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駱城這時候徹底的啞口無言了。
他能說什麽?
一套自以為完美無缺、天衣無縫的把戲被人拆了個底朝天。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有些忌憚七叔,唯恐在這個地方出了紕漏。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既然是這麽一個20來歲的年輕人,不僅看出了端倪,而且把所有的一切都搞得明明白白,如同親眼所見一般。
這樣的水準著實讓他感到心悸。
方傑轉向吳永利對他道:“吳專家,看來你是對佳得給你的酬勞不滿啊!搞出這麽個局若是成了,至少賺個幾百萬吧?”
“我想這位老先生也應該是你請來演戲的,看他的手上老繭和指間的累累傷痕,應該這些家具的改造就是出自他本人吧?”
“吳永利!”何琳第一次直呼其名,怒斥道:“你太過分了!你為公司服務比我還要早,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
何琳氣急敗壞,要不是這是別人家裡,看樣子就差摔東西了。
吳永利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怎麽說你才能相信呢?你就聽得這個小白臉一面之辭,這事跟我沒關系。”
方傑腦門一條黑線,自己從哪看也配不上小白臉這個形容詞啊?
原本給你留著臉,你特麽還敢黑我?!
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方傑冷笑一聲:“吳專家為何會反水?想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滿臉不解的何琳,繼續道:“這很簡單,吳專家是誰?華夏知名專家!撇開佳得就沒人聘用了?”
“我想吳專家只要想,有大把的公司會聘用他當客座專家吧!這樣的話,與佳得就是競爭對手了,臨走之前做個局撈一大筆有何不可?”
“若是這拍品拍出去了,到時候砸了佳得的金字招牌,會不會給新東家奉上一份厚禮?”
方傑是何許人也?
這種事情何琳想不明白,方傑的腦海裡可盡是古玩行業的爾虞我詐。
若說這個圈子的水,比海水還深也不為過。
這點事情,他一想就能大概明白。
就算是想錯了,也不能說是冤枉吳永利。
反正這個家夥已經做了初一,就別怪他幫傑做十五了。
雖然吳永利這麽做有點卑鄙,但是商場如戰場,對自己有利的事情新東家或許不僅不會怪罪他做法卑劣,還為他慶功呢!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也算是投名狀吧!
何琳是何等聰明,方傑這話一點即透,她看向吳永利的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何琳深深地點了點頭,表示完全認可他這種說法。
“我……”吳永利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頹然坐在了羅漢床上。
事情想明白了,何琳恢復了冷靜睿智。
事情既然還沒有發生,那她有的是辦法讓吳永利在古玩圈身敗名裂。
其他拍賣公司是競爭的關系,但古玩圈不同於其他圈,拚得是服務和拍品的品質。
畢竟古董就那麽多,看得是自己收集的拍品如何,而不是製造產品,我的比你的好你就活不下去了。
這個圈子講究的是經營,講究的是信譽。
說白了這個圈子又是個小圈子,上層關系就那麽大,你挖我的人可以,但是想暗中擺我一道就不講道義了。
這種事情一旦散播出去,絕對沒有哪個拍賣行敢收吳永利。
這就是默認了這種卑鄙的行為與自己有關。
當然,吳永利也不是靠吃拍賣行這一碗飯,本身有些本事,也餓不著肚子。
可是拍賣行的收入比起其他的鑒寶活動可是豐厚得多。
況且,古玩圈講得是口碑,若是口碑壞了,誰還信你的鑒定結果?!
“走吧!”何琳此時已經變得非常冷靜,帶著方傑和七叔離開了別墅。
坐上包的車回到酒店,至於吳永利如何善後,與她無關。
“呵呵!好好,實在是太好了。”何琳突然重重的拍著扶手,笑著說道。
方傑坐在她身旁嚇了一跳,用手摸了摸她的腦門:“你不會氣傻了吧?”
何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躲開,任由他的黑手放在自己額頭上感受了一下溫度。
“我工作了三年,今天終於真正見到了古玩行當了。看來今後的路還長,你也算是給我上了一課啊!”
“唉!”方傑一聲長歎,輕輕的搖了搖頭,“你一個高級白領找個跨國公司什麽的不好麽?非得在這個圈子裡受罪。”
何琳微微皺了下眉頭,目光灼灼的看向方傑,好奇的問道:“話說,你們鏟地皮經常遇到這種事情嗎?”
方傑想了想,輕輕的搖了搖頭:“也不盡然。做局都是有針對性的,我們這種人都收的低端貨,不值當得他們費心思。”
“就像上次給港島那個姓華的老頭做局一樣,誰會認為我們這些小人物做局?真做了局,我也吃不下。”
“不過,似類手法的東西實際上層出不窮,稍不注意就得中招。老在行裡摸爬滾打,時常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當然經歷的多了,早就見怪不怪。”
“嗯!”何琳點了點頭,感歎的說道,“聽說他們現在也玩返璞歸真了,到鄉下隨便租個房子,假扮成農民博取信任。”
“我之前聽說有個前輩到蒙古的古河道挖古玉,就遇到一家放牧人拿出聲稱在河道上撿的古玉要賣給他們。”
“他沒敢多拿,花二千塊收了一塊,回來發現是地方玉仿古作舊的。”
方傑輕輕的點了點頭:“這已經不新鮮,早就有人玩這個套路了。像今天不就是農民假扮富翁騙人嗎?”
“古董是歷史的沉澱,不會說假話。圈內的人玩得不是古董,玩弄得是人心。”
何琳眉頭輕輕的挑了挑,突然緊盯著他看:“喂!你這家夥年紀不大,說話怎麽老氣橫秋的?”
方傑被她看得有點毛,苦笑道:“天天在這個越老越值錢的圈子混,能不老氣嗎?”
“那你也是我弟弟。”何琳俏皮的笑道。
說完之後,他看著方傑愕然的表情,笑得越發燦爛起來,一陣前俯後仰花枝亂顫。
於是一時之間,方傑竟然看到有些癡了。
從年齡上講,二十四歲的何琳比二十歲的方傑大三歲多,叫聲弟弟當然沒問題。
只是這一聲“弟弟”叫得非常隆重,很有點鄭重其事的感覺。
方傑也聽得出來,何琳話中那真摯的情感流露。
只是在這一刻,方傑心中突然燃起了一抹異樣的情愫。
二人的關系從第一次山村偶遇,再到邙山做局的意外相見,到今天何琳探病,方傑幫助她拆穿吳永利的把戲,二人的情感火箭般升溫。
方傑心中也是流起一股暖流,同樣鄭重的叫了聲:“姐!”
“乖!”何琳甜甜地應著,笑得越發燦爛了。
坐在副駕駛的七叔尷尬的直捂臉。
這兩個孩子怎麽就不開竅?
這不是自己給自己設障礙嗎?
這姐姐弟弟的一叫,以後想要再捅破那層窗戶紙可就難了。
回到酒店,何琳讓方傑好好休息。
畢竟他傷還沒好,雖然無大礙,但是體能還是差一些。
方傑確實感覺有點疲倦,暗忖回頭得按照古方買點藥來好好的調節一下身體。
相對來說,自己的身體還是弱了一些,若是按照記憶之中的狀態,那天那種情況應該能夠輕松處理的。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傷的那麽嚴重。
休息了一下午,方傑恢復了精神,晚上七叔做東請何琳去“壹味府”吃了一頓洛城特色大餐。
次日一早,何琳應該趕早班的航班回京,但卻老早的來敲方傑的屋門。
“姐,這麽早。”方傑睡眼惺松地打開房門,懶洋洋的打了一聲招呼。
天還沒亮呢,他真是被睡夢中驚醒,時間都沒能緩過勁兒來。
“不早了,趕緊走,帶我去逛逛鬼市。”何琳打扮很清新,顯然已經準備出發了。
“鬼市?有什麽好看的。”方傑嘴裡嘟噥著,心中多少有些不太情願。
實在是在方傑的眼中,那種地方壓根兒就不容易,有真正的好東西。
反倒是套路一個接著一個,懶得費那個心神。
但見何琳一幅躍躍欲試的樣子,他也不好掃她的興。
回去胡亂洗把臉,方傑套上外套跟著她出了酒店。
“我不管,今天你要給我買一件東西。”何琳挎起方傑的胳膊就往外走。
那種感覺,讓方傑覺得有些異樣。
飛快的看了一眼何琳美麗的側臉之後,方傑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感覺真的很好。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也緊了緊自己的手臂,與何琳靠得更加近了。
凌晨五點多一點,方傑和何琳出現在洛城谷水西的鬼市裡。
何琳興致很高,今天穿著淡綠色卡通圖案的上衣,配條有著很多破洞的牛仔褲,戴著一個棒球帽,顯得很清新。
不過在方傑看來,這一點不像是來逛鬼市的,更應該去逛商場之類的。
此時正是鬼市人最多的時候。
這個地方在洛城有著幾十年的歷史,已經算是一道承載著歷史的風景。
即便是在那個不堪回首的年代,這裡的買賣也從沒有真正的斷絕過。
如今整個市場回暖,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不管買的賣的,數量一直都在增長,一派欣欣向榮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