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渺遠好似來自靈魂深處,他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就此緩緩“睡”了過去。
看著這趴浮在空中的家夥,君沐雪的瞳孔幽深起來,仿佛一井古潭,攝人心魂。
一幕幕的畫面夾著聲音在他腦海掠過……
隱約間又好似有無數模糊的聲音傳來,君沐雪的眼神慢慢變得可怕起來,一股駭人的氣息緩緩凝聚……
“哈哈,知道嗎?那個女人竟然讓我有能宗師圓滿,甚至超越宗師的感覺。”
哈哈哈哈,禁道,永生,近在咫尺!……
“屠林昊,我給你兩個初成宗師的人,把那個體質怪異的女人抓回來!”
把混沌玉奪來!……
“那個男的不用管,如果礙事,就殺了他!”
敢阻我等成事者,殺無赦!……
話音縈繞,君沐雪那雙珍珠般的黑瞳中,一點藍色悄然浮現,漸漸擴大,化成雪花似的紋路充滿了他整個瞳孔。
碧鈴緊張地握著他那摁住椅臂,青筋畢露的手,抬眼望見一人從三十米開外走來,來不及阻止,瞬時間便一朵血花綻開泯滅,再不見人影!
“公子!”一聲尖叫,她抓著君沐雪的手驟然收緊,懇求出聲,“你冷靜一下!”
幽藍的雪花轉動,看著碧鈴臉上的擔憂,君沐雪抬手輕撫了兩下她的頭髮,示意她放心。
下一瞬,於血花綻開之地,血肉凝聚,人影浮現,滿臉的迷茫。
與此同時,君沐雪兩人的身形驀然消失,再出現時,便已到了行月宮上空。
背靠沉日,俯視這遍野宮闕,那雙花瞳仿佛君王般淡漠的巡視著世間。當掃過洛雲殿時,一片刻的停留,那雙眸中殺意浮動。
一手抱著碧鈴,讓她在自己腿上坐穩,君沐雪一手漸抬。
“那麽,首先。”他輕聲開口,手掌豎舉,五指虛握,“是這裡。”
隨著話音落下,那重重宮闕中一幢樓閣驟然內癟,刹那間轟然粉碎,塵埃飄散,片刻就隻余空地。
“宇銘!——”悲呼傳來的一瞬,君沐雪一眼睨去,那呼聲便戛然而止,一道白光衝來又消散,露出一顆鐵球飛入他的袖中。
“爾等,沒有出言的資格。”說著,他手抬過頭頂,五指輕張,緩緩向下壓去。
這一刻,無形的衝擊激蕩,瞬時間,萬裡無雲。狂風張揚間,雪櫻飛舞,血色夕陽下,風嘯如歌櫻如姬,放肆在君沐雪的亂發間,恍惚時,他那對花瞳似又亮了幾分。
洛月王城內,無數人抬頭,望向那兩小黑點,不明所以者愣然,偶有察覺者怔然,默默無語間,整座王城有了它史上最安靜的時刻。
城牆外,許離臉帶憔悴的望著天上那兩人,滿是錯愕,那是完完全全超越,不,碾壓老道的氣息!他甚至不敢上前感受這股氣息,直覺告訴他,那樣做必死無疑!這是他完全無法想象的境界!
“他說的都是真的?”許離疑惑一聲,繼續向城內走去,那雙紅瞳中仿似有更為鮮豔的焰紅正緩緩燃燒起來——我知道我的路要通向哪裡了!
手掌的下按沒有停止,洛月宗內,劍氣、刀光、槍芒、雷電、火海各種手段頻出,可一旦飛出百丈便莫名消弭。刹那間,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距行月宮已不足百米,洛雲殿黑煙翻湧而出,一層紅光屏障臨空而現,又沒有任何停頓的支離破碎,恍惚間此地似有明月黑夜晃過,仿若錯覺……
寂然伴著絕望,
在洛月宗內彌漫。 木頭的迸裂聲,石塊的崩碎聲,鋼鐵的哀嚎聲交錯響起。望著這千百樓閣逐漸崩潰,碧鈴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也只是轉瞬即逝。
公子做的事從沒有錯過。她回頭看了眼君沐雪漠然的雙眸,暗道。
與此同時,洛雲殿外黑煙翻動的更為劇烈,仿若一條不幸離水的魚,彈躍掙扎。隱約間,好似有那麽一刻黑煙停止了運動,整個宮殿宛若一層清暉般的面紗拂過,一股朦朧感來之即去。
君沐雪眼中一點波瀾晃過,下壓的手上食指微不可察的一彈,但也僅此而已,再無波動。
“噗——”
破敗聲裡,碎石激蕩,洛雲殿黑煙潰散,化作一張張鬼臉,若幽靈遊動,四散奔逃,哭嘯傳來,隨著君沐雪面具下眉頭輕皺,那無數鬼臉驟然凝固,進而再次崩潰,露出一絲絲白霧消散。
碧鈴眨眨眼,剛才她好像看見某一條白霧隱隱聚成一個儒生模樣的人,衝著她感激的微笑。
行月宮邊緣,落日樓頭,狂風四作,許離滿頭黑發向後揚起,入目所及,斷壁殘垣,那面高牆早已坍塌,昔日洛月宗的繁華不再,他想起燈下老人離開時的說辭,一陣無言。
這周圍現在已是條條空巷,一片死寂。
驟然間,巨響再起,整片行月宮地域,所有建築瞬時成灰,黃沙自平地而起,高升數十丈,遮天蔽日。
君沐雪的手已與肩部齊平,望著腳下那黃沙如雨而下,目光向王城一處掃去,恍似喃喃自語:“自救者,人救之。不棄不懼者,人助之。我們的緣法,我們自己把握。你,好自為之。”
話音尤在,兩人的身影卻已消失。黃沙肆虐中,兩個黑點靜立,仿佛江流下的頑石,分割沙流。君沐雪伸手在胸前往兩邊分開,隨著他的動作,其身前腳下一道裂縫徐徐綻開,一點紅光從中射來,散開,愈來愈亮。
待那裂縫有井口大小,一顆人頭大,形若心臟,晶瑩似鑽石的事物緩緩飄浮出來,其上裂痕滿布,紅光如血般,襯著夕陽,映在兩人臉上。
“這是世界命核嗎?怎麽是紅的呀?”碧鈴疑惑出聲,有點好奇的伸手想點點,但看那石頭一副隨時會碎掉的樣子,便訕訕收了回來。
君沐雪張手,看著那紅石漸漸縮小到桃仁大,落入他的掌心,繼而捏著命核湊到眼前,仔細看了一番。
“這是第三千界的命核。”說著,他便將其遞給了碧鈴,“可惜核蕊斷了,生命力流逝太多,但也多虧了它,讓三千零一界繼承了三千界的一定基礎,才能在短短一千年間發展到這種程度。”
小心捧著那散著光的石核,碧鈴瞪大杏眼,瞧著石核中心折斷的三根如花蕊般的晶體,道:“我們不把它放回去了嗎?”
“嗯。”輕輕點點頭,君沐雪望著漫漫黃沙,手縮回袖中,“這塊命核再留在這裡,對這個世界的發展有害無利,而作為已經多余的命核,或許對雲櫻有特別的作用,你把它收起來吧。”
百裡大漠綿綿,目極之處,落日沉半,木石成沙再成海,這沙海在半邊殘陽的渲染下,如染血一般,風呼而過,教人心悸。
見碧鈴將石核收起,君沐雪從懷中摸出一物,輕輕摩挲著。
那是塊殘玉,其下方有著明顯的缺痕,以至於寬比高長。玉的中心黑白參半,或星點分布,或螺旋交融,而在這一部分的左右及上邊,一圈足有一指寬度, 看似滿是“雜質”的淳玉將其裹住,若是細看,會發現那其中的“雜質”似在變換,以極慢的速度湧動著,改變著分布。
輕觸著玉的缺口,君沐雪一時間思緒翻湧:這塊玉,終有一天也會像那命核一樣流逝耗盡吧……
輕吸口氣,將玉收好,望著即逝的殘陽,他突然問道:“鈴兒,你會不會覺得我做得太過了?趕盡殺絕。”
聞言,碧鈴一愣,正欲回答,就聽君沐雪繼續說道:“常年靠近破碎命核的人,都會被感染。這些人會被這個世界排斥,凡是他們未被感染的親人都會很快逝去。
“所以,對於那些十惡不赦之人,我抹去了他們存世的印記。至於另外所受池魚之殃的無辜者……
“我除去命核感染,允他們轉世造化,保留今生記憶,送他們來世一生似錦!”
碧鈴默默聽著,臉上有了些笑容,“公子,您不用解釋的。我知道您一向待人都是極好的。”
聽此,君沐雪也釋然笑了起來。
紅日余暉下,兩人黑發繚亂,於這荒漠漸行漸遠。
君沐雪雙眼輕合,再睜開時其中花紋褪去,同時仿似有光芒閃爍,一顆恍似綠色心臟的晶石在他眼簾倒映,又迅速消失。
“白小白,你知道嗎?混沌生陰陽,陰陽造萬物,亙古不變。有生命,有陰陽就能創造一切。”
隱約間,他仿佛聽見一個本應溫柔,卻硬要鏗鏘的女聲在他耳畔輕語。
慢慢的,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一界的命核,我終於感受到你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