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夜幕降臨,住在野外的百姓是不敢出門和大聲喧嘩的,因為傳說有來自地獄的魔鬼出沒,專找亂晃的男子女人便附身體內,抽精血,食髒腑。
但此刻荒郊野嶺的一座茅屋,卻傳來很驚響的咆哮:“巫叱魔神呀,請賜予我渡萬靈冤魂的能力吧!我願永遠供奉和敬仰您,我偉大的父親,南無悉吉利埵?伊蒙阿唎耶。(ná mó xī jí lì duǒ?yī méng ā lì yē。)
婆盧吉帝?室佛囉楞馱婆。(pó lú jí dì?shì fó là léng tuó pó。)
南無?那囉謹墀。(ná mó?nā là jǐn chí。)
醯唎摩訶皤哆沙咩。(xī lì mó hē pó duō shā miē。)
薩婆阿他?豆輸朋。(sà póā tuō?dòu shū péng。)
阿逝孕。(ā shì yùn。)……!!”
這怪異的聲音回響在方圓幾裡,嚇得原本熟睡的山腳下村莊村民躲在被子中瑟瑟發抖,口中卻念念有詞道:
“我乃大影子民,無愧天地,未曾做過虧心害人的事,您還是快快離去,免得譴王降臨,快走吧!!”
另一家,一位寡婦抱著女兒窩縮在門牆角,雙腿有些顫抖的貼著,面色蒼白,目光緊張的盯著窗外,不敢發出一絲響動。
在懷裡被抱的險些喘不過氣來的女孩,好奇為什麽平時連村裡那些流氓都不懼怕的娘親,會被野外亂叫的怪聲嚇得發抖。
“娘親,你怎麽發抖呀?我們幹嘛要躲在門腳下?外面那怪叫很可怕嗎?”
女孩大眼汪汪地看著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母親,奶奶地問道。
迎來的卻是娘親塞住自己的嘴,故意壓低音量訓叱:
“不該問的不要問,小孩子要學會聽話,大人說什麽你按做就對了。外面這可是魔鬼的聲音,它在找那些不聽話的小孩,然後吃了他們!”
女孩本來從小膽小,禁不住這麽一嚇,立馬被嚇哭了:“嗚嗚嗚~妞妞是好孩子,不要被吃掉~嗚嗚……”
“別哭,再哭,魔鬼就過來啦!你放心,有譴王護佑我們,沒事的!”
女人把女孩的嘴捂得緊緊的,生怕她引來魔鬼,不過,好在女孩很快就停止了哭聲。
“譴王是誰呀?”
“那是我們的王,他現在正在庇佑我們。”
“那為什麽譴王不出現把那怪聲打跑?”
“譴王……他……正在……找尋自我!”
——————
茅屋內,那邪魅男子站立在老者邊,渾身散發著幽魂血腥的氣息,雙目閉合,兩隻細滑的手不斷變換手勢,指頭還隱約可見藍紫色的火苗燃燒著,空氣顯得渾濁許多,有一股焦味彌漫。
“幽~域~開!!死者降臨,生者回避!!小毛頭,我為你爭取了半柱香的時間,你去幽域見到李鳳霞時,注意時間,要趕在幽門關閉前回來,不然我沒生命源拿,你也永遠迷失在幽域,不得超生~”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幽域,會準時回來受死的!不過……話說回來,我回不回來還不是要魂飛魄散?”
“你敢?行不行我弄死李鳳霞?”邪魅男子氣到頭爆青筋,突然後悔為什麽要答應這筆交易,可奈何一旦做法,不得停止。
“好好好,我開玩笑的!你倒是快點呀!”老者嘴角微微上揚,
心想這便是最後一次和這魔鬼開玩笑了吧? “幽魂地召術,啟!”邪魅男子輕輕一點老者眉心。
老者魂魄脫離了肉身,感覺掉落下無邊無際的深淵。
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來幽域了,熟悉的小鬼拉扯老者身軀,有即將被撕裂的感覺,他沒有抵抗這股力量,而是順著它,不理會它。
不久,撕裂的感覺停止,他睜開眼睛,凝望前方。
一座布滿青苔的木橋建立在河上,只見那河吞並了很多不可計數的浮遊生物,水不斷翻滾,時不時冒出幾個,黏糊糊類似唾液狀的生物掙扎,費盡全力渴望脫離苦海,向岸邊遊來,卻在快到岸的那刻,仿佛被無形中一條鎖鏈禁錮,怎麽也動彈不得,活活的沉下水中。
尖叫、哀嚎聲肆無忌憚地侵入老者腦海裡,意圖擾亂他神智,誘使他跳到河裡。
“沒有的,畜生,你們生前作惡多端,如今變成幽魂還死性不改?”
老者牢記那魔鬼說的話,不願意浪費一秒鍾,邊說邊快步走向橋上。
他是如此強大,完全不受幽魂的影響,對它們種種也是習以為常,之所以多說了一句,是他不忍看見那群可憐蟲傻傻的每天不知悔改,一錯再錯,永無投胎的機會。
“如果你們現在誠心認錯,不超過百年,將會有投胎再來的機會,否則,就是在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已至此,能否明白,也輪不到他操心了。
想著,不自覺已登上了木橋,那橋頭邊立著一塊石碑,字跡迷糊,寫道:“死者回魂,生者無戀,還幽木橋。”
老者眺了一眼橋尾,頓時原本毫無波瀾的心,再起風雲。一位衣著清秀的女子背對著他,似乎等待什麽人。
“鳳霞?是你嗎?你還帶著那件衣服呀?”老者激動的喊道,皺巴巴的手舉起快速搖晃。他分明記得,她今天穿了自己當年親手為她縫製的白衣。
“你來了?”聲音不冷不熱傳來,白衣女子依舊沒有回頭。
“你怎麽了?鳳霞?”
他等一刻等了無數個日夜,無數次後悔,無數次幻想,想了很多種他們之間再次相遇時的情景。
他可能會痛哭流涕,鳳霞可能會湧進自己懷裡,唯獨沒猜到兩人變得如此冷漠。
痛心,更多的還是愧疚。
“我知道我當初害了你,是我不對,這麽久才來,也是我混蛋,但現在我明白了,我想清楚了,我要自私一回……為你自私!”
老者瘸瘸地靠近,不顧橋松動得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鳳霞你能反過頭來嗎?我想你了!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
“你……為什麽要來?你怎麽可以過來?你用生命源換來了?你拋下那麽多百姓,他們你不管嗎?”
女子音色很悅耳,盡管她生氣責備,還是那麽好聽。
他很久沒聽見她的聲音了。
“你生氣了?你以前不容易生氣的,無論幹什麽事……我不想在理他們的事了……”
老者離女子還有兩米距離,女子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他被擋住了。
“你變了,曙哥,你以前總是……那麽無私!……我就是喜歡你這點……可今天感覺你變了!變得我認不出你!你忘記你曾經的誓言了!”
白衣女子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老者看不見她表情,卻知道她生氣了,他以為自己不會讓她生氣,可……
“對不起……我……我……我讓你失望了吧?是我沒用,我連你都保護不全,有什麽資格再去保護他們,他們需要更有責任的男人守護,而我?老了!”
老者輕輕歎道。黝黑的面攏堆積起一道道皺痕,萬般無奈百口莫辯,誰又能知道他心中的石頭多重?
重得他喘不過氣。
“不,你是譴王!你是我們的王!你不能倒,你倒了誰扛,我們那麽多年為之努力的不就是這個嗎?這個信念!”
李鳳霞猛的轉身,絕美的容顏不知什麽時候掛上了兩道淚痕。
本以為他活得很好,出乎意料地,看著眼前那蒼老的老人,真的是曾經哪位意氣風發的吳曙嗎?是那位譴王嗎?
“你怎麽這樣了?曙哥, 你……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呢?”
女子蹲在地下,不忍直視,哭泣著。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的,不知道的,不知道你會這麽累?對不起!!”
“傻孩子,我會有什麽事?”吳曙也蹲在女子旁邊,柔情安慰道:“我可是譴王呀!怎麽會這麽脆弱?不信你看……”
吳霞抽出一隻手,打了下響指,一股強勁地力量湧入體內,又待片刻,把力量集中於食指,朝遠方一點……
一座巨石粉碎。
“曦~曦,那你怎麽……會這樣?”李鳳霞破涕為笑,呆呆地,望這位在自己心裡永遠不會老的男人。
“我樂意唄傻妞!哈哈哈……”
吳曙撫摸李鳳霞的頭髮,淡淡的花香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討厭~你這麽這樣!那曙哥你還有生命源?之前害我白擔心!”
李鳳霞抱緊吳曙,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畢竟……她已經……死了!
“這真的會是最後一次相見嗎?”她想:“不會的,曙哥會有辦法的!”
“傻丫頭,別抱啦,再抱,我可就被壓扁咯!”吳曙滿滿的寵溺,小聲玩笑。
“不……我就要抱!!”
愛,很奇妙……
愛的背後,誰又能看見吳曙出了一身虛汗,渾身酸痛頭暈,默默忍受,隻為紅顏一笑。
“果然還是老了,一點小法術都撐不住!”
“”但……此生無悔矣,這一抱,魂飛魄散有何可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