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空陰沉沉的,人們以為又要下雪,可是過了一個時辰後,天上既沒有刮風,太陽也沒有出來,一個有經驗的老仆人說,今日晚間有雪,有人聽了輕微點頭,也有不信的人就和他打起賭來。
直至到了上午,天空變得明亮了些,眾人都以為太陽要出來,可是看來看去,太陽始終沒有露臉,可能是那雲層太厚了。
鄭天乘帶著薑杓、阿牛已經來到了園中臘梅樹下,可惜此時無花可看,前幾天那雪慢慢融化後,直到現在那些路邊、樹下還沒打理,園中因此顯得凋零的很。
三人轉看了一圈,眼中沒見到有何驚豔之物,於是薑杓叫三人到一個亭子裡坐下,此時由於景色欠佳,而這天氣又是半陰半晴,令人不喜,所以大家的興致都不高。
那薑杓卻是警覺的很,他一眼就看到遠處有人影過來,仔細看了看果然是昨晚那丫環陪個年輕的主子,薑杓一把拉過阿牛道:“阿牛,你去剛才那園子的大門口,就在那旁邊剛才那棵樹下站著,你記住,若是有人從外面進來,你就回來告訴我們一聲。”
阿牛立刻起身,按照薑杓的吩咐走了另外一邊朝著花園門口而去,他走到那棵樹下,面朝著大門口,死死盯著。
正在此時,阿牛卻聽見背後有人說話:“你是個什麽人,怎麽鬼鬼祟祟的?”
阿牛轉身一看,原來是個小小的丫環,他把薑杓的話記得清清楚楚,就問到:“你從哪裡來的?是不是從這個門外進來的?”
這小丫環就是蓮芯,她也是守在這門口,她見對面這人說話悶聲悶氣,就回答:“是又怎樣?”
阿牛一聽,轉身就往回走,蓮芯見他朝著園子中走去,就急忙喊道:“你回來,我騙你的!”
阿牛聽到後慢慢停下,轉身走回來問她:“我又沒想著害你,你為何要騙我?”
蓮芯見此人說話似乎是個傻的,她雖比不上紫蘇,但是對付阿牛這樣的,怕是可以一對倆,於是眼珠一轉就說到:“我剛才怕你害我,所以才要騙你!”
阿牛回答:“你放心,我阿牛不是那種壞人!”
蓮芯學著紫蘇的樣子點點頭,恩了一聲,又說到:“我看你這阿牛是不像壞人,可是你剛才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阿牛回答:“這個不能和你說。”
蓮芯又說:“你不是壞人,我也不是壞人,為何不可以說?”
阿牛回答:“不能說就是說不能說!”
蓮芯又說:“我知道了,你大白天不去做活,原來是跑到這裡來偷懶來了是不是?”
阿牛道:“才不是,我又不用來這裡乾活!”
蓮芯道:“你為什麽不用乾活?”
阿牛道:“我哥哥、哦我家主人來這裡做客,所以我不用去幹活。”
蓮芯急忙問道:“你家主人是哪個?”
阿牛道:“這個也不能和你說!”
蓮芯心裡突然一顫,她似乎想到了阿牛的主人是誰了,於是說到:“哼,你不說我也知道!”
蓮芯是真的猜到了,還是在早上的時候,麗瓔卻一直拿不定主意該不該來,紫蘇在旁邊生氣道:“平常把個心神不寧的時候,一陣子給我使性子,此刻人家就在園子裡面了,卻去都不敢去,你若是不去,我就去告訴人家不要人家寫了,也不至於讓人家白白耗些心血!”
麗瓔聽完卻死死的拉著紫蘇,她知道紫蘇是在為自己假裝生氣,但是她不得不考慮很多,
想去卻不太敢去。 紫蘇又道:“你若是還擔心那人,我覺得不必了,眼下臉也撕了,話也說絕了,你硬氣點她能拿你怎樣?”
麗瓔點點頭,那紫蘇扭頭又說:“我好不容易讓賈二叔今天安排了幾個貼心的人在後面,你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我也不管了。”
麗瓔又緊緊的拉過紫蘇,這才說到:“好,我聽你的,我們現在就去。”
主仆三人立刻起身,吩咐妥當了外屋的李嫂和另一個老傭,就來到了這花園裡。一進園門,紫蘇就吩咐蓮芯守在門口,自己則擁著麗瓔往哪樹叢深處而去。兩人遠遠的就看見那亭台處有人,再近些的時候,只見前面也是主仆二人,麗瓔羞澀不敢再舉步往前,反倒是昨天那個仆人姓薑的,快步走到二位身前,工工整整作個揖道:“小的奉我家鄭公子之命前來,敢問二位可是小姐和丫環紫蘇?”
紫蘇擋在前面道:“這位正是我家小姐,你為何事而來?”
薑杓依舊不抬頭道:“巧的很,我家公子本在這園中賞景,雖是殘冬落寞,但也作了幾首佳句,如今見小姐來了,特邀小姐去往亭中一會,還望小姐賞面!”
紫蘇晃了一下頭道:“恩,我家小姐也是個讀過詩書之人,你說你家主人有佳句作了出來,我們倒想見識一下,你就快快帶路吧!”
薑杓揖手道:“小的遵命!”說罷他起身在前面做了一個帶路的姿勢,那紫蘇再大大方方的擁著麗瓔,往前而來。
一到亭子旁邊,薑杓快步走到鄭天乘旁邊揖手:“公子,人已經帶到!”
鄭天乘本是心中忐忑和慌張的,此刻卻像似被那薑杓推著只能往前了,他隨著薑杓下了亭子,走到麗瓔和紫蘇面前,而那薑杓,則是低身後退而去。
鄭天乘面紅耳赤,上前低頭揖手道:“在下鄭天乘,拜見小姐和紫蘇姑娘!”
其實麗瓔此時不但臉比鄭天乘紅,心更是慌,但當她一眼看見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少年近前時,方才的緊張似乎一下子就釋放開了,紫蘇見麗瓔愣著沒有回話,趕忙轉頭看她,麗瓔於是趕忙回禮道:“奴家見過公子!”
二人抬頭,也只是匆匆一瞥,那目光就在這個冷天碰撞出了一個巨大的聲響,只不過,這聲音也只能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紫蘇見二人瞬間沉默了,於是說到:“站在這裡冷,倒不如在亭子內說話。”
鄭天乘側身,讓二人先行,他舉手投足間的君子之風,有如林間的清風和溫潤的美玉,一舉一動都讓對面的這位女子滿心歡喜。
麗瓔提裙邁步,在紫蘇的攙扶下上了亭子,她那種靜默賢淑,溫婉可人之態,也讓少年冰冷的心融化掉。
二人坐定,紫蘇道:“哎呀,我差點忘記了,那小丫頭拿的東西怕是到了門口,我現在去拿。”
紫蘇說完轉身就走,亭中隻留下了靜默,此刻地面上似乎有了些微弱的陽光,定是那半空中厚厚的雲層被吹散開了,一陣微風又撲面而來,從少女頭頂垂下的幾縷發絲隨風微微搖擺,她突然輕啟朱唇,口中說出銀鈴般的聲音:“公子一去半年,定是辛苦不易?”
麗瓔說話的時候才輕輕頭抬看了對方一眼,她這才發現對面的少年也是微微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後,感覺把目光移開,她頓覺羞澀,卻滿心歡喜,只聽到鄭天乘回答:“勞頓是有的,不過如今回想起來,也不覺得有太多艱辛。”
這聲音一如春日般富有感染力,雖是隔了大半年,麗瓔卻覺得好熟悉,麗瓔接著說到:“還是在年初時,只聽說公子去到了洛陽,我原本以為自那之後,再難得見公子一面,想不到今生還能相遇。”
鄭天乘心中微顫,這世界上被人真正的關心和記得都是令人感動的,他屏氣凝神的回答:“謝天謝地,那日我只是受到了驚嚇,後來脫險後輾轉在千裡之外,也未能及時告知大家,實在讓貴府擔憂了!”
麗瓔道:“無妨,我自知公子來後,就已經寫信給了我那在鄴城的二哥,讓他也早點知道公子無恙,二哥時常掛念公子,這一年在信中更是時常表露,他若是知道公子現在好好的,定會是欣喜萬分!”
鄭天乘心中感到十分內疚,想到自己遲遲沒有主動聯系陳登,當下拱手道:“這都怪我,未能早日和二公子取得聯系,讓他為我擔憂這麽久。”
麗瓔道:“公子無需自責,我想這定是有原因的,若是以後方便,我還想聽聽公子分享這半年的經歷,我想那定是我不曾聽過的和見過的,我只能天天待在和府院之中。”
鄭天乘微微笑了一下,他腦海裡瞬間的過了一遍這半年多的經歷,於是他說:“以後若是方便,定會詳細告知,我來府上已經好多天,但還未拜見令堂大人,前幾次問過管家,管家都推脫了,今日還敢請小姐前去說一言,以示我晚輩之禮。”
麗瓔點點頭道:“家母近日嫌風怕雪,極少見人,連我去都說是不必天天過去,我想若是家父回來後,他一定會要見你,到時候一並去見可好?”
鄭天乘道:“既如此,就全憑小姐安排!”
兩人又無語。片刻後兩人卻又是突然對視一眼,都覺尷尬,麗瓔道:“方才聽說公子又有佳句,不妨念給我聽!”
鄭天乘心中一慌,這都說薑杓說的,其實他這近期心裡恍恍不定,並沒有寫一言半語,當下隻得老老實實的說:“實不相瞞,那都是他人之說,我這半年,未曾多動過筆,真的沒有什麽可拿出手的,還請小姐見諒。”
麗瓔聽完說到:“其實我這半年,也是每每拿起筆來,苦思冥想卻寫出些盡是不喜歡的句子來,後來也就乾脆不寫了。”
鄭天乘點頭道:“那是,如果勉強而為,反而不美,乾脆投筆先去做做其他。”
麗瓔問:“那公子一般在此時會做什麽呢?”
鄭天乘道:“不一定,或是看書、或是在外遊歷半天,或是撫琴一曲,或是問師訪友,總之不要為了想著怎麽去寫而苦悶。”
麗瓔點點頭道:“多謝公子傳我這個方法,以後我也學著像公子這樣,也就不怕寫不出了而苦惱了。”
鄭天乘笑道:“這哪裡是什麽方法,談不上謝字!”
麗瓔道:“那公子這次,是要住多久?”
鄭天乘回答:“這個……如今還明確不了,只是在下實在不敢在貴府叨擾太久!”
麗瓔心想,住長一點時間才好呢,但她還是淡淡的說:“那有叨擾之說,你就先安心住下,再慢慢考慮不遲。”
且說那薑杓,一路走到門口,只見阿牛和一個小丫環在爭論,原來那蓮芯說自己想到了阿牛的主人是誰,阿牛不信就讓蓮芯說,蓮芯拒絕了幾次後阿牛依舊不依不饒的,那蓮芯就把鄭天乘的名字說了。
蓮芯這一說,卻把阿牛的好奇心給帶起來了,阿牛於是不停的問蓮芯,你是怎麽知道我主人的名字的?
蓮芯卻是死死不說原因,阿牛卻也是不罷休,反覆的追問,可惜那蓮芯比阿牛機靈,蓮芯反問說你要是告訴我為什麽在這裡我就告訴你,阿牛期初不願意,後來咬著牙勉強說了個大概,那蓮芯聽後先是楞了片刻,後來慢慢想了清楚,可是阿牛再問她時,她就說阿牛說的不清楚。
一連幾個回合,阿牛回答了幾個問題卻沒有換來一個答案,氣的阿暈頭轉向,薑杓走到二人身邊時,二人都沒有看到薑杓,薑杓只聽見那蓮芯大聲的說話聲:“大笨牛,反正我就是不想告訴你,哼!”
阿牛氣呼呼的道:“你這個小騙子,剛剛分明是說我告訴你後你告訴我的,你現在又反悔了!”
蓮芯道:“我現在又不想說了!”
阿牛剛想說話,卻看到了薑杓走了過來,那蓮芯一轉身也看到了薑杓,不過當蓮芯看到了薑杓的臉後,蓮芯有點害怕。
薑杓看了兩人一眼,卻故意不說話,阿牛卻道:“哥,你怎麽過來了?”
薑杓只是點點頭,蓮芯見二人認識,就問:“大牛,這個人是誰?”
阿牛剛想說話,卻聽見薑杓對他說:“她告訴你,你再告訴她啊!”
阿牛頓時明白了,就對蓮芯說:“哼哼,你要是想知道他是誰,你就先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主人的名字?”
蓮芯眨了眨眼,說到:“那還是你先說,你說了我就說!”
阿牛道:“我才不會再上你的當,這次非得你先說!”
蓮芯又說到:“我這次保證聽到了就會告訴你,可以嗎?”
阿牛說:“不行,我再也不會信你了!”
蓮芯剛想說話,只聽到背後傳來紫蘇的聲音:“蓮芯,他不說就不說,你把那盒東西放那了,快帶我去拿!”
蓮芯轉身看到紫蘇來了,就帶著紫蘇去到前方的路邊,拿出一個食盒來,二人又結伴往園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