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已經沉睡,微風習習,月光朦朧,像是隔著一層紗,灑落一地淒涼,那條血河還在流淌。雖是夏季,可邊疆的夜總是那麽冷。
就在士卒們還洗刷著盔甲上的血汙時,風忽然變得越來越大,山上樹林沙沙作響,樹稍如麥浪一般,全都沿著山下傾倒,一棵挨著一棵,樹葉摻著砂石被吹到河邊濺起血水,拍打在士卒身上。
“這到底怎麽回事,風怎麽突然這麽大?”有人用剛洗乾淨的盔甲擋住臉大聲問道。
其他士卒也不明白,為何處在這山谷中,還會刮起這麽強烈的風,許多士卒將盔甲收好,都大叫著趕快離開這裡,余方和余既見狀,也不敢多做停留,畢竟這風太不正常了。
就在眾人慌忙逃離河邊時,山上突然傳來猛獸嘶吼,樹木一片挨著一片往下倒,還未離開河邊的士卒抬頭,借著暗淡月光往山上一看,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林間飛速穿過,眼看就要來到河邊。
余既見狀,頓時明白,那很可能就是劉鐵雲口中說的妖怪,於是立馬對余方大叫道:“趕快跑,那是妖怪!”余方有些蒙圈,還沒回過神來便被余既一把拉著跑了。
周圍士卒們也反應了過來,慌忙逃跑,而那黑影踩踏過的地方,樹木又是斷又是倒,一般野獸怎可能又如此威力,八九不離十就是妖怪。
轉眼河邊就已經亂成一片,雖還沒上戰場,可見如此龐然大物朝他們而來,他們又沒帶任何兵器,個個都是丟盔卸甲,慌忙逃竄。
可那黑影速度極快,有的士卒還沒邁開腳步,便被那黑影按在了河邊,一嘴撕成兩半,一嘴一個,連渣也不吐。
幸虧余既和余方跑得快,沒被那妖怪追上,但跑得慢的一些人依然沒得幸免,被那妖怪抓住之後,一聲慘叫後,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落在地上的盔甲。
余既逃跑途中,忽聽得身後有人大喊著“救命”,回頭一看,只見一士卒摔倒在地,腿部流著鮮血,站也站不起來,而那妖怪已然快接近此人,可當余既看見那妖怪樣子時,頓時又有些猶豫要不要救此人了。
那妖怪身高十余尺,長一身紅毛,第一眼看上去像隻紅犼,可仔細一看,這妖怪卻有六肢,雙腿四手,其中兩隻手還捏著半具屍體,腳下踩著的一個士卒已經陷進了泥土之中,恐已丟了性命。
妖怪面貌更是恐怖,面有六眼,散發綠光,並無鼻子,眼下是一張血盆大口,頭頂長兩紅色彎角,彎角下是一對小耳,如牛如猿,余既也不分清這到底是猴子還一頭可直立行走的畸形公牛。
余既站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可眼看那妖怪就要追上來,那妖怪力大無比,這一腳要是踩到人身上,不成肉醬也活不成了。
這時那摔倒的士卒眼淚都已經被嚇了出來,妖怪就在他身後幾米處,見余既回頭看著他時,他再次求救道:“兄弟,救……救我,我求你了!”
余既頭皮一硬,心想死就死了,轉身便跑了回去,可當他正要伸手去拉起那個受傷士卒時,妖怪卻已站在後面,後者抬起右腳,眼看就要踩在士卒身上。
幸好余既速度夠快,雙手用力,將那受傷士卒拉了過來,翻在了一邊,可這一用力,兩者卻都倒在了地,那士卒右腳受傷,這一翻直接疼的大叫了一聲。因其根本無法站起來,余既看著那妖怪又要抬腳踩下來,甚至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此時的余方只顧著逃跑,還沒注意到余既已經折了回去,
直到跑出山谷,余方才停了下來,喘著氣,似是開玩笑的道:“余既啊余既,也不是我說你,跟著你還真沒什麽好事,你這災星名號還真不是村裡人白送給你的!” 可大半天也沒聽見余既回他話,余方一想還以為余既生氣了,自己剛才這話雖是玩笑,但對余既來說實在言重了,當下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忙轉頭道:“余既,你別往心上去,我不是故意說……”可話還沒說完,卻發現身後的余既早就不見了,自己只是對著空氣說話罷了。
看著同樣逃出妖怪魔爪的其他士卒,余方左看右看,可始終沒發現余既的身影,眉頭一緊,余方隻覺這下壞了,心想余既這家夥不會沒逃出來吧?他又到人群中去找了找,可是依然沒發現余既。
隨後他又拉了幾個平時一起操練的戰友問了問,可都說沒看見余既,直到後來逃出來的士卒越來越多,余方見其中有自己老鄉,便又拉住問了起來。
那老鄉是回向村來的余柱,被余方拉住時還沒回過神來,時不時就轉身看看後面,生怕那妖怪追上來。
余方問道:“余柱,你有沒有看見余既?”
余柱本就被嚇得不輕,好不容易從妖怪手裡逃出來,這下又要聽余方問余既那掃把星的下落,心頭十分不爽,可他想了想,自己逃跑時的確看見了余既,只不過余既卻是在往反方向跑。
見余方那一臉緊張的樣,兩人又是老鄉,雖有些不耐煩,可余柱還是告訴余方:“余既那掃把星也不知怎回事,妖怪殺了我們這麽多人,他竟然還跑了回去,也不知道這傻子腦子裡在想什麽?”
余方一聽,整個人也傻了,心想糟了,那妖怪如此恐怖,這余既要真撞上去,那且不是沒命了。可現在他也沒辦法,時間過去了這麽久,余既還沒回來,要真已經遭妖怪毒手,那恐怕已經沒命了,而且就算余既還活著,他們赤手空拳,又如何回去救人。
他們遇見妖怪的事情,很快便傳回了軍營,劉鐵雲聽到消息之後,帶上一隊人,手持軍械便趕了過來救人,可他明白,此時要去救人,似乎已經晚了,說不好只是過去替士卒們收屍。
劉鐵雲一到余方等人逃出來的地方,見新兵人數似乎少了一些,便吩咐一名士卒去數了數人數,這一數,足足少了十幾人,劉鐵雲向來是個重義氣的人,更何況這幫兵是自己帶的,當下便叫上身後士卒,大聲道:“跟我去救人!”
而反觀余既,余既緊緊抱著那受傷士卒等待死亡時,忽一道金光從余既胸口閃出。正是從那老和尚送與他的小石子吊墜中閃出的金光,這金光直射那妖怪腳底,妖怪腳掌正要落下,便被這道金光擊退了,可金光一閃而過,除了這妖怪外,無人看見。
這道金光威力不小,妖怪腳底被這到金光傷到,立馬就收住了腳,它盯著腳下的余既,六隻眼睛就要擠在一起,似乎每隻眼睛中都充滿了驚恐,隨後竟一瘸一拐的在往河邊退去了,沒一會兒,便消失在了河邊,只見山上樹木倒塌,妖怪已然往山上跑了。
余既本以為自己和那士卒都要死在這裡,可大半天也不見那妖怪有何動靜,睜眼四處看了看,卻發現妖怪早就不在了,他還疑惑這妖怪怎麽突然跑了時,不遠處劉鐵雲已經帶了人馬進入山谷。
余既見狀,還以為是劉鐵雲的人馬嚇退了這隻妖怪,哪裡知道是自己胸前的吊墜救了自己一命。但看著這山谷中到處是屍體,他也隻得無奈的歎氣,又慶幸辛虧人馬援助得快,不然自己也要喪命於這妖怪腳下。
劉鐵雲人馬進入山谷,發現妖怪已不知去向,又見滿地都是死去和受傷的士兵,吩咐周圍士卒當心妖怪再次來襲外,又吩咐士卒們將受傷人扶回去修養。
劉鐵雲拉住一名沒有受傷的士卒問道:“那妖怪去哪了?長什麽樣?”
那受傷士卒心有余悸,指著山上吞吞吐吐的道:“我……也不知怎麽回事,那妖怪……突然就往山上跑了!”隨後又向劉鐵雲形容了一番那妖怪模樣,這才離去。
劉鐵雲一聽,方知這妖怪就是前些日子禍害不遠處村子的那隻六眼紅猱,殺害了牲畜不說,許多村民也因它丟了性命,只是這妖怪行蹤不定,幾次組織軍隊圍剿也不得成功, 反而讓它胡作非為,每次軍隊一來便跑得無影無蹤了。
索性這次人員傷亡並不嚴重,劉鐵雲看著妖怪逃跑的那座山,心想過了這座山,不遠處就是明提國領地,便也沒派人去追那妖怪,畢竟這妖怪到了明提國領地,要是遇上明提國軍隊,一來會損傷明提國不少士卒,二來這妖怪也很可能被其消滅,那對自家軍隊來說,且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隨後劉鐵雲對眾士卒大聲說道:“那妖怪名叫六眼紅猱,生性凶猛,你們以後要再進山谷,記得帶上兵器,一來防止遇上明提國的人,二來也防備著畜牲襲擊,一個戰士,兵器怎能離身?”
新兵們聽了,也隻得應了聲是,此時余既也扶著那右腿受傷的士卒退到了後面。余既退到後方便遇上了余方,余方見了,急忙走了上來,很是擔心的道:“你這人,是不要命了嗎?要不是余柱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竟是個憨包!怎麽人家都往外跑,你反倒是往裡跑?”
此時那受傷的士卒聽余方如此說余既,便替余既說道:“這位兄弟,你別這麽說,要不是你這兄弟救我,我可能已經在妖怪肚子裡了!”
余方這下明白,原來余既是折回去救人了,才知剛才的話不應說出口,於是又摸著余既反覆看看幾眼,關心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余既見余方這麽關心自己,心頭一震,這些年來,除了父母,誰還關心過自己,其次又想起自己被余宏等人欺負時,唯有余方替自己說過話,他也不知余方是怎麽看待自己這顆災星的,是可憐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