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當然不會客氣,張口便來。
“這種石頭產自冀北Y縣,石頭光滑似端石,但質地很軟,研墨容易落末。有帶眼的硯石,分黃、黑兩種。”
“黃色用來研朱砂,黑色的就用來冒充端石騙人。京城小攤上所售的硯石皆為此物。全都滿塗墨痕來作舊,其實都是新品。”
孫局長仔細聆聽方傑的說詞,連連點點頭。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孫局長自己也算是半個行家,雖然一時之間看走眼了,但對於硯台他終究還是有著不少研究的。
所以他一聽就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是專業的,而且超過自己這個專業收藏硯台的。
孫局長剛才確實看到上面有很多墨跡,原以為是前人使用留下來的。
小花男友知道今天肯定是遇到識貨之人了,再裝肯定裝不下去了,氣憤道:“這個無良商家,等下我去找他退了。”
他本意是想將那方硯台要回,免得惹孫局不悅。
耐何他裝得太像了,對面的董科長立時橫眉道:“對,找他去!竟然敢公然行騙,這是砸我們洛城商界的誠信牌匾!”
他話音一落,頓時就有旁觀的人冷冷的來了一句:“古玩講究出門概不退貨,這位老哥這話說得不講理了。”
他們這邊嚷嚷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在洛城混飯吃不玩古玩多少也董一些,董科長這麽叫囂,頓時有人提醒他行有行規,買了假貨就只能自己認栽。
董科長可不管不顧,直接出口給商家扣了個高帽:“別人退不了,我看他們誰敢不退,這種欺詐行為對我們洛城商界聲譽影響太大。”
隨即他又看向孫局長,傲然的說道:“這是我們工商局的孫副局長,我倒看看,他怎麽個不退法。”
人家打官腔,又抬出工商局長的官帽,頓時一旁看熱鬧的不說話了。
此時余胖子跟吃了死耗子一般,臉色極為難看。
方傑一句話可給他惹了大麻煩。
孫副局長卻皺著眉不說話。
行有行規。
他酷愛收藏硯台,雖然手裡古硯不多,但古玩圈的這些規矩他還是知道的。
洛城高仿的古物用海量說也差不多,人家當工藝品賣,你說他騙錢太過牽強。
如果小花男友所說為真,商家就算以古硯賣給他,花了兩萬,也是你自己打眼交的學費,怪不得別人。
何況看小花男友那歇斯底裡的樣子,有點外強中乾,似是心虛了,未必說的是實話。
孫局長能夠走到今天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有的,這一點小華男友根本就騙不了他。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是被騙了,他也不好以工商局的名頭壓那家古玩店。
洛城是華夏古都,古玩市場非常活躍,打著淨化市場的名頭是沒錯,萬一惹惱了這些古玩商,那可是個大麻煩。
指不定就捅了馬蜂窩。
他心裡可是清楚,這些古玩商平日穿得破衣爛衫的,往往身家都不斐。
人際關系也極為複雜。
畢竟,能買得起真古董的人,全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到時候指不定惹出哪尊大神說一句話,自己的烏紗帽就夠嗆了。
此時全酒樓都安靜下來,無數隻眼睛盯著剛才叫囂的董科長,看他們怎麽辦。
如果他們真去退貨,孫局長相信,身後絕對會跟著不下百人去看熱鬧。
這件事明天必定會傳得滿城風雨,
憑自己這點能量,想壓都壓不住。 指不定還有什麽盯著自己的人借題發揮,到時候才真是悔之晚矣。
孫局長微微權衡之後,立即陪了個笑臉道:“我看小兄弟所說有一定道理,不過這個硯頭是我讓小劉幫我買的,我很是喜歡。甭管價錢了,我收了。”
他將那方硯台裝進自己包裡,算是將此事壓了下來。
四周頓時噓聲四起,顯然剛才董科長牛逼哄哄的,現在認慫了,讓很多好事者很不滿。
董科長臉憋得跟豬腰子一般,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沒敢說個不字。
不過有明眼人卻在心中暗暗的給這位孫副局長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做到副局長的人物,的處理事情的手腕就是高明。
普通人可沒有這麽強的應變能力。
小花男友見了,更不敢說什麽,站起來催服務員趕緊上菜,這件事也就算是勉強的糊弄過去。
至於孫局長究竟會如何看待自己,他這個時候也不敢多想了。
只是祈禱著對方認為自己也是因為不懂上了當,不至於遷怒自己就好了。
總而言之,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今天都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另一桌,余胖子暗自籲了口氣,趕緊張羅著結帳,生怕方傑再惹出什麽事情來。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孫局長想壓下這件事,方傑可沒打算就此收手。
他原本還打算揭穿小劉,要他當面出醜,給自己出口惡氣的同時,也算是讓小華能夠認清楚一些事實,算是最後的挽救吧!
不過七叔暗中拉了他幾下,硬是給他攔住了,暗示他見好就收,出口氣也就得了。
七叔可不希望孫傑再折騰。
一方面把人給得罪死了肯定有麻煩,小花男友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另外一方面,這位孫局長想要揭過此事,對余胖子無疑是一件好事。
如果方傑繼續不識趣,逮著這件事不放的話,余胖子恐怕真的要遭受池魚之殃了。
一行人離開酒樓,小花偷偷看了一眼方傑,眼神很複雜。
余胖子招呼他們到店裡坐坐喝茶,方傑告個假自己獨自去走走。
七叔知道他心情不好,便由得他去走走散散心。
下午逛街的人不算多,方傑隨意地走著,古玩街並不長,幾百米的距離,瞬息便走到了路口盡頭。
街口有幾個散攤,在地上鋪著塑料布、毛毯擺些物件,類似那種古玩市場的散攤。
古玩街一般不允許擺散攤,只不過這些攤販哄是哄不走,一般給市場管理員一些好處,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方傑還沒有走到地攤,攤販難得看到有人過來,直接就招呼道:
“哎!帥哥,趕緊過來瞧瞧吧,我這裡的東西都是從農村淘來的,絕對有收藏價值。”
方傑飛快的瞟了一眼,心中不由得一陣好笑。
眼前這位肯定不是同行。
根據他的經驗,這種攤位一般不是真正鏟地皮的,而是從他們手上收貨的。
就像他們從村裡收的那一車貨,被趙叔一腳踢了半車,所以跟趙叔才算是同行。
趙叔他們這一類人專門跑各種古玩市場集市擺早市地攤的。
方傑還是停下了腳步。
這個攤位的東西以古舊書籍為主,當然值得看一看。
攤位上左邊擺放的是書籍,方傑一眼掃去就沒什麽興趣了。
都是現代做舊,最早的也就幾部小人書,還是比較常見的版本,而且有殘,也不成套。
右邊擺著一些古舊文書,倒值得他仔細的看上一看。
古舊文書上面的年代都很詳細,能精確到某朝某代,某年某月,甚至到時辰。
這類藏品如果能反映某個時代的社會生產關系、經濟制度,官府的通告之類的那肯定就能具有較高的價值。
當然,主要是文化價值。
若考慮經濟價值,最好是一些名人書信。
其中最好的,當然要數那些書法名家的作品,其價值往往不可限量,得按書畫價值來評估。
這個攤位品種還不少,看來平常主要收集這類藏品進行出售,顯得比較專業。
方傑隨意看了幾眼,暗暗的搖搖頭。
地攤要想淘寶並不容易。
別說百裡挑一,往往一千件裡邊都找不到一件好東西。
這類文書的鑒定都是從紙張直接入手,紙張有問題,真偽就不用鑒定了。
古紙各個朝代都有不同的特征。
自東漢蔡倫發明造紙術,在不同朝代都有很大進步。
且不說古紙因為年代極少能保存到現代,古代的造紙工藝也使得紙張非常脆弱,根本難以保存下來。
華夏紙張歷史在東漢到三國雖然工藝進步很大,但是基本遵從蔡倫的工藝。
現在見不到原物,根本無法判斷其優劣。
晉代的紙張不得不說一下。
主要因為二王的書法名傳千古,當時子邑紙和側理紙都很有名。
其中,南海以海苔為紙,其理側倒,故謂側理。
二王的真跡多用南紙,用豎簾製成,紙紋也是豎的。
這種紙高只有一盡多,長則一尺半,這也是鑒定晉代書法的重要依據。
到了大唐盛世,紙張發展也飛速。
其中硬黃紙和雲藍紙非常有名,唐代名人更喜蜀地的十色箋,而其他的紙張有名記載的不下上百種。
只是唐代之前的書畫作品傳世極少,一般人隻聞其名,未見其物,真正用來鑒別非常難。
華夏紙張發展的第二階段以宋為始。
到了宋代造紙術已經登峰造極,傳承下來的名作也非常多。
其中最為有名的紙張是從五代時期後唐開始便有的澄心堂紙,宋代著名書畫家皆用此紙。
元代紙張與前代各有不同,有其典型特征。
明代則非常齊全,前代所有名紙皆能仿製,因此很多書畫作品辨別到了明代以後,光憑紙張分辨就不能夠了。
明代最有代表性的是連七紙和觀音紙。
清代紙類更為齊備,除了對前代佳紙進行仿製,各國珍品紙也極盡求購。
但歸根到底,各代紙張必然與時代特征相符,即便是仿造也一樣,在書畫鑒定上有重大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