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的冷畫仙是個小女人,哈哈哈,傳出去,不知道曾給冷姑娘揍過的人會不會驚掉下巴?”
其實黑衣男大為遺憾,偷襲那一招要是沒寧闕格下,冷畫仙就已經重傷垂危了。
寧闕哼道:“冷畫仙本來就是姑娘家,日後我司空小闕罩著她了,你今日是走不了了,快些束手就擒!”
冷畫仙抬手指著黑衣人,傲然道:“就是,有他在,你指定折戟落敗。”
黑衣人揚眉大笑,道:“試試啊?”
寧闕囑咐冷畫仙道:“你去看著寇婷婷,免得她給人傷了,仔細點,別再發愣。”
冷畫仙退到寇婷婷身邊,見寧闕手裡拿著把小匕首,立時滿目水汪,雙頰坨紅,那匕首她可是記著藏在後腰腰帶了啊?
不過寧闕要與那黑袍男打過,冷畫仙便容忍他暫用一時,要知道西涼風俗使然,她家鄉那邊遊牧的部族女子都要隨身帶把匕首,美名曰“貞潔衛”。
遇著敵襲,被俘虜,就有必要保持冰清玉潔,自裁是最佳的選擇。
那把短刃可是冷畫仙成年時,母親轉贈她的,寓意非凡呢。
寧闕拿著那把小匕首拔出刀刃看過。
略有彎曲的刀身是精鐵打造,刀刃帶有血槽,背部是細密的小尖刺,整個匕首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實用,寧闕亦不知道那是專門用在危機時刻斷送自身性命的東西。
寧闕也就不準備用兵刃傷人了,收入刀鞘,塞到懷裡。
一時黑衣男猛衝向寧闕,勢不可擋,形若猛象,擂拳砸下。
寧闕陡然偏向,腰腿下勁,一道鞭腿踢去,黑衣男自知硬接不下,騰空跳起,一式“餓虎撲食”借下墜的勢頭打來。
花舞幽典內功法柔和,殺機暗藏,寧闕的出招居多有虛招,虛實中蓄勢斃敵。
難得寧闕剛猛的砸出一拳,空氣“呼”的鳴爆,黑衣男與寧闕對了一拳,互有陣痛。
黑衣男當即抓了一爪,寧闕後仰,待其招過,腳尖在邊上的籮筐一踩,拳路大改,以邪柔的角度刁鑽打去。
黑衣男防守,寧闕又補一拳,換剛猛路數,轉換間幾乎亂了章法,可黑衣男竟在寧闕兩路交遞揮出的拳法中露出頹勢。
被寧闕一拳轟開,黑衣男捂著手臂,打過十余招才知寧闕實力,看得出來寧闕還沒全力出手。
“兩儀卦拳,你是乾文閣的?”黑衣男問。
陰陽兩儀,似亂不亂,乾文閣兩儀卦拳也算是江湖上手法離奇的一門功夫。
寧闕豎起一指,擺了擺:“師從司空明慧,江湖劍道第一!在下司空小闕。”
黑衣男直言道:“不管你哪來的,我肯定打不過了,待要如何,你看著辦吧。”
寧闕不出全力都夠他難受的,看得出來寧闕內功陰柔,兩儀卦拳不合他內功路子,要寧闕真出全力?他估摸著就是三五招之敵。
寧闕走到那毀容女子身邊,問:“你認識他嗎?”
女子看著黑袍男,歎道:“不認識,不過他可能想要我們的蠱蟲,阿婆說過的,蠱蟲不給壞人用,幫我打發他走吧。”
“你不報仇?”寧闕聽著女子不像呆子,那仨人跑路了,就留黑衣男一人兒,再丟了不就徹底斷掉報仇路徑嗎?
女子搖頭道:“婆婆本就是活死人,他們殺不掉婆婆,重要的是哥哥也沒死,既然沒傷著人,為何不放他們走呢?”
寇婷婷走到女子面前,皺眉道:“可你臉毀了,看得出來原先你蠻漂亮的,傷愈後會留一臉疤,不就是他們的錯嗎?”
寇婷婷對此事大覺不公,女子根本就未經人事,總是柔弱的樣子,喜怒哀樂在她臉上都沒體現出來過。
藕荷濯清漣不妖,愈是清潔的事物就愈讓人愛護。
女子看看寇婷婷,摸摸臉蛋的傷處,陷入沉思。
黑衣男也沒跑的意思,有寧闕在他跑都沒機會,況且他來把那仨人救走的目的就是不願生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少化無才是要緊的。
“臉花了,就嫁不得人了?”女子迷茫的問起,就跟玩笑似的。
寇婷婷語重心長道:“人家都是端正的面孔,許多人會覺得你醜,覺得你怪,差不多就不能嫁人了。”
“毀人面容,形同奪人摯愛,這是仇,要報的。”冷畫仙亦是如此說法。
女子道:“我的容貌只要藥方夠,就能複原的,服食雪蘭、席菊明、豆花、古藤草……就行,我能消掉瘢痕。”
寧闕打住幾人對話,笑眯眯的問女子:“你的意思是,你受點苦沒事,不要扯著旁人就好嗎?”
女子點頭,一副與世無爭的出塵姿態,她清靜的抱著膝蓋,眼眸如兩泓深邃潭水。
素淨的樣子就像一隻不食煙火的小獸物,遍體鱗傷,孤獨爬伏著不肯爭搶任何。
嬌憐是天生的,純澈的心兒亦是,寧闕等算是見識了一回何為善念於心,那是一種存在心間恆久不肯松動的高貴。
大家都給女子感染,慘戚的場景中女子都能溫和的笑出來,臉蛋上那幾道橫豎的血口子都好像在笑顏中淡化不見了。
“諸位,此事說來話長,我買人來尋著他們是有原因的,關乎人命,我也是為救人……不過鬧得如此地步,我可以幫這位姑娘尋到所有她需要的藥材,以作賠禮。”
黑衣男湊近兩步,說道。
冷畫仙白眼道:“說的輕巧,要不我也給你臉上劃些血口子?”
不食煙火的女子給害成如此地步,冷畫仙同為女人就替她抱不平,那種情緒絕對比寧闕來的強烈。
黑衣男慚愧,鄭重道:“若是如此能作為賠禮的一部分,亦無不可。”
“你……”
冷畫仙一筆劃過去,立時黑衣男臉頰出現血槽一道,傷口極深,正如他說的,魏然不動。
血流下臉頰,黑衣男不為所動,等著冷畫仙再來劃過。
因果輪回,不管如何造成的事故都要償還,作惡不顧天理,那不就是江湖上那些隨手行惡的鼠輩?
寧闕道:“硬氣,倒是比之前那仨人有骨氣。”
黑衣男也不語,靜默著不動。
不過幾時女子的哥哥醒來,就像那女子說的在血流滯停的情形下醒來。
……
街口四處騷亂起來,百姓行人跑開,才瞧見是一隊隊官府士兵將街口圍起來。
官府的人馬將出事的街巷整個包圍起來,手持長矛盾牌的兵士衣甲鮮亮,人頭連片,看架勢是不準備叫寧闕他們跑了。
“有的玩了,看樣子出動了不下兩百號兵士。”黑衣男抹了下下顎血跡,笑著道。
寇婷婷掏出一隻鑲金石牌,要侍衛去把石牌送給帶頭的領隊人看,侍衛帶著石牌徑自朝官府人馬那邊行去,遞交石牌,緊接著便有兵士快馬加鞭去報信。
侍衛帶著石牌送還寇婷婷,點頭道:“已經通稟去了,不過半柱香,官府一準兒收兵。”
寇婷婷家家業宏大,在益州是有名有姓的一家老輩世族,數名做官的親戚在官府都有扎實的關系網能保證寇家經商暢通。
那道石牌是寇婷婷老爹給她防身的,別處沒甚用,但在益州地面遇著官府的人還是會賣些面子給寇家的,或是強人劫道,取出寇家的招牌亦能作為威懾,寇婷婷還是頭一次亮出石牌給官府的人看。
江湖人士打打殺殺,要命的勾當常不缺,官府抓匪有心無力,不久前遇著百姓報案說一夥江湖人在街上鬧出人命了,刺史文若龍特批了下屬調用巡城兵士捉拿傷人者。
江湖人面對大隊人馬還真就不如戰場廝殺的猛將,刀劍不適用大規模打鬥,給棍棒錘槍一砸,劍刃刀刃就錚斷了。
以人海將你埋沒,就算勇冠三軍都不能夠跑得出去。
寇婷婷的石牌送過去, 官府的人果真沒輕舉妄動,只是遠遠的合圍著他們。
女子的哥哥蘇醒過來,支著地,挺屍般坐著,膚表呈青灰色,眼珠霧茫茫的亂瞟。
“哥,現下的藥不夠做蠱,婆婆服用有聖經蠱,我想她不會出事,我們是回去還是就此行走江湖呢?”女子扶著哥哥,問道。
那男子咳出來一團淤血塊兒,駭人的很,啞嗓道:“不回去,可惜我們不會武……對了,諸位是?”
寧闕簡單介紹過,兄妹二人顯然都極為天真無邪,心如白紙,就好像他們沒與人交流過一般缺少對世界的基本認知。
“我叫趙無極,舍妹趙無雙,我兄妹未曾離開過自幼長大的深山,即是救命恩人,趙無極日後聽憑恩人差遣。”
趙無極眼瞧著沒脈搏,可還真能說話思考,寧闕不是親眼得見還不敢輕信,事實就是趙無極在沒脈搏的境地下活著。
趙無雙重傷,說話嚴重中氣不足,也學著道:“趙無雙聽憑恩人差遣!”
寧闕哭笑不得,鬧半天他白擔心趙無極傷勢,可人跟沒事人似的還能客套著說話,趙無雙那臉她既然有蠱術能醫治還原,寧闕還憂心不愉個鳥?
天書八卦,奇門遁甲,五行兩儀,四象乾坤。
世間玄奇幾何,寧闕不知,眼下他就是一“不懂藥理”的門外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