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甫一交手,似乎不分高下,盡管都是偵查部隊,但是彼此之間似乎都有意再要比試一下一樣,因此一方追的不急,另一方也逃的不快!
雙方的好手也都各自位列陣前,以至於可以清清楚楚的聽得到對方引弦拉弓的裂空之聲!
箭矢呼嘯而來、呼嘯而去,卻也不見有人落馬,雙方射來射去,初心也早變了……
梁軍這邊,偵查部隊的將領已經將發現燕軍探馬的消息傳了回去,此時他們還想再進一步,如果能擒拿到一兩個活口,那勢必是非常好的。
而燕軍方面,他們先是不了解對方虛實,不敢盲目亂跑,二來也有刺探之意,對手的實力究竟如何,也是他們急於想知道的,不過此時經歷了許久的追逐後,探馬頭領的心裡已經明明白白了,梁軍的騎兵哪裡是他們的對手,他的心裡,就已經計劃好了!
燕軍的探馬騎兵就像狡猾的草原狼一樣,有便宜那肯定要佔的!
他們來自莽莽的草原,自小就被就練就了一身騎馬射箭的本領,他們從射兔子,射田鼠開始,逐漸就能射惡狼,射天上的飛鳥,乃至於後來成年後,在戰場上能輕易斬獲對方的性命,成為對手的夢魘!
而梁軍的驃騎兵則不一樣,他們雖然也是被挑選出來的,但騎射卻不是他們的專長。
梁軍的士兵更善於在攻城守城時使用它,更善於使用強弓勁弩在固定的位置射擊目標,射擊移動目標、在移動時射擊移動的目標,他們相對於燕軍來說,則是遜色不少。
但是梁軍士兵除了射箭,也都精通刀槍,善於拚殺,能在軍中擔任多個崗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歷經過九死一生,其英勇善戰的威名,令北燕也都忌憚!
一個是天賦異稟,一個是後天養成,落日的余暉下,兩隊騎兵在原野上追馳著。
梁軍大約有五十人,他們已經追了許久,看樣子他們不想輕易的放對方走,燕軍探馬的頭領早覺察到了後面人的用意,那頭領冷靜的就像是一頭捕獵前的狼,他惡狠狠的對同伴喊道:“忍住,沒我命令,不許胡亂放箭!聽清楚沒有!”
他身後的幾人大聲答應,盡管那聲音中怨氣不小,但是必須服從,這也就是燕軍鐵騎能縱橫南北的一個重要因素,那頭領一揮手中的皮鞭,座下的馬加了幾分氣力。
眼見對方的速度加快了,梁軍的將領也招呼手下,緊緊跟了上去。
雙方你快我快,你慢我緊逼,無論燕軍探馬如何變化,梁軍的騎兵始終緊追不舍,因為再往前,水路漸多,陸路漸窄,是個理想的收網之地。
一個燕軍探馬兵大喊:“他們追上來了!”那頭領見狀大喊:“不要急,聽我的!”
一人回答:“再不射就要急死我了!”
頭領大怒道:“閉嘴!”
十幾個探馬騎兵繼續往前,那頭領不是不想還擊,只是他豐富的戰鬥經驗告訴他,只有沉住氣,把握住最佳的時機,才能擊敗對方,才能最容易擊敗對方,草原上最好的獵手,一定是讓獵物靠近自己後才開始射擊。
雙方繼續往前,那頭領一眼望見遠處的那個緩緩的土丘,他想要的地方終於來了,頭領突然大喊:
“往左前方去,山坡上聽我命令射一輪!”
眾人頓時揮鞭,十多個探馬兵呼嘯著調整方向,朝著前方的緩坡狂奔而去,那梁軍將領見到大喊道:“正前方去十個包抄他們,其余的,跟我來!”
馬蹄聲陣陣,
燕軍探馬的頭領見到自己已經到了理想之地,於是大喊道:“準備!”那十多個騎兵中,大多數已經憋的太久,他們幾乎是同時一口咬住韁繩,左手持弓,右手隱蔽的從前方的箭筒裡拔出一根好箭來上弦,那頭領又大喊道:“射!” 十幾個人同時朝著左邊回身,那訓練有素的馬匹則都是放慢了腳步朝著左邊轉向而去,燕軍騎手在轉身的同時,居高臨下,一個個瞬間就放出三兩根箭去。
一陣密集的箭雨從天而降,衝在前方的幾匹馬和人身上率先中了箭,急速奔跑的戰馬立刻失了前蹄,轟然栽倒,馬背上的幾個人,不是身中幾箭慘叫掉下來,就是隨著馬匹翻到在地,摔成了重傷。
後面的梁軍騎兵慌作一團,但留給他們考慮的時間並不多,他們要想活命就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可惜的是,他們已經來不及了,燕軍射手發出的利箭又一輪輪飛了過來,這根根箭矢如長了眼睛一般射的既準又恨,慘叫聲頓時四起。
余下的梁軍騎手大亂,他們有的乾脆調轉馬頭而去,也有震怒下縱馬衝向燕軍的,但他們被射的最慘。
說逃就得馬上逃,剩下的梁軍騎兵已經管不了太多,掉頭就走,那燕軍頭領則是大喊了一聲出擊!十幾個燕軍騎兵立刻分散後撲面而來,盡管是在移動中,但他們手中的弓箭卻射的極準,此刻不可思議的是,人數更少的燕軍反而包圍了人數比自己多一倍的梁軍,不時的,又有一個個梁軍的士兵慘叫著跌落下馬,他們有的回射過去,根本就射不中對方。
殘余的梁軍乾脆回馬狂奔逃命,那頭領又喊了一聲追!頃刻間燕軍的騎兵如虎狼般狂撲而上,快速狂奔中,又有梁軍士兵後背中箭落馬,也有被射中戰馬的摔在地上的,卻被趕上來的燕軍射手圍著射穿幾箭,燕軍探馬兵殺的好不暢快淋漓,正在得意之時,一個燕軍騎手突然大喊:“山坡上有人!”頭領回頭看後道:“他們不多,兩邊包抄回去!”
燕軍的十多個人立刻收馬歸隊,分成兩撥,一南一北的朝著山坡方向迂回,山坡上的那十個騎兵正是剛才去包抄的一隊,他們看過去,感覺燕軍探馬似乎是並沒有朝著自己而來,十人中有一個小頭目,他慢慢看出了端倪,大聲道:“他們來包抄我們,全部聽我命令,我們去反包抄右邊那人數更少的一隊!”
梁軍孤單的十個騎兵立刻縱馬狂奔而去,可惜的是,這小頭目還未曾和真正的燕軍做過戰,平日裡的道聽途說再精彩畢竟是聽說,他哪裡知道,那探馬頭領故意少帶了幾個人,為的就是吸引對方來攻擊自己,他見對方已經上鉤,先做了一個示弱,然後朝著更為廣闊的一個方向跑去。
十名梁軍騎兵分的並不開,那頭目大喊道:“分成兩隊,分開一些,去包抄他們!”
隊伍拉開了一些距離,探馬頭領心中暗道,這小子還會現學現賣,不過他立刻就跳整了方向,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那梁軍頭目看見,立刻也調整了策略,他發出一支響箭,招呼著另外一隊人馬和自己策應,畢竟他身邊就幾個人,他不得不小心一些。
手下的人見到頭領射了一支響箭,於是個個也都朝著一個方向射出一陣響箭,那另外一半的探馬兵聽到響箭聲後,都明白了頭領意圖,於是就朝著頭領方向追了過來。
梁軍小頭目見了,拿起鞍下一面小旗一揮,十名騎兵又慢慢合兵一處,徑直朝著燕軍頭領方向而來,此時雙方雖然距離尚遠,但梁軍小頭目的指揮確是非常精彩。
那頭領看到了,罵了一句:“雕蟲小技!”說著他又是略略的調轉馬頭,故意吸引對方來追他。
轉眼間,這戰場形勢變成了十個梁軍騎兵追逐五六個燕軍探馬,而另外一隊燕軍探馬則被遠遠甩在了後面。眼見雙方距離越來越近,那頭領彎弓搭箭,來了一個回首望月,弓弦響過後,一支雕翎呼嘯而出。
那梁軍頭目此時衝在最前,眼見對方回身,他立刻俯身低下,隻覺得面前似乎有東西劃過,再一抬頭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痛,原來是右側臉頰被箭矢劃破,這頭目大怒,也搭好一箭,擇機拉的滿滿的,猛然放出。
這箭離弦之後,準準的朝著往幾個探馬兵方向飛來,但卻是一箭中了一個燕軍探馬身後的箭筒,那人嚇的大叫,頭領回身一看,知道此人騎射功夫不低,於是狂拍坐下坐騎,大聲招呼同伴快走。
梁軍十人緊追不舍,但是片刻之後,他們身後那另外一隊的燕軍抄著近路趕了過來,方才的一折一回中,燕軍的另外一隊早已經明白了頭領的意圖,於是早早的和同伴策應著擺好了陣勢。
這一半燕軍繞在對手的身後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們最善於追趕敵人,距離遠時,他們常常看似無心隨意的舉高弓箭,對空茫然一射,那箭矢在空中畫出一個大大的弧線後,落地之時往往在目標奔跑時的位置,這是他們自小練就的絕活,他們在後面,基本上對手沒有還手的份。而距離近時,他們則是射的又準又狠,如果沒有好的甲胄護心鏡,他們可以一箭穿心。
此時這十個梁軍騎兵又面臨著被包抄的危險,梁軍小頭目頓感形勢危急,他大喊一聲:“全部隨我來!”
說完他調整馬頭,不再去追趕前方敵人,屬下見狀紛紛隨他而去。這頭目又大喊:“把老大搶回去!”十個人於是朝著開始戰鬥的地方狂奔,一人大喊:“前方那個就是!”
頭目翻身下馬,看見地上那將領身中多箭,已經斷氣,他忍住悲傷,將其抱上自己的馬後,驅馬就走,一邊走一邊大聲道:“還有沒有活著的!快說句話!”
地上兩個人微微呻吟了一下,立刻就有人下馬將其抱上馬先行離去,那頭目又大喊道:“其他的兄弟們,等我回去後再來找你們,見諒了!”
此時燕軍兩部已經匯合,於是策馬又朝著這十人而來,再往前時那十個梁軍已經從地上帶了幾人而走,那頭領道:“這人還略懂騎兵之法!”旁邊的人問,追嗎?頭領道:“追!”
十幾個燕軍騎兵看似實在是太少,但是縱馬往前時卻有一股虎狼之勢,那梁軍頭目此時早已經馬不停蹄的往後撤去,他拚死搶回上級的屍身,是不願意這位忠勇的壯士在為國殉難後被人肆意破壞,眼見後面燕軍越來越近,他朝著旁邊一人大喊一聲:“快與我換馬,我去迎戰,你們快走,”
屬下一向懂他性格,隻得換了馬先帶著屍身而去,那頭目則孤身一人,立馬在地,把一張弓拉的滿滿的,待後面的燕軍再近了點,他一放手,一支利箭呼嘯而出。
他根本不停手,一口氣把背後箭筒裡的箭射出了一半之多,而那燕軍探馬正在往前疾馳之時,他們遠遠的就看見對方一人策馬站立正在引弓放箭,那頭領微微抬頭,隻覺得前方一數道黑影,他還來不及呼喊,一隻箭就從天而降,砰的一聲落在馬隊中間,緊接著,只聽到嗖嗖之聲,一人突然慘叫一聲,啊……
探馬頭領喝令散開,眾探馬騎兵分成兩撥慢慢繞開,只見一人捂著右胸,面目猙獰,頭領上前查看,只見那箭頭已經穿破了皮鎧,沒入了右側腋窩下,這雖然不至於斃命,但是這個騎兵怕是要養半年的傷了。
一個探馬騎兵突然喊道:“快看!”
頭領舉目望去,只見剛才開始那潰散的二十幾個梁軍也迎了上來,此刻他知道不能退縮,如果退縮這傷兵必定會流血不止而死,於是大喝一聲:“攻上去!”十幾個燕軍聽到,大叫大嚷,奮勇往前而去。
那梁軍頭目此刻沒有看到有人落馬,又見到前方燕軍洶洶而來,知道再不走勝算不大,此時那些折返回來的梁軍士兵都大叫:“虎兒,快過來這邊!”於是他回望身後一眼,策馬往哪二十幾個梁兵方向而去。
燕軍呼嘯而來,看見那二十多個梁軍退了,也只是象征性的追趕了一下,立刻往後就走。那中箭者早已是臉色蒼白, 頭領讓他躺在地上,先剪去剪杆,用尖刀割開皮盔,再將刀用火烤後,撥開箭頭旁邊的皮膚,緊接著就是一把拔出血肉模糊的箭頭,那傷者慘叫著暈死過去。
此時天色已晚,頭領望了一眼天邊那血色殘陽道:“拿幾件東西就走!”燕軍探馬聞言一陣狂吼,他們調轉馬頭,往剛才的殺戮現場而去。雖然是得了一場小勝,頭領依舊是謹慎的派出三個人在遠處警戒,騎手們下馬後,先是收集地上的箭矢,直至每個人的箭筒裡都塞的滿滿。
也有人去解下那地上梁軍身上的箭筒,給自己多裝一筒箭,一個滿臉凶惡之人最喜歡拔出帶血的箭,他一邊拔箭一邊狂笑,並且隻將箭頭上的血跡胡亂在對手的身上蹭幾下,就塞進自己的箭筒,而那箭頭上,除了沾有未乾的血跡外,甚至還連著皮肉的碎屑,這就連向來凶悍的頭領看到後都連連搖頭。
直到最後,頭領才命令他們可以自由挑選其他東西,只可惜,這場小小的戰鬥後,燕軍探馬們看上眼的東西不多。
一個人翻開了一個梁軍士兵身上的包裹,他本是想從中淘得一兩塊金玉之類值錢的玩意,但是卻發現這包裹內只有一件舊衣,和一封書信,他以為這是軍事機密,把信拿到頭領面前,那頭領略懂文字,看了幾眼後,就把那紙張丟掉,那士兵問:“我們的大王不是曾經說過,信件比金子重要,怎麽不要了!”
頭領回答:“這不過是他家中妻子的一份家書,毫無價值!”那士兵聽完後,似懂非懂一般,眼睜睜的看著那白紙黑字在這原野裡被風越吹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