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小攤上想買到真正的古紙根本不可能,因此方傑只不過這麽隨隨便便的打眼一看,立即就興趣缺缺了。
真正能夠上眼的基本上就沒什麽。
古紙流傳到現在一般都顯得微黃淡舊,上手的話,又會發現手感光滑勻淨,無雜質感。
紙張都有特性,越厚的紙越易碎。
就比如一張普通A4紙,你可以隨意折疊,多次反覆折疊使用。
但硬版紙一旦對折便會分層,直接斷裂,難以複原。
古紙一樣的道理。
即便保存再完好,使用久了就容易起毛邊。
毛邊多了就會分層剝離,再加上與空氣長時間接觸受潮、氧化等原因紙質就會失去韌性,出現破損再所難免。
方傑仔細查看了一番,幾張文書顏色都很生硬,不是自然褪色,人為作舊痕跡非常明顯。
有些厚版紙看著古意十足,顏色卻很新鮮,有著現代顏料的痕跡,明顯有磨光的工藝。
方傑看了一會,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張用真空塑料袋包裹的很嚴實的地契上。
他伸手拿過這張皺巴巴的草紙地契,還沒有打開封口,攤主急忙說:
“哎,兄弟,這個可不能拿出來呀,動一下就碎一片,沒幾下就沒樣子了。”
方傑說道:“那好,我就這樣看。”
古代的地契分為白契和紅契兩種,俗稱“民契”與“官契”。
買賣雙方未經官府驗證而訂立的契約叫做草契或白契。
白契在官府登記並納稅之後,由官府為其辦理過戶手續,再粘貼上官方排版統一印刷的契尾。
最後蓋上縣、州府衙的官方大印就是官契了。
由於官印是紅色的,所以又叫紅契。
方傑手中的這張地契就是紅契。
內容分為兩部分。
前半部分是民間買賣當事人的“立契文約”。
毛筆書寫,字跡清晰工整,頗具功底,一般人可仿不出來。
當頭兩個字比較大一點,寫著立契兩個字,然後是契約的具體內容。
最後,就是今人也非常熟悉的八個大字——
恐後無憑,立契為證。
內容的後半部分就是契尾。
上面有立契文約的官方陳述,最後標上了“直隸府須、皋十六16號,大清道光七年二月初六”等代表編號、日期的文字。
方傑不動聲色的問道:“老板,這怎麽賣的?”
攤主瞧了瞧方傑道:“小兄弟好眼力!不過,這個可就貴了。”
一邊說著他伸出根手指,輕輕的吐出兩個字:“五千。”
方傑說道:“五千可以,不過我得過手看看。”
老板剛要點頭,一個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老板我昨天看的地契還在嗎?”
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個中年人。
他在方傑的旁蹲了下來,嘴上問著攤主,眼睛卻盯著方傑手中的地契。
“您要誠心買,當然可以拿出來看,不過您可得手下留情呀,這玩意不能再折騰了。”
攤主話在說著,目光卻停留在了旁邊人身上。
那人馬上發話:“你這人怎麽不誠信呢,昨天叫你給我留著,怎麽還讓別人看呢?”
攤主忙陪笑道:“您昨天是說要,今來拿,可是您也沒交定金,這都快過去一天了,我這有主顧也不能不賣啊!”
那人滿臉不悅,看了一眼方傑道:“他出多少?”
攤主笑著說道:“五千。
” 那人一臉不屑:“我出六千。”
“你這是截胡,這讓我很為難啊!”攤主一臉苦澀,飛快的瞄了一眼方傑。
方傑此時將袋口打開,看了一眼,並沒有動那張地契,又原樣封好。
他遞給旁邊的中年人:“老哥,君子有成人之美,這個您喜歡,拿去。”
中年人愣了,下意識伸手接過,眼神飄向那攤主。
攤主也沒想到方傑將然這麽痛快的放棄了,連忙攔了一句:
“這個小兄弟,咱在這個行當也算是混跡多年,從來講求的就是一個規矩。”
“有道是無規矩不成方圓。既然您先拿了,自然東西是您的,他加價我也不能賣他。您再好好看看。”
方傑一笑:“沒關系,東西我沒動,原樣給你了。”
撂下這話,方傑扭頭離開了,根本不給攤主在開口的機會。
他心中暗笑。
就這還做個局?找個托?!
其實方傑打開封口的一瞬間便知道,這張草契有問題。
紙張看著沒有問題,應該是老紙無疑,但是封口一開,他輕輕提鼻聞了一下,上面印章的味道很濃。
顯然,對方將這地契做好之好便封在這袋子裡,為的便是更好的保存這張老紙。
但從這方印泥的味道看,明顯是現代漳州八寶印泥,根本不是大清時期的八寶印泥。
漳州八寶印泥始於康熙“麗華齋”,店主魏長安精選麝香、珍珠、猴棗、瑪瑙、珊瑚、金箔、梅片、琥珀等八種名貴原料,經過研磨成粉,再加陳油、洋紅、艾絨,采取精心配料、科學加工製成“八寶印泥”。
號稱“文房五寶”,能夠與筆墨紙硯並列。
漳州八寶印泥在乾隆年間曾經是供品。
而後歷代均十分倚重此寶,分為三品六級。
現代華夏依舊生產八寶印泥,甚至還擴大了生產規模。
但是,除了華夏國寶級印泥工藝大師親手製作,送與外國元首等華夏貴賓的國禮,還是按照原本的工藝,其他的都進行了所謂的改良,失去了原本的韻味和質地。
現今書畫相對小眾,是文化的代名詞,因此為了迎合市場,流通的八寶印泥與清朝時期的有明顯的區別。
無論是印樣還是泥製的香味差別都很大。
方傑只打開封口便知道味道不對,果斷放棄。
身後的攤主不明所以,眼見上門的生意黃了,除了低聲咒罵,也沒有辦法。
給那個托兒遞了個眼色,將東西重新放好,再等下一個“冤大頭”。
方傑經過這麽一段插曲,心情平複下來,酒勁也散得差不多了,準備回去找七叔坐車回縣裡。
走到余家古玩店不遠處,看到余子燕從外面提著點東西回來,在他身後跟著三三兩兩幾個人。
此時街上閑逛的人也不少,余子燕並未在意,卻不曾想快到店門口的時候,經過一個巷口,後面的人突然躥上來,一把將她拉進巷子裡。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還有人乾這種事情?
方傑立即快跑追了上去,那夥人很專業,一個人摟脖子,並捂住她的嘴。
另外有人抱起她的兩條腿就這麽架著迅速往裡走,還有人撿起地上她買的東西。
方傑追進胡同大喝一聲:“放下她!”
這些人吃了一驚。
所謂賊人膽虛,何況這大白天?
幾個人對視一下,頓時將余子燕扔在地上,轉頭就向巷子裡面跑。
余子燕坐起來,捂著脖子乾咳了幾聲,面色才從驚嚇中恢復。
但緊接著的事情讓方傑十分吃驚。
余子燕緩過神來,翻身跳起,嘴裡罵了句髒話,扭頭便追。
“燕姐,窮冠莫追啊!當心狗急跳牆!”
可惜方傑一把沒拉住,對方也根本沒聽他的勸說,無奈之下隻得在後面繼續跟著。
古玩街後面是老街,這夥人四散奔逃,想跑也跑不太快,不多時就被余子燕咬住了一個。
余子燕也是拚,腳上的涼鞋早就被她甩掉了,速度飛快,上去一個凌空側踢,將前面的小子踢了個狗啃屎。
這小子也算是打架的老手,摔得不輕一翻身爬起來往另一個胡同鑽去。
余子燕冷笑一聲,接著在後面追,這是一條死胡同。
方傑追到胡同口的時候,余子燕插腰站在胡同中間,那小子被逼到了死角。
余子燕輕喘著氣,惡狠狠地吼道:“你再跑啊?”
那小子同樣喘著粗氣道:“大姐, 你也忒狠了。這事跟我沒關系。”
余子燕說道:“沒關系?打悶包打到姐頭上了,你也不打聽打聽姐是誰!”
要說余子燕也確實不一般。
中原省是古都,又有武林泰鬥少林寺矗立的嵩山,在四處打著少林武校的非常多。
余子燕小學時候被余胖子送到武校讀了六年,到中學雖然轉到正規學校讀書,但也參加了散打隊,並沒有落下武術鍛煉。
還曾經獲得過洛城少年女子組45公斤級散打冠軍,省少年組亞軍,全國少年前十名的成績。
雖然後來沒有成為專業散打運動員,但是高中畢業也參軍三年。
複員之後才接手老爸的古玩店,手上是真有幾下子的。
雖然現在結婚生子了,那身豪氣一點沒少。
從小到大何曾吃過這個虧?!
剛才被偷襲瞬間被製住,差點被抓走,被方傑解救後,心中那一股火頂簡單衝上九霄了。
那小子見真跑不了,方傑也追了上來,裝出一副可憐相,低三下四地道:
“大姐,給人留條後路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你家也在這條街上開店,撕破臉了對雙方都不好。”
“還敢威脅我!”余子燕說著迎上去就是一腳側踢。
那小子也經常打架,雙手本能的護在胸前,擋了一下。
要說余子燕腳頭還是有功夫,這一腳下去,那小子站立不住直接撞到後面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頓時一陣呲牙咧嘴,臉都脹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