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域,字面意思,充滿幽魂的地域。
囚禁各種惡魔的地方,寸草不生。一橋一河,足矣。
沒有邊際,黑暗遍布,唯一稱得上風景的,也許是星光閃爍的夜空罷。
橋上,幾千年沒有人踏過,唯獨此時,一男一女擁抱在橋尾,仿佛忘記了時間,兩人心照不宣,都不肯結束當下的美好。
……離半柱香燒完僅剩四分之一……
白衣女子醞釀良久,終於狠下心,道:“曙哥,時間快到了!你也知道,如果誤時的話,後果可嚴重了!反正又不是最後一次嘛,以後還會相見的!哈哈,是吧?”
吳曙見李鳳霞強顏歡笑,一刹那胃裡暖暖的:恐怕這天下再不會有人這樣處處為自己著想了!
愛過,失去過,便不忍拆穿謊言。
“當然,我吳曙以後可是會經常來看你的喔!你莫要嫌我嘞!”
“那是,你快走吧!不然來不及啦!”
李鳳霞示意他站起來,深情的盯著吳曙眼眸,明明告訴自己,這不會是永別,別瞎想了,手卻忍不住撫了撫吳曙的臉。
“眼睛真好看!不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吳曙,你要時刻記得,有一位女人每時每刻都惦記你!不要忘了她,好嗎?”
“好,我不會忘了她,哪怕我死了,也不……!”
話說一半,吳曙感覺一位絕美的女子和自己靠的極近,羞紅的兩頰,靈動的眼睛,細長的睫毛,被無限放大。
......
“嘶~”濃濃的血腥味在嘴裡擴散,吳曙冷吸一口氣,大腦來不及運作,舌頭就疼到麻木了。
稍後,又另種血腥味散開,吳曙隨著李鳳霞臉色變白,似乎明白了什麽。
“鳳霞,現在我們交換了舌尖血,就代表了從今以後,不離不棄,有難同當的決心!”
離開她的唇,吳曙退後一步,枯萎乾巴的手輕輕掃了下李鳳霞的眼睛,讓她閉上,才緩緩道:“鳳霞,我有一份禮物給你,你閉上眼,我遞給你,好嗎?”
“嗯嗯!”李鳳霞粉嫩的臉露出期待的表情,沒有懷疑和疑惑。全世界她都能不信任,但這個叫吳曙的男人,她百分百信任。
“記住,別偷瞄喲!”
經管吳曙心裡五味雜陳,聲音卻依舊溫暖。
“嗯嗯!你快點啊!”
還有些擔憂的吳曙聽見應允聲,才勉強松了口氣,木訥地看著李鳳霞。
該來的總會來,時間不允許我再拖拉,面也見了,話也聊了,心願已了。我不能這麽自私對她,她有她的生活,誰都不許打攪。
渡魂,是要時間準備的,而這段時間,魂不能掙扎,否則,全是徒勞。
就讓我用最後的謊言,結束咱們的因果吧!
吳曙以指作筆,飛速地在空中寫字,凡觸之地,金光一痕。
短短幾個呼吸數,繁瑣難記的古文便有理有條的呈現在面前。
這……就是渡經!
渡過妖,渡過魔,渡過魂,也渡了他的女人!
渡經出,緣分斷!
七情六欲一滅……老死……不相往來……!
“今生你我有緣,我卻負了你,願來生,永不遇我等無情人耶!”
手握渡文,乾坤一扭,壓縮於掌,推向前方。
金文紛紛湧進李鳳霞天靈蓋,依附在她每一個器官,淨化血液骨髓。一個呼吸數時間,李鳳霞本來晢白的皮膚滲出了許多了粘稠烏黑的液體。
活著堆積的余毒,通通排出。
渡魂第一步,排出活著殘留的氣息;第二步,洗腦,洗掉今生記憶;最後,消魂,投胎!
李鳳霞良久聽不見吳曙的動靜,想要睜眼看看,不料身體不受控制,動彈不得。接著,又突然感覺自己渾身黏糊糊的,體內卻無比舒坦,如脫胎換骨般!
脫胎換骨!脫胎換骨?終於,李鳳霞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想掙扎,但根本沒用。吳曙已經施法完畢,掙扎沒用了!
“曙哥?曙哥?快停下,你在幹什麽呀?你……別乾傻事!快……我求你了……曙哥!”
李鳳霞不斷用意識傳話給吳曙,可對方不予回應。
渡經,她略有耳聞……
“曙哥,你不是說我們還會有機會相見的嗎?你騙我?你不是才說再也不負我的嗎?曙哥,曙哥!我……恨……你!”
吳曙自然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烙在心上, 都讓他心如刀絞。
“對不起,對不起!”
他默默地念著,知道這時不能說話,她很快就會忘了自己的。
而這世界,只需要吳曙記得李鳳霞,不需要李鳳霞記得吳曙……
“鳳霞,再也不見!我……有我的使命,你不該參與的,從一開始就該是了!”
不在愛的人面前落淚,是他少有的原則。哭,一個人傷心沒問題,但絕不能帶著別人傷心。
還幽橋上,白衣女子魂魄逐漸削薄,淚浸濕了睫毛,花了精心打扮的妝,最後消散在空中。
憔悴的老者別扭的奔跑在橋上,不敢停下腳步,怕自己徹底崩潰。
他還要回去,最後完成自己堅信的東西。困惑迷茫的苟活五年,李鳳霞又一次讓他找到方向!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因為……我是譴王!我是百姓的譴王!”
“我……”
茅屋草席,吳曙躺在上面,微微迷開眼睛,感覺眼皮很沉重。
“恭喜恭喜,你通過考驗了!譴王,你現在正式成為新一代譴王!”
旁邊,原本坐著的一位妖媚至極的男子察覺到吳曙醒來,立馬飆直身板,淺淺一笑,祝賀道。
“你是……魔鬼--咖弩?”
引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