頓,又叮囑道,“知道就行,別總掛在嘴邊!”

  居然如此嚴肅!這倒讓蘇易何大感意外,暗暗將這十二字牢記於心。

  抬頭看了看這大好山色,他忽然有些恍惚:

  難道自己真的沒死?還成了一名修真門派的弟子!

  明明已經傷殘,卻為何手腳俱全,身無傷痕?

  莫非那個雨夜自己經歷的一切都是夢境嗎?

  可那若是夢,自己怎會到了這裡?爹娘怎樣了?鐵柱沒事吧?

  可若之前發生的一切均為真實,自己現下是在做夢麽?

  蘇易何心中有太多的疑惑無法解開!

  神明為何會對剛出生的女嬰下手?

  詭異無比的雲陽孕婦,突如其來的雨夜襲擊,莫名其妙就來到了這座新郎山。

  雲陽城,大楊樹鎮,新郎山。

  詭異懸疑的血案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這三個地方內中又有何關聯?

  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大楊樹鎮不能回,那裡危機重重。雲陽人生地不熟,去了必定毫無收獲。倒不如留在此地,非但生活有了著落,還可從此處著手,反向追查事情的來龍去脈。

  ……

  接下來幾天由宗門統一組織授課,上課的地點在凌雲書院。

  凌雲書院位於新郎山向天峰腳下,佔地極廣,可容納下兩三千人,被分隔成幾十個教室。

  此時方知,凌雲派乃是修真界第一宗門,僅總壇弟子就有二十余萬,分舵弟子更是不計其數!

  新弟子竟有三千多人,將所有教室坐得滿滿當當。

  蘇易何上課的教室,共五十多人,有男有女,男生佔了絕大多數。

  老師是名十八九歲的輕熟女子,名叫穆臨歡。粉膩酥融,妖媚入骨,據說是宗門裡最美的女修。

  她的衣裙有些破舊褪色,顯得生活頗為拮據,不過如此一來,反倒將她襯得更加驚豔。

  新弟子都是些十三四歲的少男少女,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目光一旦落到她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從今天開始,由我帶著大家學習宗門知識,三天后考試!待新弟子入門大會召開後,大家才算是真正的外門弟子!下面……”

  穆臨歡在過道來回走著,忽而停住腳步,猛拍了下一名男弟子身前的課桌,續道:“我給大家說說凌雲派的由來!”

  那男弟子是個翩翩美少年,始終在低頭擺弄某件物什,受驚之下頓時揚起長長的睫毛,緊張地盯住穆臨歡,很快便露出癡迷之色!

  穆臨歡得意地輕笑,口中繼續講授:“一萬三千年前,創派蕭祖師遊歷至新郎山,數年間便修真大成,而後蕭祖師收服了山上的修真諸派,創立了凌雲派。……”

  蘇易何二目空洞,盯著窗外的景色發呆,滿腦子都是昨夜的情景。

  穆臨歡俯身凝視,嘴角挑起勾人的笑意:“易小何,也想讓我拍你一下麽?”

  蘇易何一驚,忙站起身,目不斜視:“弟子不敢!”

  穆臨歡失望地撇了撇嘴,一臉嫌棄:“無趣!無聊!”

  蘇易何:“……”

  上午主要講授凌雲派的一些典故,以及歷代重要祖師和成就。蘇易何聽得津津有味,尤其聽到使用法術和法器戰鬥的情節,更是連呼過癮。

  下午講述凌雲派現任掌門人龍逸興的事跡,重點則是講解門派的各種規矩。十分枯燥,令人昏昏欲睡。

  待到授課結束,每人得到一本《弟子新規》,裡面記載著凌雲派的門規。

  原來,穆臨歡講的僅是極小的一部分,絕大多數內容都在這上面,須大家全文背誦。

  蘇易何望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頓時臉綠了,他不識字!

  大楊樹鎮位於深山之中,窮鄉僻壤,整個鎮上只有一個人識字。小胖子他爹!

  他雖常去小胖子家,甚至偶爾會留宿,但多數時間都在學圍棋,沒識過字。

  蘇易何急急火火地趕回住處,孔丹生卻不在,直至天亮時分方才回來,卻來不及了……

  次日課堂上,雖非人人對答如流,卻只有蘇易何自己一條也答不出。

  他自然受了懲罰,被穆臨歡趕出教室,在天井當院罰站。天正下著雨,沒一會兒便被淋了個通透。

  於是乎,他迅速成為本屆新弟子中的笑柄,眾所圍觀的對象。

  穆臨歡躲在一旁,怔怔地望著雨中的少年,眼神逡巡之際,漸漸多了某種東西。

  不識字,就無法對語義完全理解,背誦起來宛如天書。尤其很多規矩都是歷代祖師的原話,千萬年傳承下來,已變得晦澀難懂。

  不巧的是,蘇易何被雨淋病了,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盡管孔丹生極有耐心,他也極為刻苦,奈何新東西太多,時間又太短,記來記去,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弟子新規》授課完成。

  “下午就要考試了,你說那小子會怎樣?”

  “那個叫蘇易何的?我看夠嗆!”

  “弟子不懂門規,便是對宗門的藐視。恐怕他是今年第一個被逐出門牆的!還未正式拜入,便要被逐出去,嘖嘖,還真是奇葩啊!”

  ……

  霎時間各種議論紛至遝來,眾口一詞地認為他要完蛋。

  “蘇易何,你跟我來!”穆臨歡一臉寒霜。待走到僻靜處,凝眸之際卻又露出憂色,“你可知過不了考試,就會被逐出門牆?”

  “弟子知道!”蘇易何語氣恭敬。

  穆臨歡美眸如水,凝視著他:“逐出門牆的弟子將被強行抹去記憶,會變成癡呆!”

  蘇易何深知這絕非危言聳聽,孔丹生就曾說過。故而他聞言便是一哆嗦。

  穆臨歡嬌俏地為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展顏笑道:“小小男子漢,人又帥氣,可惜了!姐姐幫你可好?”

  蘇易何見她笑得特別,心生警惕:“怎麽幫?可有條件?”

  “我不提問你,或者隨便找個你會的!那麽多人呢,誰又能知曉?至於條件……”穆臨歡眸中閃動著奇異的光彩,“你以後陪姐姐練功可好?”

  “練功?……什麽類型的功法?”蘇易何不解,趕忙反問。

  穆臨歡臉泛桃紅,以手掩口吃吃笑著:“到時你就知道了!整個宗門,想拜在姐姐裙下的不在少數,便宜你啦!所以,你還要給姐姐做僮奴哦!”

  僮奴,就是奴隸。

  蘇易何知道這個詞的意思,頓時後退兩步:“我自己考,最後一名不會是我!”

  穆臨歡拂了拂他的衣袍,輕哼道:“是看你模樣不賴,身板又硬實,才給你機會的,別不識抬舉!”

  蘇易何不再接話,轉身便要離去。

  穆臨歡忙將其攔住,妥協道:“一起練功就好啦!其實也不用做僮奴的,只需老老實實回答姐姐幾個問題就行!”

  “我自己考!”蘇易何丟下一臉鐵青的穆臨歡,快步走回教室。

  在五六丈遠的某間屋子裡,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靜靜站在窗後,修為到了他這個層次,在這樣的距離,完全能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是凌雲派外門八大長老之一的胡澤光。

  目下他面色陰沉,後背比平時更加駝了!

  “胡長老,那小丫頭好像夾帶了私活!”

  周遭的空氣忽而一陣氤氳抖動,逐漸凝成了一個若有似無的虛幻人影。

  胡澤光忙對那人影躬身施禮:“那倒無妨!屬下參見蕭大人!”

  蕭尊者沒顯出本來樣貌,仍舊飄飄渺渺的,口中冷哼道:“可她似乎失敗了!”

  “還有機會!實在不行,屬下親自出手嚴刑逼問,不信那小子不說!”

  “你要記住,不能傷他,一根毫毛也不行!”

  “卻是為何?屬下不懂!”

  “因為與他相比,你一文不值!”

  胡澤光滿心憋屈,卻滿臉賠笑道:“屬下懂了!”

  ……

  下午考試,每名新弟子得到一張白紙。穆臨歡隨口說了十個題目。題目不算難,卻需要把答案寫在紙上。

  蘇易何當時就傻了,愕然自語道:“不是提問麽?怎麽要寫?”

  偷眼看去,才發現前後左右的同學都被遠遠調開。周遭一丈之內,根本沒人!

  眼瞅著時光飛逝,考試接近尾聲,他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講台上穆臨歡一臉得意,嬌聲道:“還有一炷香時間,大家認真檢查一下,準備交卷!成績後三名將受到外門的處罰!而交白卷的……”她略微一頓,聲音提高了八度,“直接抹去記憶,逐出門牆!”

  蘇易何頓時汗流浹背。奶奶滴,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地方,還沒出三天,卻要變成傻子!

  穆臨歡嫋嫋娜娜走到近前,將小嘴湊到蘇易何耳邊:“怎麽,寫不出來嗎?做姐姐的僮奴,陪姐姐練功,姐姐就讓你通過考試!”說罷輕笑一聲,衝蘇易何的耳後吹了一口氣。

  蘇易何眼珠一轉,問道:“說話算數?”心中卻暗叫:既然你坑我,到時抵賴便是,看你能奈我何?

  “當然!”

  “好吧,我同意了!”

  穆臨歡直起腰, 從蘇易何桌前經過時,衣袖一拂,白紙悄然換成了一個寫滿文字的紙。

  文字娟秀,書寫流暢,顯然是穆臨歡的筆跡。

  片刻後,穆臨歡再次轉到跟前,用手指戳了戳卷子天頭上的三個字,低聲威脅道:“小子,你若耍花招,我只需換掉你的名字,或者向長老院申請覆核考卷,筆跡不符,你會更慘!”

  看到蘇易何兩眼發直,如癡似呆,穆臨歡忽然有些失望:這樣的人以後在一起練功,豈非太沒情趣了?

  她甚至覺得,蘇易何若能再機靈點,耍點花招,即便把自己坑了,也蠻不錯!

  見蘇易何一直傻呵呵呆坐在那裡,她十分不爽,心中頓時生出一百種嫌棄。

  穆臨歡哪裡知道,此時蘇易何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她的手指戳下之際,那三個字忽地從卷面上飛出,懸在了蘇易何眼前。

  “蘇?易?何?”

  這是我的名字?我怎麽忽然識字了!

  蘇易何望著那三個字幾乎就要大喊出聲!

  再看卷子上的其它文字也都紛紛飛起,在半空中排列組合,很快有兩個詞突兀出來,排在了最前頭。

  “朔風”“遊雲”

  兩個詞在眼前飄飄蕩蕩,似是某種按鈕,只需按壓,便會開啟一片神奇的世界。

  蘇易何伸手凌空一點,卻透字體而過,點了個空。

  他微一思忖,忽然想到,自己雖不知何為朔風,何為遊雲,但風和雲,卻是知道的。

  大風台!

  對,去大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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