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襄陽城內外全線告急,梁軍設在江北的各個小城、營寨,支撐不到半日,就被燕軍接連攻克,主將夏朗隻得放棄江北據點,將守軍退守至漢水以南的山河一線。
燕軍則趁勢進至襄陽城北的漢水北岸,用了半日,在江邊築起了幾座土台,作為瞭望之用,將城內情況看的清清楚楚,兩軍將士隔著江叫罵、對射,整整一夜未停。
次日天明,北燕水軍自上遊殺來,順著江水衝入梁軍水寨,兩軍在江面激戰,燕軍順流縱火,把梁軍幾處水寨焚毀,梁軍水師殘部退守至城東天險崖口,卡住水面要害,防止燕軍水師南下。
自此後,北燕船只在江面暢行無阻,只是過不了崖口天險,燕軍就在隔日千帆競渡,載著萬人過江,猛烈攻城,大有一舉拿下襄陽之勢。
但是燕軍猛攻兩日,不但登不上城頭,而且在攻城戰中吃了大虧,城上襄陽城軍民聯手,把城池守的滴水不漏,燕軍於是不再敢冒然攻城,那種勢如破竹的態勢,到此方止。
這是因為襄陽城地勢極其險要,城牆又高大堅固,主將夏朗更是以善於守城而著稱,他早早就做了充分的準備,燕軍來強攻,夏朗拚命死守。
燕軍隻得圍住襄陽兩面,轉而攻打其余幾處梁軍的營寨,這幾個寨子,都是建在城東西兩側的山脈要塞部位,位置十分重要。當年襄陽在建城之時,就考慮了地形,專以防備北面的威脅,這幾處山中營寨,和主城呼應,互成犄角,使來犯之敵合圍不了襄陽,燕軍幾次進兵都是無功而返,戰況由此轉為相持。
話說襄陽城東三十裡處,有一個地方名為薄雲谷,此處地勢險要,山高林密,有一條細細的羊腸小道往來南北,那小道兩旁是懸崖峭壁,人走其中,不能並排而過。
夏朗早已將三百人的弓弩手安排在此處險要處,扎了一個穩固的營寨,營寨內設有烽火台和大量的軍用物資,一但燕軍來攻,守關之人只需點起狼煙,居高臨下的見兵放箭,管教多少人來都沒有用。燕軍的前哨,好幾次前來,都是尚未靠近營寨,就被強弓勁弩射了回去。
但是這守將楊守忠卻是個貪財怕死之人,往日裡不打仗時,他仗著一官半職,偷偷摸摸過的極其瀟灑,如今戰事一開,他終日守在山頂,就覺得日子寡淡,他手下兩個親信與他是一丘之貉,也早已經忍受不了這清苦,這一日其中一個長的似獐頭的蠱惑道:“我們終日為人守關,卻連個酒都喝不了,我聽說燕王已發了昭告,帶兵請降超過一百人的,賞黃金萬兩,獻關獻城的,還要封王封侯,楊主官可切莫錯失了這個機會!”
楊守忠聽完還不敢妄想,那另外一個長的似鼠目的道:“我區區三百人,怎麽能抵擋住燕軍十萬之眾,與其被殺被砍,不如獻了關去,換一個大些個的官職,也好光宗耀祖!”
楊守忠還是不敢動心,那獐頭又道:“往下宜城、江陵、荊州境內,美酒歌姬不少,我等獻關後,討一個先鋒官,痛痛快快的往荊州內走一圈,往日裡那姓仲的管我們太嚴,這大好機會,過了不會再來!”
楊守忠這才被說動,當下就問如何去辦?鼠目道:“兄弟我先下山往燕軍大營,談好了條件,我就在今晚三更時帶他們來,舉三個火把為號,你我兄弟三人日後定是共享富貴!”
三人就此談妥,那鼠目便喬裝成一個樵夫下山,剛走到平原一兩裡路,就被一隊燕軍探馬發現,那鼠目嚇的跪倒在馬蹄下,
直呼要見燕軍主將,一名燕軍士兵拔刀大罵道:“你這鼠輩安能見我主帥!” 鼠目嚇的全身顫栗直呼救命,待見到一個小軍官後就迫不及待的將計劃全盤托出,那燕將聽完後再看看鼠目樣子,就半信半疑的將他送往燕軍大帳內。
此時燕軍上下正在為如何攻破襄陽而煩惱,一聽說有人要投降,急忙將其帶入審問,那鼠目雖然平時狡詐,但是此時見到燕軍的氣勢,早已嚇的無半點造作,燕軍主將將其審問一番後,得知他是個貪圖富貴之人,也就信了他。
當天晚上,那楊守忠和獐頭二人熬到半夜,已經兩眼昏昏,迷迷糊糊之間看見那山下突然亮起了三個火把,二人頓時清醒過來,獐頭出了營寨,走到山下甬道內,正遇見那鼠目回來,那鼠目見到獐頭奸笑道:“燕軍主帥許我一個將軍,一個太守,一個千戶侯,哥哥要那一個?”獐頭罵道:“這不是一個人的嗎?”鼠目道:“一個人怎麽有三個官?”
獐頭還要發作,突然之間一個精悍的將官持刀上前道:“你莫要擔心,我家元帥少不了你們的!”獐頭這才點頭,說道:“此刻那十幾個醒著的都是楊主官家的人,你們莫要傷害他們!”那燕軍將領大喜,說道:“絕對不會!”
當下燕軍派出的八百精銳,悄無聲息的把薄雲谷的寨子拿下,而寨中的三百守軍將士,多半在激戰中被殺,剩下的都被迫降了燕軍,燕軍得手後,縱兵從薄雲谷饒到襄陽城後方。
第二日清早,楊守忠又仗著面皮熟悉,騙下了其他幾個寨子,未到下午,漢水東岸的各處要塞已近數落入燕軍之手,襄陽終成一座孤城。
鄭天乘此時亦在襄陽城內,仲亮南下時,盡是精銳步騎,專門將許多人包括家眷在內都留在襄陽,以示守城之決心。
夏朗聞聽東岸營寨失守,情急之下一面派人拚死往下遊送信而去,一面迅速帶精兵過了漢水,以期奪回漢水東岸的一處要塞,雙方在東岸平原展開一場血戰。
此戰鄭天乘亦在軍中,燕軍雖多,但是梁軍個個奮勇,那些營寨中被迫投降的士兵們,見主將親自率兵來,也在此時紛紛嘩變,響應夏朗,一番激戰後,燕軍就要敗退。
但在此刻,梁軍將士卻見到那城西的烽火台上,一柱柱狼煙滾滾騰起,緊接著,那遠遠的山寨中,又有大隊的燕軍來援。
原來這是燕軍得了情報,為了策應城東之戰,在此時全線攻城,就連一向無甚戰意的南陽本地軍,此刻也來趁火打劫,乘著船順江攻了下來。
戰況瞬息間變的危急!夏朗隻得急忙下令收兵,以防自己這幾千人馬被分割在河水東岸。燕軍又從薄雲谷驛道源源不斷過來幾百精銳鐵騎, 輪番的衝擊梁軍,夏朗率軍退至河邊,急令渡河。
但燕軍水陸攻勢甚急,梁軍主力過河後,河東尚有一千多人無船可渡,燕軍騎兵縱馬衝來,這一千多人頓時四下潰散。
鄭天乘夾在散兵中,急呼幾名偏將,期望率著眾人往南而去,但是燕軍來勢凶猛,幾員偏將紛紛戰死,梁軍立刻徹底散了。
慌亂中有幾百人逃入漢水,浮水求生,燕軍步騎見狀,在河邊列成幾列,將手中的弓箭如雨點般射來,有不少人中箭當場斃命,被射中負傷的,也有不少沉入水底,那些來不及跳河的,在岸邊盡數被屠戮。
鄭天乘和其他人一樣,為避弓箭,隻得閉氣潛入水中,幾番掙扎過後,雖避過了箭簇,但手腳早已酸軟,幾近就要沉沒,情急之下,他胡亂抓住一塊木板,依靠木板的漂浮之力,慢慢往下遊而去。
片刻過後,水面距岸邊已遠,箭矢已難射到,鄭天乘拚命抓住木板,浮在水面往下遊飄,又過了許久,他見岸邊已無燕軍蹤跡,這才努力劃水,慢慢靠岸,待到岸邊後,他已無力站起,癱倒在河邊。
鄭天乘還未站起來,就感覺有人在拍自己背後,他轉身一看,原來那人也是一個浮水而來的逃兵,那人把他從有些許焦黑痕跡的木板上扶起來,慢慢走到岸邊坐下。
原來方才激戰的時候,上遊的兩國水軍也在江面激戰一場,那焦黑的痕跡是被焚燒過的船板。
此時天色將黑,鄭天乘見到旁邊還有幾個和自己一樣的散兵,他招呼幾人過來,慢慢往南而去。(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