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沒有人干擾這個‘孤島’,甚至水電從來沒有間斷過。”
他心裡說不出幸運還是感慨。他和傻娘其實都借人家的光了。
女房東也頗為感慨:“我沒有料到人家會對我這個‘釘子戶’這麽好,方方面面都為我想到了。我還有理由繼續充當這個‘釘子戶’嗎?”
他長籲一口氣:“原來您回來是跟人家簽署賠償協議的。”
“是呀。雖然我其實並沒有享受到他們的善意,但我其實已經決定放手了,自然要配合人家。”
他心又是一沉:“如此說來,這個家馬就不複存在了?”
“嗯,他們要在最近幾天斷水斷電了。”
他的表情一片黯然:“看樣子我馬帶我娘離開了?”
女房東表現一副好奇:“既然您後來已經覺察到這個老太太不是我的家人,為啥沒有放棄呢?”
“因為她是一條生命,並且是有感情的生命。這不是說想放棄就該放棄的。”
“可是您···”
“妹子,我已經把她老人家視為我的親人,甚至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您照顧得了她嗎?”
他淡然一笑:“我不是已經照顧她半年多了嗎?”
“可是,您們馬就要從這裡搬走了。”
“您不用為我擔心,車送山前必有路。”
他的腦海裡立閃爍出那棟庫房和庫房後面的那塊空地。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自己之前一直擔憂的情況得到了妥善的解決。當然,要把他的傻娘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又需要承受艱巨的考驗。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叫裴東的男子從外面走進來,衝女房東溫情一笑:“雅蘭,你們聊完了嗎?”
女房東輕快回答:“差不多了。”
裴東依舊面帶溫情:“你們別急,我已經叫到一輛車,讓他們在外面等一會。”
“好滴。我們馬就好。”
他望著那個男子的背影,不由好奇道:“您們叫車幹啥?”
女房東解釋道:“雖然我決定放棄這個家了,但一些值得懷念的東西還要帶走。裴東也勸我不要放棄。”
“哦,您想把東西拉到哪裡去?”
“直接拉回我的老家。”
“哦,是拉到他的家嗎?”
“嗯,他家很大,比這個家都大,足以容納我想要的東西。”
他心裡突然產生一絲好奇:“我看他是一個挺不錯的男人,難道之前一直沒有成家嗎?”
“不是這樣。他有過一段早婚史。曾經一次坎坷的婚姻經歷讓他更懂得愛。”
他心裡一酸,女房東的話多像形容他呀。
“妹子您看,我娘把您的臥室禍害夠嗆,恐怕您不能帶臥室裡的東西了。”
女房東很是寬厚:“要帶走的主要東西並不在臥室裡,而是被我鎖在東廂房了。臥室裡的那些行李和家具都留給您們了。”
他尷尬一笑:“可是···我已經把您家的東廂房打開了。”
“哦,我已經檢查過了。裡面的東西都在。它們都是一些古董級的家具。”
他趕緊解釋道:“我當初如果不打開東廂房就不能斷定我娘並不是您的婆婆。”
女房東撲哧一笑:“您剛才講述過程中,不是已經說明白了嗎?”
“可我卻動用了您的電動車。它可是嶄新的。”
“哦,我倒是想把它帶走的。”
“您就別帶了,該多少錢。我賠給您。”
“這···”
他趕緊補充道:“我在這裡半年多了,又白使用了這麽多的水和電,必須要一起補償您。”
女房東也許是在愛情的滋潤下,不僅顯得開朗許多,也表現得異常大度:“沒事的。反正水電費人家給免費提供了。”
他很執著:“那也不行。我不能白沾您的光。”
女房東審視著他:“您是不是找到工作了?”
“嗯,我在一家貿易公司管後勤。”
女房東眼前一亮:“後勤工作不錯嘛,還有油水可撈。”
他的臉膛有些發燒,趕緊解釋道:“我才乾兩天,而且是朋友的公司。”
“哦,也是,假如不是特別關系好的人。人家也不會放心把後勤這塊交給您。看樣子,您的善舉有了好報了。”
他被蒙住了:“我的善舉?”
“呵呵,您收養了一位患老年癡呆症的老太太,難道不是一種善舉嗎?”
他不禁搖頭苦笑:“我當時沒有拋棄她,也出於我內心情感需要,根本沒想過這方面的事兒。”
他隨即跟女房東進行一番商討,經過一番相互推讓。他要賠償人家三千塊錢。
可是,現在他連三千塊錢都拿不出,之前從那個工程賺的一大筆錢都用作給傻娘買那種進口藥了。
不過,這並難不倒他,立即掏出手機給魯明劍發出了微信會話——明劍,我下午有點事,恐怕去不了了。請你轉給我一千塊錢。
魯明劍也許正忙,並沒有多問什麽,慷慨應允。
不到五分鍾,一千塊錢就微信到帳了。
他臨時加了女房東微信,把需要賠償的錢一並發給了對方。
接下來,他主動幫助人家裝那些古董級的家具以及其它物品,直至裝滿了那輛卡車。
女房東一看他累得滿頭大汗,首先向他表達的感激之情,然後表示:“現在家裡剩余的家具,如果你要,就在搬家時拉走,如果不要,就扔下別管了。這些破爛也不值錢,沒人收的。”
他又向女房東表達了感激之情。
女房東隨後又表示:“我會跟拆遷辦通個氣,讓他們再晚幾天斷水斷電,留給您們一點搬家的時間。”
他衝女房東由衷地表達了感激之情,並預祝她今後幸福平安。
那輛卡車搭載著女房東和她的新男友駛出了廢墟,他直到卡車不見蹤影了,才慢慢轉身回到大院。望著就像被清洗一次的家,他發出了感慨,曾經他對這位只見過一面的女房東所寄予的一種憧憬已經蕩然無存了。在鍥而不舍的追求下,他首先要接受命運給予的安排。
突然,他感覺一陣胸痛,也許是剛才的勞累觸動了他的隱疾,不得不捂住胸口,慢慢蹲在地,與發作的病痛抗爭了很久。
當身體恢復如常時,天色也晚了。夜幕早早降臨在初冬的季節。他乾脆點亮了門燈,讓整個院裡院外一片燈火輝煌。他知道自己在這裡的日子就快過到頭了,顛沛流離的日子還在持續。也許他在有生之年只能過著客居的日子,只有在哪個地方倒下了,那裡才是自己真正的歸宿。
當他倍感無形的壓力時,總會這樣自我安慰——不管遭遇什麽樣的困境,都要相信未來,不要背負太多的壓力,隻讓自己執著的腳步去跋涉茫茫孤旅獵獵風沙。
夢婷公司會是自己人生歸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