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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連雲訣》序章 一 風起雲湧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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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巍峨雄壯的昆侖山脈延伸到此處,已經開始變緩,它就像一頭從雪山上長途跋涉而來的猛獸遇見了水源一樣,一頭扎進了中原大地。陡峭和險峻還依然存在,可是它又孕育出了無數別樣的奇峰秀石、和無數巧奪天工的風水寶地。時空不止,生命的輪回就永不停歇,自它形成的億萬年來,靜靜佇立的山脈就一次又一次的育化著新的生命,又為她們提供著牢固的庇護之所,乃至於它終究成為了這片土地上的脊骨,成為了這片土地上的靈魂。

  眼前有一個莊園,是建在山麓南坡向陽方向的一個山坳處。它不是很大,有一圈整齊的圍牆,孤孤單單的置身於山水之間。

  若是徜步在園外的牆下,那一面舊牆就會把視線分隔成了兩半,仰頭往裡看,圍牆內是那種飛簷在樹梢、在遠山、在雲天之下的詩韻。而如果是轉向朝外看,就立刻可以感受到遠眺群山的開闊和雄壯。

  這可真是園內園外,一步一景!頃刻後行至門口,就會來到由一片青石板鋪就的小小平地上,那上面的每一塊石板都被鞋底磨的光溜溜的,尤其是那塊門前的腳踏石,不光表面非常光滑,而且它的形狀早已變得圓滑、變成了一個弧面,誰也不會知道這上面究竟承受了多少次鞋底的摩擦。腳踏石的正前方,就是那莊園的正大門、是那常常虛掩的兩扇門頁。陳年的舊木頭已經變了顏色,顯得滄桑,大門上下無書無表,除了古樸莊肅外就只有普通。

  普通人總是由山下而來,再從此返回山下,如果你從旁邊的地方,擇一高處往下觀看它時,明眼人才會發現,這古樸的莊園是依了這山形水勢而建的,可謂妙之又妙,險之又險,想必那當年的建造者,必是下了一番功夫。

  妙是因為它位列龍眼之上,地處蓮花之中,兩個風水大局,它竟然能同時擁有。險是因為它既犯了青龍,又惹了白虎,這種極少見的格局竟然能同時出現,真是少之又少。莊園周邊山高林深,溝塹縱橫,普通人哪能隨隨便便的懸空千丈來仔細觀察,倒是那些采藥、打獵、探險之人,偶爾爬到了高山之巔看到了它,也只能發出一句妙的感歎。不過傳說還是在很早之前,有人說那時候還應該叫它玄之又玄,不過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人們叫著叫著就改了口。

  談及妙,人人都懂,無非是建築之精巧,環境之優美。現如今的社會中,普通大眾只要擁有基本的生活常識,人人能分辨出妙與不妙,但是這個險字,卻不是太好講的明白。

  自從古人學會建房子以來,就知道選址尤為重要。就比如河邊低窪之地不可建房,因為一場大水就會盡毀所有。懸崖之上不可建,因為出行不易,懸崖之下也不是最佳之地,因為有落石風險。當然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還有那些所謂看不見的,就比如,你若是建在了猛獸、毒蛇居住的旁邊,平常看似風平浪靜,那麽一但猛獸發威發狂,就有可能遇上麻煩。於是前人不斷總結,就慢慢出現經驗,後世的人將前人的經驗再進一步總結發揚,就出現了門類眾多的各類秘訣和秘籍,當然了,風火水石和各類猛獸以及他們將帶來的危險,就成了各類難懂的專業術語。

  專業術語有了,那就再進一步,說一說形的意思。正所謂有形才有靈,你若拿一塊泥巴說是隻兔子,無人相信,你若是巧手捏出一隻泥兔來,幾乎人人就相信了。如果說的殘忍一點,你若把兔子肉剁成餃子餡,

除了吃一口能確定是一隻兔外,很少有人相信,你若鹵一隻完整的,人人都說是。當然了,有人會說你怎麽可以吃兔兔,好吧,我只是打了個比方。最後一個是方位,所謂方位,其實也是術語的一部分,這裡單獨說,主要就是提醒這裡是指日月星辰的位置,因為房子和山是靜止的,而日月星辰會動,大陸的東岸和西岸,因為有了高山的阻隔,所以有了不同的氣流方向,因而氣候也就不同。於是這已經很清楚了,形就是建築的樣子,方位和術語就是建築旁邊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以及房屋以外的這個世界的所有。  不過無論好於壞,妙於險,這園子就是在這山間存在了,雖然它的爭論可從來沒有停歇。有人說,正是因為它的妙不可言,所以也導致了它的險之又險,這是物極必反的道理。反駁者也會說,按照你物極必反的理論,正是因為你講的太有道理,所以也就沒有了道理。又有人說,自古以來,都是神仙才能位居妙位,凡人怎可佔此好地,反駁者也會說,有德者就可居之。總之,無論是學術探討還是詭辯抬杠,這樣的爭論爭來爭去後,也不知道是誰贏誰輸、還是不了了之,但是有一點是辯論雙方都認可的,那就是此建築博大精深,它與山水和諧相處,以形補缺,以物渡人,胸懷著悲憫之心。好了,這說的有點太遠,題外話到此結束,我們的故事就是從這個園子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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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冬天的午後,天空依舊陰沉,連日來寒風勁吹,彤雲密布,這園子內外呈現著一片蕭肅之色。一陣勁風過後,那山牆根下,檁簷之間,都被吹得窸窸窣窣直響。

  大門在這個時候咯吱的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身穿灰白衣衫的年輕人從門縫裡躋身進來,旋即他又立刻關上門,一路快走,往園內後堂而去。

  年輕人名叫鄭天乘,今年剛剛一十九歲,長的英俊挺拔,他本名鄭枔,天乘二字是前幾年來到此莊園後,由本莊莊主葛老先生取的,此刻他身上的衣著略顯單薄,寒冷已讓他的雙頰顯的粗糙發紅。

  此時後堂內的一間房內,已有三人。那胡床上端坐的一位威嚴肅穆的老者,就是本莊之主葛老先生,莊上的人都喊他葛公或者莊主。地上站著的一對拱手而立的中年男女,乃是園內的家傭喬阿余夫婦。胡床邊上,一小盆炭火燃的正旺,旁邊有一個銅爐,幾縷香煙正往外繚繞。

  鄭天乘拱手向前道:“回稟莊主,恕弟子晚歸,昨日弟子先往後山、再往前山而去,後山的十幾家,全部交待過了,那岑家人非要來拜謝莊主,弟子再三才得以勸阻。”

  胡床上的老者,也就是莊主葛老先生聽鄭天乘講完,略一頓首,說了一個好字,然後接著又說:“既然事情都已經辦成,也就該是你我啟程的時候了,天乘,你收拾一下,即刻先送阿余夫婦下山吧!”

  年輕人心頭突然一驚,方才回莊之時,莊內的安靜已經讓他有十足的不安和詫異,如今再聽莊主如此之言,他更是難以理解,他知道這幾日莊上有緊急事情,但是萬萬沒有料想到發生的如此之快,他轉面朝向夫婦二人,這才發現那喬家大娘的臉上尚有絲絲的淚痕,而夫婦二人聽到莊主如此之言後,則是雙雙拜倒在地,喬阿余言辭懇切的說道:“恩公於我喬家是再造之恩,我等本是願意以死相隨、永世侍奉恩公的,當下園內下力之人就只剩我等二人了,倘若現在離莊,恩公的飲食起居都要中斷,這樣斷不可行啊……”

  喬家大娘也接話說道:“如今我依然手勤腳健,若日後我年邁體弱乾不動了,那時候再走也不遲……”

  喬阿余也接著說:“屆時還有我那兩個兒子兒媳,定會如我等一般的侍奉恩公!”

  鄭天乘聽到這夫婦二人如此言語,也是愣住,葛老莊主此時說道:“阿余夫婦,你們於我,早已經把恩報完了,你們得快快離開這裡,若是錯過了今日,怕是要拖累二位了!”

  這話一出,引得三人又是一驚,鄭天乘此刻也就明確了莊上怕有大事發生。喬阿余仰頭道:“莫非恩公有甚難事,可盡說與我們,我喬阿余雖是粗人,但尋常道理還是知曉的,管叫他官事鬼事,我定要與恩公共擔之,莊內上下尚且還有一百來號人,我這就叫我那兩個兒子召集鄉鄰,恩公有事,我豈有先自己逃命之說!”

  鄭天乘聽完甚為感動,他年紀雖小,但生性就有一股正氣在身,況且他來這莊園之前也經歷頗多事情,對於喬阿余這樣的忠勇之士,他發自內心的敬佩,鄭天乘當下也拱手大聲道:“弟子雖不才,但也願和喬大叔一起,誓死相隨莊主!”

  葛老莊主聽了鄭天乘這番話,哈哈大笑起來,但笑過之後,老莊主起身正色道:“天乘,莫要遲疑了,牢記我這些日子對你的教誨!”

  鄭天乘愣住,他的腦海裡飛快的閃現出最近一月來的種種事情,他心中的不安感越發的強烈起來。喬阿余夫婦的話,他明白這都是阿余夫婦的肺腑之言,這些年來,主仆間的感情早已經是十分的深厚,但剛剛老莊主的這幾句話,似乎已經是有幾分囑托之意。

  鄭天乘不敢大意,轉身向喬氏二人道:“喬大叔,依我看如不是事出有因,莊主也不會如此安排,倒不如我們就按照莊主之意,速速下山而去。今冬北方兵亂尤其緊迫,趁眼下我們這裡還沒有大亂之前,正是走路的時機……”

  喬家夫婦二人聽完後依舊遲疑,鄭天乘又規勸了片刻,喬阿余夫婦這才是拜了又拜後緩緩起身,此時屋外寒風呼嘯,喬阿余回望鄭天乘一眼之時,他才發現之前那個不太起眼的大小孩,此刻已經長成了一個俊朗的少年。

  事情要從鄭天乘的老家說起,他是晉陽人,父親鄭琳,曾是北朝大官,母親崔氏,出生是清河崔家女子,大哥鄭導,年長他三歲,妹妹鄭惠薌,小他兩歲。

  鄭琳隻娶一妻,與崔氏感情深厚,他年少就有名望,年紀輕輕就受人舉薦,直至推辭多次後才赴長安為官。鄭家是晉陽大族,不但富庶,亦是常出名儒。鄭琳的父親和祖父,都有一定的名聲,只不過那時候天下動蕩的厲害,這兩輩人因為種種原因,終生避世沒有為官,後來鄭琳出生長大後,曾有人對他大加讚賞,稱他將會是治世的賢良。

  那個時候,中原地區的兵戎漸熄了十多年,天下的生靈得以喘息,鄭琳十多歲時,已在當地赫赫有名,長大後他與家門中多人意見相左,他想積極出仕,他有一個好友,名叫黃旭,是同郡人,也反對他去做官。

  二人曾進行過多次辯論,鄭琳勝的次數要多一些,因為論才氣,大家公認的是鄭琳要略高一籌。黃旭後來的志向有了改變,他崇尚黃老,終日飲酒賦詩,四下遊歷,做成了一個放蕩不羈的風流人物。

  鄭琳在後來還是接受了朝廷的征兆,正式成為了大周國的一名官員。臨行前,一乾好友難免又是聚會一場,那時候鄭天乘還不滿十歲,正是調皮淘氣的時候,他硬生生的闖進了大人們的聚會現場,雖還是個稚口小兒,但是他和大人們的互動卻是聰明機警,引的眾人連連稱奇,直呼他為小神童。好友黃旭卻在此時一把摟住孩子,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說道:“這麽好的孩子,為何要送進那虎穴狼巢之地,你乾脆送給我吧!”眾人見了大驚,連忙拉開黃旭,都說黃旭醉了。

  此事過後,鄭琳又與黃旭單獨見過一面。那是一個中午,二人見面後一直喋喋不休,從中午一直談到晚上,伺候的下人們都累的換了一撥,但兩人談話的的興致卻絲毫未減。後來據下人們回憶說,兩人在討論問題時,均是神情亢奮,乃至手舞足蹈,有時還要拿出經典來核對,而且二人甚至還揮筆狂寫,把口水戰升了級。

  直至夜半時分,仆人們以為該結束了,結果卻是兩人又來到室外,對著漫天的星鬥激辯。那夜殘月如鉤,繁星遍布,兩個激奮的年輕人,其實也不光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論證由亂入治的問題,嘔心激辯。

  清晨時分,黃旭沮喪的離開,這也許就是大家公認的鄭琳才高一些吧,只是那晚過後,鄭琳雖是辯勝了,內心中的失落感卻越來越強烈。

  一個人除了累積的獲取知識外,還可能會頓悟,鄭琳想在離開前再見一見黃旭,但被黃旭拒絕了。這個時候,很多事情已經身不由己,出發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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