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潺潺,淌過許離的面龐,驀地,他眉眼一動,緩緩睜了開來。
那雙原本炯炯有神的紅眸此時看上去有些渙散,慢慢的,他的瞳孔稍有凝聚,隨著一聲略帶痛苦的呻吟,他顫巍著支起身子,爬到一旁的樹下靠著樹乾癱坐了下去。
“真是見鬼了!究竟是哪個混蛋暗算的小爺?”
他沙啞著聲音,神情憤懣,收起還剩兩節的竹簡,抬手對著腰間掛在片縷上仿似隨時會掉的布袋一指,頓時一個白玉小瓶就出現在了許離掌心。
從中倒出一顆黑色藥丸吞下,刹那間,他身上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辨速度的回復著,轉眼就完好如初,只是那臉上的虛弱依舊十分明顯。
此藥名為魆陽丹,能急速醫好服用者的傷勢,前提是能承受住藥力,否則可能物極必反。另外還有代價就是體虛半月,但只要不與人生死搏鬥,這種體虛不會體現的很明顯。
“那股讓我無法動彈,甚至失去意識的氣息應該已經超過老道了……”
深吸一口氣,許離撐著樹乾站起,稍作整理,便從布袋中拿出一套長袍穿上,挪動了幾步,似想到什麽忽而瞪大了眼:“不會是君沐雪那個家夥吧?!有病吧!他!”
雖然這般罵著,但他也知道,如果沒有那股氣息,估計洛月宗的人已經追來了。現在有個這樣的人在宗門附近,洛月宗哪還有心思管他?
只是這好似故意顯擺、還差點讓自己殞命的行為,實在讓他有點氣不過。就好像被人暗算了一樣!
至於現在該去哪?
當認清這是處在陌嵐山與洛月王城之間道路上的林子時,許離沒有任何的猶豫便踏向了洛月王城的方向,按他的估算,等差不多傍晚就能回到王城,到時自己的實力也將恢復大半。
洛月宗的線索是斷了,但他卻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況且以王城的地位,在那裡能得到的消息是最多的,而身為陌嵐道人唯一弟子的他,洛月宗想要明面上讓他消失是不可能的。
至於暗地裡,到時即使由於魆陽丹體虛,憑他的實力,再暗,也能把它抬到明面上!
拖著步子,剛走不到百米,許離忽而發覺周遭的環境慢慢陰沉了下來,停下腳步,便是一陣冷風呼過,他身畔五米內原本蔥鬱的大樹,驟然間悉數枯萎,黃葉凋零,繼而一股股黑煙四起,將他團團包圍。
“桀桀桀桀……”
嘶啞,宛如鐵鏽斑斑的機器重啟的怪笑傳來與著煙中閃爍的燈火,近遠交替,飄忽不定。
許離眉頭微蹙,飽含不耐地道:“燈下老鬼,你每次都來這套,難道不會膩嗎?”
“小子,看來那老怪還是沒教會你怎麽尊老啊!”抽風箱一般沙啞漏風的聲音響起,自前方黑煙中忽的停留不動的燈光旁傳來。
隨著話音的落下,一道身影漸漸從黑煙中走了出來,那是個老者,握著根彎勾木杖,杖頂一盞長明燈晃蕩不休,一身灰藍的破布長衫。他的背駝得很深,令其看上去就像個侏儒,棕黑的臉上如雞皮般的皺紋滿布,僅剩的幾根白發垂落,灰綠色如同屍斑的老年斑在那張可怖的臉上隨意點綴。
“沒想到老怪還真把你養大了。”
聽著這話,許離的瞳孔驟然放大,那盞燈火升高,拉出殘影,瞬時便欺到了他的眼前。
“碰——”
枯枝般的手猛地扼住他的咽喉,將他狠狠按在了一旁的樹上。
“上次有老怪幫你,
那這次呢?” 看著近在眼前的那雙微眯著,灰白得仿佛透明的瞳孔,許離的腳慢慢離地升起,一股好似來自靈魂的虛弱不斷侵襲著他的腦海。
“那老怪肯定是瘋了!小子,你真不該活在這世上!”
“呵呵。”許離突的笑了起來,“燈下老鬼,我聽老道說過,你曾煉死自己的陽魂,以陰魂存世奪天地造化來修行?”
“他連這事都告訴你了?”老人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
“咳咳,那看來是真的了。”許離臉上略微漲紅,手掌在腰間劃過,“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喝酒?”
話音未落,他手上一個白玉酒壺驀然出現,還不等其再有動作,那黑煙便一陣湧動,老人瞬時消失在了原地,繼而惱羞成怒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許離小兒,你不要太過了,快點把你那玩意收起來!”
被摔在地上,屁股生疼的許離撇了撇嘴,將玉壺收起,“你這老鬼還知道玩笑不要開的太過啊?信不信下次小爺連反應時間都不給,就把這東西往你身上潑?”
煙中,老人的身影再次浮現,他拄著木杖剁了剁地,臉上惱怒不減:“你以為老夫要真想殺你,你會有機會拿出那玩意?”
“嘿嘿。”許離乾笑兩聲,連燈下老人都怕的東西,看來君沐雪在這事上沒有胡扯。
“不過你到這兒來幹嘛?十年一次的找老道喝酒?”他打著哈哈,試圖扯開話題。
“老夫可沒那種閑情逸致。倒是你,十年不見就已經達到了宗師。”老人盯著他,目光微閃,接著道,“那個靠著吸取女人壽元的月宇銘可是到了三十才成就的宗師,嘿嘿,也不知道老怪如今是什麽想法。”
聽著他的話,許離想了想,道:“這麽說,你是剛從洛月王城過來,是洛月宗請你辦事嗎?”
“呵呵,這可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老夫倒是先提醒你,可別再招惹洛月宗,不然可不是變成流星這麽簡單了。”
他說著,黑煙隨著他的身影一齊徐徐消散,帶著“桀桀”的怪笑漸漸遠去,“居然被揍飛得超過了我的速度,戛戛,小子,再勸你一句,百年後這天下估計就是洛月宗的了!你還是縮著點為好!”
……
洛月王城,繁華依舊。碧鈴今天換了身粉色衣裙,蹦跳著走在君沐雪身前,輪椅也不推了,左一口大糖人,右一口糖葫蘆的吃著,一張小嘴上滿是糖漬,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你就吃吧!等長了蛀牙,看不疼死你!”看她那模樣,君沐雪滾著椅輪,憤憤喊道。
碧鈴轉身衝他吐舌做了個鬼臉,皺著鼻子:“反正公子會治好的!”
“我為什麽要幫你治好?!”君沐雪瞪眼。
“那我就告訴殿下……”碧鈴脆聲叫道,見君沐雪撇撇嘴,一副隨你怎麽說也不管用的樣子,眼中狡黠閃過,“告訴殿下,公子對殿下那麽摳門,卻把唯一一瓶純的'魂尋酒'送給了個素不相識的人!”
看著對方那微張的嘴巴, 碧嶺更歡快了:“公子說為什麽呢?“
想想某人的脾氣,君沐雪一陣語塞,又看看碧鈴,他突然有種想扶額的衝動。
“因為,我錯了……”哀歎一聲,君沐雪忽而感到一種由衷的挫敗。
“哈哈!”碧鈴眉眼彎彎的又咬了顆糖葫蘆,跑了過來,“公子,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方的啊?我當時還以為你在騙那個人呢!”
你怎麽不一直這麽認為……
君沐雪腹誹著輕睨了她一眼,道:“我一向都很大方的好吧?不然你手裡的東西是哪來的?”
碧鈴想再刺他兩句,但想到要公子真生氣的話,估計也玩不成了,便就不理會他,跟在輪椅旁美滋滋的處理著甜食。
兩人在各個店鋪間穿梭,中間還去吃了個飯,君沐雪突然有點後悔之前讓這丫頭多睡一會了。看著碧鈴把一件件東西往鐲子裡塞,對於她那以物換物,沒有增減的說道,君沐雪明知不妥,但又沒法反駁,只有一陣心塞。
夕陽漸沉,望著近在眼前的客棧,君沐雪眼中驀然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拉著碧鈴的手就往一旁的深巷而去。
“待會動手利落點,最近王城不安分,有危險人物出現。男的不用管,抓女的就行。別給他們背後的人反應機會,明白嗎?”
他向面前兩人低吼著,沒有期待中的回答,一愣間就發現這兩人面目白霜覆蓋,泛著青紫之色,還不待他再有反應,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的漂浮起來,向著巷頭而去。
“這是第三次。聽說,你想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