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撿,甚至一些細小的碎渣也不放過。
還好屋外鋪的是方磚,地面很乾淨,找起來沒那麽費勁。
爺倆找了半個小時,差不多才撿完,方傑又仔細的查找碎渣。
千萬不能有遺漏。
這在後期修補中十分重要,差一點器型就不完整了。
差不多一個來小時,這才算收集完畢。
不算碎渣,完整的碎片大大小小有三十七片。
七叔心情比較焦急,忍不住低聲問:“怎樣?都這樣了還能複原嗎?”
方傑輕輕的點了點頭,自信的說道:“沒問題,只是需要時間,這是個吃功夫的活兒。”
孟大娘看他們找完了,遞給每人一杯水。
瞧他們這認真的勁兒,她也知道東西真不一般,於是便忍不住問道:“怎樣?這東西真是個寶貝?”
七叔也不瞞她,點了點頭:“老嫂子,您這件東西真是件傳家寶,可惜就是碎了。”
孟大娘倒是豁達:“這就是命,該著我們家老頭子有這麽一劫。要不是東西碎了我也遇不到你們這樣的好人。”
孟大娘這話倒是說到了七叔的心坎裡,他也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老嫂子,我也不瞞你,這東西要是不碎價高了去了,我是買不起。或者也沒幾個人真正買得起!”
“現在碎了也不太值錢了,這點錢你拿著,等我大哥出院了,你多買點補品……”
孟大娘原本正在惋惜,自責自己當時太不小心,白白家傳的寶貝給毀掉了,對不起列祖列宗。
可現在一看七叔竟然又掏出兩萬塊錢,連忙拒絕的:“不用,不用!俺哪能再要你們錢。東西都碎了,肯定就不值什麽錢了。”
七叔連忙給方傑使了個眼色。
方傑當然會意,連忙在一旁勸道:“大娘,人活著比什麽都強,我大叔病好了,你們老倆口日子還得過,這錢拿去還帳,對付著能過些日子,也是我爺倆的一片心意。再者說了,這個罐子我們也拿走了。”
孟大娘還是連連擺手:“那也要不了這麽多,都碎成這樣了,不值錢了。”
結果師徒二人好說歹說,總算才將這兩萬塊錢塞給孟大娘。
孟大娘自然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方傑爺倆讓孟大娘先休息一會,再去醫院。
反正醫院有護工盯著,不會有事。
爺倆這才告辭出來。
回到住處,老杜正在門前掃地。
“七哥回來了,你有朋友來了。在屋等著呢!”
老杜見了七叔連忙打了個招呼。
七叔有點意外。
他的朋友不多,一般都是圈內的生意夥伴。
他又是小本買賣,一般都是他收了什麽貨聯系賣家,極少會有人主動上門找他。
七叔趕緊方傑遞了個眼色。
方傑微微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拿著裝有碎瓷器的布袋先到房間裡收好。
方傑將東西仔細的鎖好之後,來到東廂房,就聽得裡邊人談話聲音非常大,嗓門很洪亮。
“老七,你現在混得可以啊!這套宅子多少錢不說,就連這套桌椅都是老物件。”
方傑邁步進屋,七叔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一句話茬沒接。
圍坐在桌旁喝茶的是三個人,年紀都在五十歲上下,衣著很普通,膚色發黑,渾身穿著很乾淨,但給人一種很晦暗的感覺。
撲面而來的是一種腥土的氣息!
這種氣息若是普通人絕對感覺不到,
但是方傑一眼便查覺出來。 這些人他沒接觸過,但他繼承的那個記憶中卻有著很深的印象。
這三個人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土夫子!
說白了,就是盜墓的!
北方叫摸金發丘,中原和西南叫土夫子,兩廣地帶稱為南爬子。
方傑看出這幾人身份,但表面上裝作很平靜,主動上前拿起茶壺給三人續茶。
“老七,這是什麽人?你兒子?”一個留著狗油胡的人眯著眼睛打量著方傑,笑著調侃道。
他這句引起三人哈哈大笑,笑聲肆無忌憚。
熟悉七叔的人當然知道他沒結過婚。
即便這幾年退出江湖,成家也不可能有方傑這麽大的兒子。
這是擺明了取笑七叔無子無後。
七叔乾笑一聲:“小傑,這幾個都叫叔。”
方傑恭敬地給三人倒茶:“三位叔叔好。”
三人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算是跟方傑打了個招呼。
七叔也不見怪,才又指了指方傑朝三人介紹的道:“這小子叫方傑,是我收的徒弟。老胳膊老腿的了,跑不動了,不找個徒弟活著都難了。”
狗油胡總算是仔細的打量了下方傑,點點頭,讚賞的說道:“挺壯實,是個乾活的料子。”
他旁邊坐著一個光頭,頭髮不是剃的,而是謝頂掉光了。
臉上皺紋堆積,若不是眉宇眼角帶著凶光,遠遠看去似乎得六十開外了。
仔細看才知道,此人遠沒有想象中年歲那麽大。
光頭將杯子推向方傑,也不客氣:“老七,你越混越好,早就忘了我們這幾個老兄弟了吧?”
七叔冷笑一聲:“我忘了?我是死也忘不了,當年要不是老子命大,早就埋在秦嶺裡了,也沒見有人給我收屍。”
此話一出,狗油胡和光頭臉色都是一變,頓時陰沉了下來,但都低頭不語,沒有了剛才囂張的氣焰。
最後一個人長得斯文得多,面相也平和一些。
方傑給他倒了茶,他還稱了聲“謝”。
見氣氛有些尷尬,這人才開口說話:“七哥!那件事過去這麽多看了,何必再計較呢?”
方傑明白,這都是跟七叔當年一起盜墓的老夥計。
但是,他對七叔那段往事一無所知。
七叔那段黑歷史從來是緘口不言,方傑想打聽都打聽不出來。
“不計較?當年你們知道我手腳廢了,乾不了活了,非拉著我下鬥,結果呢?東西得手了,怎麽跑路了,把我一個人扔鬥裡!”
“要不是老子命大,找了個唐朝的盜洞爬了出來,就特麽的給墓主人陪葬了!”
七叔黑著臉說道。
光頭抬起頭,目露凶光,想要說些什麽,但他凶七叔也不善。
四目相對,七叔那陰狠狠的目光立時將他的氣焰壓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再度低下頭去,根本不敢說話。
方傑認識七叔這麽多年,跟著鏟地皮也一年多了,頭一次出到七叔這麽狠厲的眼神,心下也是一緊。
他識趣地退後一步,坐在屋角,但是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看樣子,這三個人都不是善茬,手底下應該有兩下子。
雖然年紀大了些,身板挺硬,要是說翻了動手,自己能不能一個乾三個,還真不好說。
還是那個斯文男說話了。
“七哥,大家都一把年紀了,何必記仇。當年的事情我沒在現場,但也聽說了,連日大雨,盜洞塌了,哥幾個是真救不了你。”
七叔冷哼一聲,臉上的笑容有些猙獰,聲音從牙縫中鑽了出來:“救不了?我在裡面待了三天!也沒見你們有人去挖我?”
“乾這行不是沒出過事,可咱們的規矩是什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要不是老子命大找到通氣口,挖通了古時候的盜洞,早特麽見閻王了。”
狗油胡說話聲音也平和很多:“老七,乾咱們這行的,腦袋就是拴在褲腰帶上。老大、老二不都是折在這墓裡頭了。”
“按規矩,咱們都是排行大的下鬥,其他人在上面接應。當時你腿腳不方便,按排號也輪不到你下。”
“你也是主動要求下鬥,說是最後筆買賣賺點棺材本錢,下鬥的多拿一份也是規矩,我們也沒逼你。”
光頭立即搭腔道:“就是!當初是我們請你出山, 可你出山的條件不也是把廢你手腳的仇人做掉,才肯出山嗎?”
“哥幾個可是冒頭掉腦袋的風險幫你報了仇。這也算不得逼你出頭。”
這幾句話出口,七叔沉默了一會,口氣也緩和下來:“老三他們怎麽樣了?”
斯文男歎了口氣:“三哥在你出事的第二年,我們去一個遼墓時候,折在裡面了。後來官方查得緊了,老六、老八都進去了,判了十幾年。現在還有五六年才能出來。”
“仔細算一算,當年咱們一塊出來的九個人,就剩下四哥、五哥和我。再有就是你七哥了。”
斯文男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方傑:“小子,看來你師傅沒將我們過去的事說給你聽。當年我們九個人入行,排行是按入門早晚。”
“你師傅歲數最大,但是排在老七,這就是七叔名字的由來。我是你九叔,他們兩個一個是你四叔,一個是五叔。”
狗油胡排第四,光頭第五。
方傑再度站起來重新給他們續茶,規規矩矩的按坐次叫了聲四叔、五叔。
方傑聽出來了,七叔當年跟他們的瓜葛很複雜,恩恩怨怨的剪不斷理還亂,不是一句兩句說得清楚。
但以他對七叔的了解,事情絕不僅僅中下雨盜洞塌了他被遺棄那麽簡單。
這裡面很可能存在黑吃黑!
七叔被他們請出山,肯定有特別的原因必須他出手,但是七叔殘疾了,聲明做完這一單就退隱。
這些人肯定想吞掉七叔那一份貨。
只是七叔沒有證據,這件事情自然也成了無頭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