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待著不過幾刻鍾,一隊驃騎疾馳而來,為首的銀甲將,走近來看,卻是城防衛將軍李公升。
“刺史令:‘此次並無命案,原定任務取消,余事移交城防衛將軍李公升。’”李公升身後的一文官兒口述了刺史令。
合圍街巷的一眾兵士本就是借調李公升的人,李公升都到場了,負責此事的人也便各自打道回府。
兵士們有條不絮的列隊離開,無不彰顯著李公升練兵統管的能力,益州百姓升平,還沒受到中州動蕩波及,李公升能勤懇操練兵馬實屬將才。
李公升下馬,笑著大步朝寧闕走來,道:“寧兄心懷仁義,臨街救人,可真是偉丈夫啊!”
寧闕哈哈道:“李兄做大事的,救得人愈發多,慚愧的緊。”
李公升聽著兵士回衙門回報消息,說是寇家的寇婷婷在場,便猜想寧闕亦有可能在,一問下果然寧闕就在其中,這不就親自趕來賣個人情?
“李二哥!”寇婷婷識得李公升,也上前來見過。
李公升點點頭,見四下狼藉一片,還有些傷者,確實沒見著傷人奪命。
沒鬧出人命就能內部消化了此事,就算屍橫當街,在文刺史那邊知會一聲也便過去了。
“寧兄,此間事還需妥當理會,不需我幫忙嗎?”李公升問道。
寧闕笑道:“也沒什麽,就是救了倆苦命人,能處理妥,本是出來玩樂的,這就要去酒樓吃喝了,李兄要不一塊兒?”
李公升擺手,遺憾道:“事務繁忙,接著要調入益州駐軍作總兵,還在學著接受職務呢,即是沒事,那就先別了。”
“嗯,李兄慢走。”
李公升倒是真的忙,拿下李家在文若龍看來就是與他們一派陣營,當即就連同手底的官僚,一並保薦李公升做益州駐軍總兵,算起來官升兩級,平步青雲了。
寧闕目送李公升離去,正要轉頭,見寇婷婷盯著自身,笑問:“犯花癡?”
寇婷婷羞囧,道:“沒有,怎得你不能給人看嗎?”
“哈哈,倒不是,你隨便看。”
寧闕別有深意的眨眨眼,丟下寇婷婷,走到趙氏兄妹跟前。
趙無雙低頭拔掉刺入手掌心的木刺,臉不改色,可那木刺倒穿過肉皮,她不該沒痛覺吧?
“恩人,無雙服食過蠱蟲,十日內沒痛覺,她能熬過毀容的痛也是如此。”趙無極顯然是機靈鬼,替趙無雙解釋道。
寧闕初次得見如此稀罕的事,又問:“你們剛才說婆婆,是你們的長輩嗎?”
趙無極面色黯然,解釋道:“算是吧,她養大了我們,不過隻一點可惜,她從沒給過我們一口正經的飯吃,像養牲畜般圈養我們,用我們給她試藥……四年前,她就似換了人般,才開始教我們說話識字、武功蠱術……”
按照趙無極的說法,他們口中的婆婆是個古怪邪惡的老女人,精熟蠱術,武藝稀疏,常年生活在山嶺裡邊。
怪不得他們兄妹心如清潭,原來是根本就沒接觸過外界事物,兄妹倆學說話才隻四年的光景。
趙無極還說起來趙無雙學武天賦如何如何高,婆婆怕趙無雙青出於藍,屆時她難以控制趙無雙,就將趙無雙雙腿打斷,並廢掉了她的武功。
寧闕蹲在趙無雙腿邊摸索,她斷骨處愈合完好,沒有影響到日後行動練功,不試不知道,寧闕竟發現趙無雙還真是學武奇才。
纖穠合度,骨肉豐勻,趙無雙要練著上乘武功不過五十又將是一代宗師。
冷畫仙拍拍寧闕背,問:“怎麽樣,趙姑娘天賦如何?”
“不如我,可能還比我師姐差些……可能與你近似。”寧闕老不謙虛,說道。
冷畫仙扶額道:“那意思就是不差唄?”
“嗯,只可惜錯過最佳學武年歲,日後要練武就得吃苦頭了。”
寧闕起身拍拍手,在趙無雙背後運氣摁了一掌,趙無雙“哇”的吐出口黑血,就覺著胸腹憋著的氣通暢了。
“恩人,你用的就是傳說中的伏花千葉手?”趙無雙體內貯存的暗毒淤血吐出,氣色恢復的快極了。
趙無雙體內淤堵著汙血,傷重難治就是難在體內淤血不化,氣血堵其一就不得好活。
再有便是趙無雙被常年試藥留下的隱患,藥罐子用久了會生出藥垢,常年吃藥的人身體每況愈下,就是因為服藥過多身體出現抗性。
寧闕一掌將她積壓的淤血打通,用的是以柔著稱的千葉手,不傷筋脈內髒,正合適不過治傷之用。
寧闕沒想到趙無雙還對伏花千葉手有了解,欣然道:“師門絕技,你莫非在書中見過?”
趙無雙血槽橫布的臉蛋揚起笑,道:“嗯,我看的那本書是本舊書,書頁爛了一半,我只是見過伏花千葉手介紹其中吉光片羽的一點,恩人真是深不可測啊。”
寧闕倒也沒在意,伏花千葉手最初不是花舞幽典裡邊的典籍,說是取自佛門的功夫,後經改良納入花舞幽典。
可能趙無雙見的是佛門的那一套,追本溯源,的確佛門的更正宗,但天下武學何其多,誰又能說哪一套更顯正經呢?
“兩儀卦拳、伏花千葉手、還有我見你用過一掌是醉仙掌,閣下武功來路淨是高明的上乘貨,厲害!”
黑衣男說話時酸溜溜的,那種調調寧闕就在二師姐、白子叡嘴裡聽過,一男的說來叫他渾身起雞皮疙瘩,雖說黑衣男只是羨慕寧闕一身精絕的功夫。
冷畫仙嬌靨緊繃,不客氣道:“學武不是害人的,你害人,還是就學點三流武功為妙。”
黑衣男不置可否,冷畫仙說的沒錯處,再者,誰叫他淪為階下囚呢?
為救人而傷人,黑衣男不過是不想身邊親近的人死去,若沒苦衷誰會沒事乾害人?除非是疾世憤俗的瘋子吧。
寧闕也不耽誤玩樂,趙無雙給攙扶著倒也能到處走動,寧闕便路上審問黑衣男,力求把他底細掏乾淨。
黑衣男自稱是中州的鏢師,姓孫名堯,所在的鏢局是中州名聲鼎鼎的南陵鏢局,自小道消息得知趙氏兄妹口中那婆婆有些能耐,特意夥同好友來南疆尋人。
孫堯是鏢局鏢頭的女婿,半年前其夫人也就是南陵鏢局的少小姐,在押送一批珠寶時重傷身死,孫堯靠著玄玉寒棺保留妻子屍體,多方打聽得知消息,孫堯就耐不住對亡妻的苦思來南疆尋人。
生離死別,本就苦楚,何況連帶著感情?
本來對孫堯不甚和善的冷畫仙動容,情深如此,倒是個長情人,救妻心切,也便能原諒一二。
“你的同伴呢?”寧闕問。
孫堯苦笑道:“鏢局在南疆有一批重要貨物押運,他去幫忙了,不然我也不會雇傭外人行事。”
趙無極提著買來的大包小包的藥材,道:“人死複生,本就難,就算活了,她也不會記著生前任何事,就像陌生人一般。”
孫堯低眉想了想,問趙無極:“為何你在將死時,得以如此狀態活著?”
趙無極瞳仁擴散,皮膚青灰發冷,脈搏靜滯,面如死屍,他是假死,亦可稱為“活死人”。
“我哥沒死透,就能靠蠱蟲活下來,接著他要服藥驅散蠱蟲,你妻子身亡已有半年,雖說有玄玉寒棺,可就算救活,也不再是從前的她了,她會忘記一切,包括你。”趙無雙帶著一隻面具,遮蓋臉龐傷處。
“唉,我活著就為她,她不在了,我還如何得活呢?”
孫堯失魂落魄的垂首,一瞬間彎腰駝背,就像老了十歲。
相濡以沫的日子有過苦累,執子之手,守著心底那份踏實,可天不容,情自難存,人死不能複生,要是她救活了不認識自己,跟死了有何區別?
陰陽陌路,那是活生生的撕裂人心啊!
趙無雙搖搖頭,道:“救活了,總比要她去死強,畢竟她的性格習慣都還在,她只是不認識你了,你可以認為她重生了一次……”
孫堯歎道:“你們能幫我救人嗎?”
“能,不過要用到的藥不夠,藥鋪賣不到,拿到藥,我們練蠱也得一年,前後沒三年五載還真弄不出來,你得保證玄玉寒棺一直都完整的留著你妻子的屍體。”趙無極道。
“這是自然,玄玉寒棺被我們藏在極隱秘地方,絕無被人尋著的可能。”孫堯松了口氣,忘就忘吧,待她再活一回,一定要百般愛護。
冷畫仙給孫堯吃了毒藥,延時發作的那種,算是一種操縱人的秘製毒,藥效為兩年,如此就能保證孫堯依照諾言提供給趙無極兄妹藥物。
孫堯沒多停留便動身離開了,說是要抓緊時間尋覓藥物,趙無極兄妹要的不是如何難得的藥物,只不過一一尋得要耗費些時間。
趙無極祛除體內蠱蟲的藥能隨便買到,趙無雙恢復容顏的藥便要孫堯去尋得,還有就是孫堯要救活妻子的蠱蟲培育亦是需要些珍奇藥物。
……
“給,喝了它,能補血,可比千年人參的極品補料。”寧闕在一杯清水中滴入一滴血,推給趙無雙。
趙無雙不假思索的喝下,感受著那血腥味,還有清甜。
血丹的煉製逆天行事,服用血丹給寧闕帶來的好處遠不止功力拔高一段,寧闕的血能把冷畫仙饞的著迷,足可見其奧妙。
寇婷婷拉著寧闕手仔細摸過,能覺察出寧闕手掌熱乎乎的,他們說的血氣稠鬱就指的是寧闕體質好嗎?
不過寇婷婷沒發覺任何差別,就只是寧闕的手掌溫度要比常人稍溫些。
“沒想到啊,我才來州治府城沒兩天就結識你們……來,我們以茶代酒喝一杯!”
寧闕心情極佳,招呼著諸人吃菜喝茶,趙氏兄妹重傷,不宜飲酒,冷畫仙服食過寧闕的血,處在溫補過程亦不肯喝。
唯一的寇婷婷說她一碰酒就頭暈腦痛,寧闕便也沒要酒來喝過,他倒不貪杯,只是覺著歡聚一堂就該喝點清甜的酒釀助興。
茶清菜美,只可惜茶本該是寧靜時細品淺酌的,這時當酒般的暢飲,誤了茶道該有的意境。
冷畫仙倚著椅背,慵懶雅韻,麥色的肌膚體現著她體質健康強健,冷畫仙容貌稍有不同於中州人,異域風情卻又談不上,嫋娜的立於兩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