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攤的足有幾百個,從瓜果蔬菜到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這裡的鬼市並非完全是文玩鬼市。
不過,賣古玩的攤位還是佔了一大半。
方傑也是第一次來這種鬼市。
他之所以對洛城鬼市不感冒,因為七叔說過,洛城是華夏古玩造假的集散地。
在這裡鬼市淘東西,光有眼力都不行。
還得靠運氣。
稍有不慎就會打眼。
即便是那些所謂大師級的藏家,也不例外。
因為同樣有大師級的贗品專家每每有傑作出現在這裡,絕對能夠做到以假亂真,幾乎沒什麽破綻。
七叔在古玩圈混跡這麽多年,沒聽說鬼市出什麽正經物件。
真品肯定不少,但路份都不高,真正的好東西根本就沒人去鬼市賣。
真正懂行的也不可能跑去鬼侍那種地方妄想撿漏。
洛城鬼市對收藏玩家來說,就是圖個樂。
剩下的一大功能就是批發假貨到全國各地的市場去賣。
因為一些小商販想買假貨也找不到門路,鬼市倒是一個好去處。
攤位上的東西琳琅滿目,青銅器、木器、瓷器、漆器、書畫,甚至各種錢幣,票證……
每個攤主都備有一個小應急燈,如果看上了就靠著這點光線來確認。
這給淘寶的人帶來不小的刺激。
很多來的人都自帶著各種光源的手電,設備倒是挺專業的。
方傑他們沒啥準備,就是空手而來,靠得那一點應急燈的光源隨便看看。
方傑和何琳兜了好大一圈,方傑倒是看上了幾樣東西,但價錢都不是一般的高,要麽根本就沒賺頭,要麽乾脆比市場價還要誇張。
最後當然不得不放棄。
又轉了一會兒,何琳忍不住眼巴巴的看向方傑問道:“沒有好東西嗎?”
方傑哭笑著搖了搖頭:“確實沒有值得買的東西。”
何琳也不矯情,笑著說道:“那咱們回去吧!”
“嗯!”方傑其實也正有此意,不過是害怕何琳沒有盡興,因此便沒有主動提及。
兩個人向來路走去。
方傑視線不時掃向兩邊的地攤,突然視線內出現了一個陶罐,他停步道:“等一等。”
何琳有些好奇的回頭問道:“怎麽?有發現嗎?”
“嗯!”方傑盡量使自己情緒平複下來,輕輕的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小聲一點。
何琳順著他的眼睛看了過去,頓時意識到了什麽,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這個攤位專門經營陶瓷類古玩,圍觀的人不少,現場挺熱鬧,有不少人蹲在地上看瓷器。
這些人都在圍觀一個攤主聲稱的元青花撇口大盤上。
而方傑看到的則是一個陶器。
那是一個陶罐。
陶瓷有時候是放在一起說,但其實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雖然瓷器是從陶器演化而來,但兩者之間有明顯的不同。
首先,燒造原料不同。
陶器用的是黏土,瓷器用的是瓷土。
不過在早期,陶器也使用瓷土燒造。
比如商晚周早時期的陶器也用瓷土燒造。
但早期的瓷土含有大量的雜質,燒造出來的成品更接近於陶器。
其次,燒造溫度不同。
瓷器的燒結溫度在1200度以上,而陶器一般在1000度左右。
第三,透光率不同。
瓷器多少都是透光的,甚至後期出現了鏤空瓷的工藝。
陶器則一點不透光。
而這也是分辨陶瓷最直觀的方式。
第四,吸水率不同。
瓷器不吸水,一碗水擺在那裡還是一碗水,除了自然蒸發的水份,一碗水基本放在那一天沒有太大變化。
但陶器是吸水的,放久了水就會漏掉,最後直接幹了。
所以,現代很多陶製花盆要好於瓷製花盆,因為它透氣透水。
瓷製花盆作完了,底座需要留孔,加上一個陶製的托盤,省事一點的用塑料的也要有。
選擇陶瓷器皿收藏有個口訣:
一尊二瓶三罐壺,四洗五觚六杯爐,七盤八碟九雜件,十看年代器形如。
這是從器形上分,但也不盡然,還要看成色,年份,質地等等各方面。
這只是同等水準器型下的一種分辨方式。
方傑與何琳達成默契之後,裝作漫無目的的閑逛。
他拿起幾個不同的瓷器假裝煞有介事的對著光源看了一下,故意擺出一副很專業,但實際上旁人一看就是菜鳥的樣子。
他時不時問個價,似乎只是隨意的看看。
等到身旁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方傑才拿起一個陶罐來,隨意的問了一句:“老板這個多少錢?”
方傑手中這個陶罐,是一個口窄長頸寬底陶罐,形狀像現在的瓷器的棒槌瓶,但也不完全相像。
這是是古代人用來取水的實用器具。
這陶罐表面呈深紅色,不僅顯得很舊,表面上還有些斑駁。
壇身上的一些紋路也有些褪色,看不出太多紋理,但刻畫的紋路能夠清晰可見。
尤其是上手之後隨意一摸,更是明顯。
雖然看不出紋理是什麽圖案,但有紋路和沒紋路完全是不同的物件。
商周器只有王公貴族的器具才會有紋路。
這件器皿上的紋路再不可辨,至少也能證明其路份不低。
方傑伸手摸了摸這陶罐的內側和外側,感覺特別平滑,刻花處甚至有些光亮。
方傑看了好久之後才皺著眉頭,仿佛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可惜了,這個陶罐保存的可有點不好啊!”
何琳明白,方傑說不好那就是想要壓價了。
古玩行買東西都講究先挑毛病,要是先說東西好那才是吃錯藥了。
遇到這種情況,哪怕是再實在的攤主也會坐地起價。
攤主主要賣一些青花瓷器,看得人也比較多,剛才走了幾個都沒買,現在又上了幾個人,都在詢價。
這些趕在鬼市裡做買賣的攤主,往往都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剛才方傑的一番做派落在他的眼中就是一個隨便問問的顧客,買和不買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趕上現在人多,他得仔細點自己的貨物,也懶得跟方傑他們矯情。
實際上,他把這件陶罐放在地攤邊緣,就表明這是他的甩賣貨,不是主要出售的物件。
於是他對方傑說道:“我說老弟啊,這玩意要的就是年份。你看這紋路,這色澤,這包漿絕對保真,幾千年的東西要是油光水滑的你會要麽?看得就是這份老氣。”
雖然攤主不在意,可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他當然不會輕易松口,總要想辦法提一提價格的。
攤主的賣點其實就在於這點,由於器型普通,外觀陳舊,年代很難分得清,買這東西的都是看個年份。
方傑搖搖頭說道:“這土罐子依我看到不了民國,頂多在土裡埋了幾年。不過這玩意的意境還可以,放在家裡的百寶格裡顯得很有年代氣息,算是個玩意。”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的眾人瞧了瞧他和何琳,眼睛裡露出鄙視的神情。
玩收藏的人一般都自視甚高,認為有點眼力,淘寶都是為了撿漏來的。
像方傑這種明知東西年代不久,卻還要買純為了裝門面的人不少。
全民收藏熱嘛!
可是,人都是要面子的。
擺明了買回去擺著裝X的,一般也不會明說。
方傑這說得貌似是實話,可也引起了一些所謂玩家的鄙視。
方傑不理會這些人什麽眼光,直接詢價:“老板,你倒是說一說,這玩意兒究竟什麽價位啊?”
攤主淡定的說道:“你要誠心要,我也就開個實價,二千。”
攤主看方傑問了不少東西的價格了,都是問完了就放下,不是個正經的買主。
這個價報的水份很大,攤主顯然是想著把他打發了就算了。
他的主要精力放在那幾個挑瓷器的身上。
“成,二千就二千,要的就是個投緣!”方傑倍爽快的掏錢付帳。
攤主都愣了。
敢情今遇到一個愣頭青。
這錢賺得太容易了。
不過他隨即又在方傑身旁的何琳身上瞟了一眼,頓時便有了一絲明悟。
隨即又有點覺得自己還是喊得太低了。
也許再加一千對方也要……
不過眼下價格都已經談好,後悔也沒用了。
他立即從剛才的不耐煩換成一副笑臉,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他接過錢一張張數清楚了,甚至還在燈光上照了照看看錢有沒有問題,才找了個紙箱子用報紙把陶罐隨便一包,裝好了遞給方傑。
此時,他看方傑跟看大爺一樣:“您拿好,要不您再看看我這邊的瓷器,從元青花到康熙五彩應有盡有。”
方傑呵呵一笑,擺了擺手:“不用了。”
隨即他轉過頭來對何琳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嗯。”何琳乖巧的笑了笑,大大方方的挽上方傑的胳膊,跟他一起走了。
走出鬼市,何琳才忍不住問道:“看你這表情,這是撿到漏了?”
方傑抱著紙箱子,笑著解釋道:“這是白陶,你別看樣子有點紅褐色,那是包了一層厚厚的泥漿。”
“應該出土之前埋在墓葬裡進了水,時間久了把表面遮擋住了。回去處理一下保證是灰姑娘穿上水晶鞋,變成公主。”
白陶是一種白色的泥質陶器,在新石器時代晚期的文化遺址中已有少量發現,流行於商代。
由於用這種細膩的白土製作成了精致而又堅硬的陶器,因而有人甚至認為這種陶器是一種原始素燒瓷。
從胎質看,這種陶器確實與原始青瓷的胎土十分接近,也與景德鎮的高嶺土相似。
白陶器皿主要出土於殷商王室的墓葬中,是當時奴隸主階級專用的精致陶器。
白陶燒造窯溫在1000度左右,造型多為罐、豆、盉、壺等器型。
何琳對這些不甚了解,從職業角度上她更關心價格,便立即追問道:“那這個值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