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好歹氣氛緩解了不少,不像剛才那麽劍拔弩張,連方傑都盤算著一會兒動起手來先拿誰開刀。
七叔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三人,不鹹不淡的說道:“說吧,找我究竟什麽事?”
光頭老五抬頭看了看屋外:“這都大晌午了,我們光喝茶水灌腸啊,到你家了都不給口飯吃嗎?”
七叔送方傑遞個眼色:“去讓老杜買點熟食,打點酒來。”
方傑明白這是對方不想當著自己的面說,把自己支出去。
他是懂事的人,小杜出去買菜,他幫著老杜忙活炒了兩個青菜。
等到酒桌擺上了,方傑準備退出來,七叔把他叫住,沉聲說到:“坐下,陪你三個叔叔喝幾杯。”
對於方傑這個外人來說,這酒喝得沒啥滋味。
尤其他又是小輩,別人端杯他就跟著喝,更沒意思。
只是酒到位了,四叔和五叔兩個話匣子也打開了。
大多都說著這些年乾過的一些買賣,賺了多少多少錢,有多少次死裡逃生。
方傑就當故事聽。
其實他知道,現代社會盜墓,真正的風險就來自被抓,真正在墓裡遇到的風險非常少。
再有就是黑吃黑,下刀子,一不小心命都沒了。
見酒喝得差不多了,老九道:“七哥,今天的事兒你思量一下,我們住在縣城東邊的利思賓館,你要有事可以去找我們,打個電話我們隨時過來。”
他說完之後,拉著兩個喝得醉熏熏的酒鬼離開了。
他們走後,七叔沒有離席,拿著筷子一粒粒挑著盤裡的花生米吃,仿佛在思考著什麽事情。
方傑上前遞了根煙,給七叔點上,自己也抽了一根,默默地等著七叔發話。
爺倆這點默契當然還是有的。
這根煙抽到一半,七叔總算是開口了。
“小傑,你大概也聽明白這幾個人是怎麽回事了。”
方傑點頭,隨即追問了一句:“七叔,當年到底怎麽回事?”
七叔目光微微一沉,擺手道:“往事不堪回首!當年秦嶺那件事大概就是那樣。我和老三下鬥,當時下了雨,盜洞已經很泥濘了,我這腿腳爬不上去。”
“老三先爬上去,扔繩子給我拉我上去,但是那時候雨下得大了,像是山洪一樣,雨水從洞口往下面灌,說話根本聽不清。”
“我將自己綁好,拉繩子想讓他們拉我上去,但是這一拉繩子卻被我拉了下來,那一頭沒有人了。接著洞口就塌了。”
七叔猛吸一口煙:“你知道在黑洞洞的古墓裡,我跟棺材中的死人待了三天!整整三天!”
七叔幾乎是吼出來的,面目有些猙獰。
顯然,那段經歷對他刺激很大。
“起初我已經絕望了,在裡面等死。醒了睡,睡了醒。不知道過了多久,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死。”
“按說這麽長的時間早應該悶死了。既然有空氣,說明有地方通向外面。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個舊盜洞。”
“盜洞在外面已經封住了,但還有一些縫隙能流通空氣,我用一根撬棍挖了很久才重新爬出來。”
七叔說到這裡,微微沉吟了一下,仿佛在回憶當時的點點滴滴。
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稍稍定了定心神,才又繼續說道:
“出來之後我沒有去找他們。他們要吞了我的這一份,我也不計較。找到他們又該扯不清了。
” “我是真的厭倦了倒鬥的生意,才有了這最後一次主動下去做活。再說,我也知道這身體也不允許了。”
“我出來之前也從裡面摸了兩件東西,就這兩件東西也夠我當時吃幾年的了。”
“反正也打算退出了,就回老家陪父母,也是憑著那筆收入,在老家老了幾年安穩日子,直到將父母養老送終。”
“這幾年古玩市場紅火起來,我知道坐吃山空不行,才小心翼翼的考察了一番市場,乾起鏟地皮的生意。”
方傑明白七叔說得大致不差,只是和這幾個人的糾葛不是一兩句能說得明白的。
其中光頭五叔提到幫七叔報仇的事情,七叔沒有解釋,方傑也沒必要問。
這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再說了,七叔被人打斷手腳就合法嗎?
那七叔報復又應不應該?
“他們找您是什麽事?”方傑看著七叔,認真的問道。
這才是他眼下最關心的事情。
方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三個人來找七叔準沒有好事。
按理說七叔回家鄉的事情,這幾個人不可能不知道。
都是十裡八鄉的,應該早就聽說了。
十多年過去了才來找七叔,事情肯定不一般。
七叔沉吟了片刻:“他們手頭有點生貨,應該是剛到手的,據說聯系了一個港島的買家,打算埋地雷,撈一把大的。”
方傑眉頭也皺了起來。
生貨顯然是他們剛剛倒鬥弄到手的,但是埋地雷的話,就是要陰人了。
一般埋地雷都用的是高仿貨,拿真貨埋地雷的事情極少發生。
有生貨直接出手,既方便又沒風險。
“貨有問題嗎?”
七叔搖搖頭:“不敢說。他們說得肯定,我可以驗貨,保證到代。”
“那找您做什麽?”方傑疑惑地問道。
七叔嗤笑一聲,有些不屑的說道:“他們幾個面老,需要找個面生的人下套,買家才能上套。事成之後給我二成的利。”
方傑立即搖搖頭,一臉嚴肅的看著七叔:“這事咱不乾。現在咱的生意好好的,再乾幾年就能成坐商了,不差這點錢,沒來由擔這風險。”
這話自然沒錯。
現在他們小有成就,乾這一票既有可能被抓的風險。
一旦被抓成同夥,不僅這一單被扯進去,說小了是幫忙銷贓,幾年的牢飯肯定跑不掉。
問題是七叔之前那麽多年的事情很有可能也會被扯出來,那可就不是幾年那麽簡單了。
再者,即便交易成功了,萬一哪天漏了風聲,他們乾行商也就算了,若乾坐商這信譽在圈內就沒了。
總而言之不管怎麽說,這確實是得不償失的一件事情。
看到七叔有些猶豫,方傑不太明白,以他對七叔的了解,這一件絕無答應的道理啊!
七叔拿來幾張複印紙,上面是幾個人的診斷證明。
不是癌症晚期、就是心梗需要搭橋手術,總之都是重症。
“這些人是誰?”方傑皺眉問道。
“死去和進去那幾個人的家人。”七叔重重的歎息一聲。
方傑明白了,這幾個人是跟七叔打親情牌,以這單買賣成交了,好救人為由,拉七叔下水。
方傑沒有說話,因為這幾個人算是點了七叔的死穴。
他心裡明白,七叔是重感情的人,他對這幾個人當然也有怨氣,但這些人的家人真有事情了,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袖手旁觀。
方傑沒有替七叔做決定,而是站起身來默默的收拾桌上的殘局。
不論七叔做怎樣的決定,他肯定會支持。
九月十五日傍晚,中原大地邙山的野嶺上泛起一陣煙塵。
一輛悍馬,兩輛路虎飛馳在山道上。
中間一輛路虎車上,副駕駛上留著狗油胡的男子不時指著不斷變幻的窗外山嶺,介紹著風水龍脈的走勢。
“華先生,華夏自古有生在蘇杭、死在北邙之說,就說明這地方風水太好了。”
後座上,一位頭髮如白雪,滿面紅光,手柱著一根烏木手杖,指尖戴著頂級帝王綠翡翠戒指的老者不時點著頭。
車子駛過一段山路,狗油胡突然指著一片樹林說道:“停到那裡。”
車子緩緩駛入茂密的樹木當中,穩穩的停了下來。
司機是個三十多歲很幹練的年輕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應該長期受過專業的訓練,或者有著從軍的經歷,而且還不是那種普通兵種。
“怎麽停下了?”老爺子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微微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的問道。
狗油胡連忙陪笑道:“華老,麻煩您下車,剩下的路咱們得走著去了。”
他手指向不遠處的一下山窪裡道:“目的地就在那裡,半小時差不多就能走到。”
司機下去向下看看,下面是三十度左右的緩坡,沒有亂石,還算平坦。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突然說道:“我的車能開下去。”
狗油胡輕輕的笑了笑:“車直接開過去痕跡太明顯了,萬一被發現了尋著車轍就能把咱們挖出來。所以還是得小心點好。路也很好走。”
司機望向白發老者,顯然是請他說句話。
老頭親親點頭,然後迅速把鋥亮的皮鞋換成一雙登山靴,拿著手杖一言不發的下了車。
另外兩輛緊隨其後的路虎車上分別下來的是光頭老五和斯文老九。
一輛車下來加上司機總共三名保鏢,都是身材高大,金發白膚的外國大漢。
另一輛車則下來一名方臉的內地人,乘客則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穿著戶外裝,戴著防風鏡,將大半面容遮擋住。
但從側臉來看,絕對是一名豔亞群芳的美女,而且身上的氣質極富韻味,總是會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眾人下了車,那名美女徑直走到前邊,甜甜一笑,用悅耳的聲音說的:“華爺,謝謝您能帶我來開眼界。”
華姓老者呵呵一笑,隨即正色說道:“這件事你千萬別告訴你爺爺,不然咱們兩家的生意可就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