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每一個人,不,每一樣生靈,又有誰是無辜的呢?”蘇怡風說:“不同世界我不能拿來一起說,但就說你,我。既然手上已經染了鮮血了,那就無法避免了吧。掌權者……和掌握力量的人,永遠是站在世界頂端的,連我們自己都會厭惡又沉迷的存在。”
“在那場比賽上,我看到了越軌的明輝能力者,我覺得他們很惡心,所以我就把他們的頭碾碎了。”蘇怡風繼續說:“但在這樣的世界,這樣的環境裡,這樣惡心的人又有多少呢。我不可能殺完,也可能殺錯,畢竟就算是那樣惡心的存在,也可能是一個老人的子女,一個孩子的父母,或是一位妻子的丈夫。那些看似弱小的生靈們,我可以在肉體上毀滅他們,但我無法在精神上審判他們,我沒有隨便裁決他人生命的權利,即使我主觀感到惡心。”
“……”黑袍人注視了他片刻,半晌後,他微微出聲:
“您真是越來越迷人了,我的神明……大人。”
“別說這麽惡心的話。”蘇怡風手指點了點桌面:“我有個朋友,特別愛看書,天天就抱著本字典。你可以學學他,想不通就自己去找哲學書看,我們藍星歷史上有很多偉人,你自己去借鑒他們的思想。我的想法也有很多偏激之處,不要全信一人之言。”
黑袍人沒有反駁,但看他身上那仿佛要實質性燃燒起來的狂熱情緒,蘇怡風就知道,這人根本沒聽進去。
現在他簡直成了這個人一個人的神明一般,他說的話估計都被這個人記錄在腦子中成為聖言,其他人的話這人也是完全聽不進去。
“——那麽按照林隨的願望,您是要在接受了來自領地的祝福禮後,毀滅林家嗎?”黑袍人突然出言。
蘇怡風微微側頭,燭光下,他的臉忽明忽暗,那暈著的金色漸漸明顯的瞳眸也隨著光度的變化而不甚明朗。
“——畢竟您也要解除這份因果,不是嗎?”黑袍人微微附身,凝視著蘇怡風的瞳孔:“即使因此要殺死那麽多人,您也會為了自己的解封大業而一直殺下去的,對嗎?”
蘇怡風回望著他。
“——我記得您以前,還會因為守護部的安危而擔憂,因為自身的神聖系能力而選擇在危機中守護也不願離開吧。”
黑袍人繼續說著:“您會如此溫柔地避開江家的女孩,拐著彎地保護守護部的希望,現在卻要毫無顧忌地殺死那些素未蒙面,不知好壞,卻很可能有著像她們一樣的人的生命,您也會選擇……繼續揮下手中的鐮刀嗎?”
暗夜期下,他的影子被燭光映在牆上,放大,成了一抹極度的黑。
“……我所給與她們的,只是馬蹄避讓鮮花一般,來自人類本性的善和對美好的保護欲望。”半晌,燭光搖曳下,蘇怡風緩緩開口:
“真實的,愛一樣的情緒,我似乎從來沒有擁有過。
書上描寫的感情,那般純摯且熱烈,我卻從來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
我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幼時灌輸給我的思想所造成的結果。
——但現在,我想從心一回。”
黑袍人望著蘇怡風,不再說話。
但從他上揚的嘴角來看,這個人似乎很高興。
“……問了我那麽多問題,你也該做出點回報了吧。”蘇怡風將視線移開,再度看了看窗外的景象,精神力如網般散開:“去觀察一下領地的情況,沒問題吧。”
“領命。
但,您的安全……” “正是因為這樣,才要你去觀察一下情況。你待在我身邊也出不了手。”蘇怡風說。
黑袍人微微傾了傾身後,化為一道黑煙離開了。
蘇怡風關上窗,扶著自己的額頭,緩緩走到床邊。
“明明身體上也不痛了,為什麽頭那麽疼……”他坐在床邊,靠著靠枕,閉上了眼睛。
……
烏雲緩緩從掩著的玉珠旁滑去,普天之下都變得晴朗起來。
蘇怡風被這股陽光一般的光芒喚醒,一睜眼,看見柔和的光暈透著窗戶灑進來,像極了他在藍星上的情景。
只是空氣中漂浮著的星星點點的光輝在提醒他,這裡已經不是他習慣了的那個世界了。
“咚咚咚。”
顯得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蘇怡風醒了醒神,才發現自己好像是靠在床邊睡了一夜。
“請進。”
門被推開,領主那張皺紋處都透著慌張的臉瞬現,他先是向蘇怡風鞠了個躬,而後語氣很慌亂地說:“林……林大人,大事不好了——您,您快去看看領地的情況吧!”
蘇怡風微微一愣,難道就這一晚上的時間,領地就出了什麽事?
他精神力如網般展開,了解到了領地的情況後,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跟著領主走下樓,走出這棟立於領地最中央的領主府,推開門欄,看向大街。
原本張燈結彩的街道彌漫著一股揮都揮不去的血腥味,鮮紅色的裝飾物掉了一地,隨處可聞人們壓抑的哭聲,有穿著兵甲的士兵抬著披著白布的屍體行走於間,他們的臉上,也浮著一股對未知事物的害怕和不解。
蘇怡風推開身旁的護衛兵,越過一臉焦急的領主,走到一家門戶前面,看到一個掩面哭泣的婦人和瑟瑟發抖的小孩。
在他們旁邊,靠著牆,有著一具白布包裹的屍體。
蘇怡風沒有貿然當著屍體親人的面掀開白布,他精神力一掃,就知道了白布下面屍體的情況。
死狀……極其慘烈。
像是被人刻意折磨過一般,這具屍體面上七竅流血,表情也極其驚恐。蘇怡風不是法醫,他沒辦法判斷這人是什麽時間什麽情況下死的,只知道這人體內的情況一團亂,像是有一隻大手從這人的腹腔透入,攪拌機一般攪了一圈,攪得心肺成泥肝膽俱裂,攪得血流滿地器官成碎。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昨天開始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有魔獸偷偷溜進來了,畢竟領地也靠近魔獸森林,也沒有什麽兵力去駐守,領地平時死幾個平民也是很正常的情況……”領主話聲顫抖,自己都不敢靠近那具屍體,畢竟他是知道死去的人都是個什麽情況的:“但是,就昨天一天,一晚上過去之後,死亡人數急劇增多,要不是我今天早上被人喊醒,仔細調查了一下情況,還真不知道居然死了這麽多人……”
“昨天?昨天你不是在打仗嗎,還有空查這些?”蘇怡風疑惑地說。
“昨天……大人,那,那是前天啊。”領主愣了愣:“就在前天,您救了我們全領人民,我們必不可能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