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闕嗤笑道:“你們是劫貨的還是買命的?我還就管了這事,我師父說過,路見不平,就該幫扶一把,裡邊那倆人傷重,根本就是你們幾個想拐人家。”
一把砍刀不由分說的兜頭砍落,寧闕側身,避過砍刀再縱躍兩下避過其余二人的攻勢。
由那幾下瞧出來,此三人已經夠白子叡巔峰時的功力,江湖二流人物。
寧闕攔路尋釁,在江湖人瞧來不鬥一場不得罷休,你攪黃我的營生,此種事必要見血,這便是江湖中講的恩仇必報。
“不留活口!”
三人互視一眼,兩人來攔寧闕,一人舉刀欲要刺入馬車,冷畫仙早已經一邊瞧著情景,背後偷襲一拳,將那漢子砸飛,落到車轍上。
與寧闕鬥過的二人像是猴子,寧闕是耍猴人,左右搖擺,就是一刀不中。
寧闕仗著身法欺負人,耍猴玩的就跟街頭賣藝的似的,那倆漢子急攻五六招,不得要領,卯足勁砍落兩刀,便攙起同伴要跑。
冷畫仙仙姿嫋娜的攔住去路,揚揚手裡崔讓贈的新判官筆,“試試看,我的新筆應該夠把你戳穿了。”
“冷畫仙!”為首的漢子大汗,身後就有個摸不著深厚的高手,眼前居然是臭名遠揚的冷畫仙。
寧闕後邊喊道:“嘿,那仨人,滾回來,撞翻了果子攤,丟下一堆果子給我吃?”
漢子轉身,看著滾落一地的時令果子,不知如何作答。
“快點的,吃光果子,說不定能放你們走。”寧闕指著兩籮筐還沒倒地的果子,催促。
三人看看冷畫仙,一合計,隻得扔下刀劍,調頭蹲在地上狂啃果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硬挺著一口氣倒是能換一聲路人的喝彩,可人頭落地,就要見面閻羅王了,不劃算。
寇婷婷站到馬車邊,撩起幕布,正瞅見那一臉刀傷的女子,嚇了一跳。
寧闕一掌將馬車架子拍斷,丟到一邊,再將撞暈的兩人拖出來。
寧闕拽起手腕把過脈,脈象上看男的中劇毒,毒入五髒,尤其肝髒孱弱不堪,運功逼毒是沒可能了,人已有瀕死的意思。
本來中毒時寧闕是可以拿百用的解毒丸救人,不過中毒到如此地步,吃下解毒藥一樣是死,還有可能給藥力弄的當場身亡。
將死之人不宜用藥,否則回光返照的機會都沒有。
毀容的女子只是失血過度,看樣子只要養傷一段時間就能行,其余傷處大小不等,可能有過逃亡,傷口都有愈合的。
“男的沒救了——”寧闕掐著那姑娘人中,接過寇婷婷侍衛遞來的竹筒喂了口水。
女子轉醒,神智不太清楚,倒是能掙扎的爬起來,一眼就瞧見地下躺著的男子。
“哥?”女子爬過去,搖搖那男子,在馬車廢墟裡刨出來一瓷瓶,不顧數目的將藥丸倒入男子嘴中。
寇婷婷欲攔,哪有用藥那麽狠的,不死都給吃死了!
寧闕攔著寇婷婷,還遞了水給那女子,見女子不敢接,解釋道:“你看,那三人已經給我製服了,你們是我救得,沒必要害你們。”
女子瞧瞧一邊蹲地啃果子的歹徒,信了寧闕的話。
“謝你!”女子搶過水,將藥給哥哥送喂服下,還不緊不慢的自己喝了一口。
寧闕嘴角直抽,人都快死了,居然還有心情喝水?
喝水沒錯處,倘若身邊垂危之人是至親,換作旁人早哭鬧傷心起來,誰會因為口渴而想起來在如此情景下喝水?
“姑娘,說不定他有遺言,毒入五髒,救不活了……依我看,叫醒了趁著回光返照留個遺言唄?”寧闕試問道。
女子輕觸臉上恐怖的刀傷,有氣無力道:“不,死不了,已經吃過藥了。”
寧闕掐著男子手腕再一次把脈確定,苦笑道:“脈搏都停了,節哀順便吧,人是真死了。”
可能女子昏沉,思緒不清,誤以為男子的傷不重,就灌了瓶藥,虧得寧闕當她有靈丹妙藥呢。
接下來女子扯了句叫寧闕崩潰的話:“沒脈搏就對了,血要是再流,他就真沒治了,閣下不懂藥理,錯以為那般就會死……正常的。”
不懂藥理,一句話像天雷般把寧闕的觀念打碎。
寧闕十歲學藥理,三年背熟了師父給的六本書,自以為夠半個神醫,雖說他不主學藥理,可治病救人也不差著誰。
頭一次給人說不懂藥理,莫非《神農本草經》、《藥典》之流的古籍都是廢品嗎?
冷畫仙湊在寧闕耳邊,小聲道:“那瓶藥,我可能認識。”
寧闕問:“說說看……我就不信了,還有藥能讓人血流停滯?”
“那裡邊裝的不是藥,是蠱蟲,這姑娘是南疆專門學蠱術的,要是能找來沐息川,她肯定清楚這姑娘底細。”冷畫仙道。
蠱術?
巫谷學的名為巫蠱術,與蠱術近似,兩者師出同門。
蠱術比之巫蠱術簡易,某種程度算是巫蠱術的前身,現下沒有專門的勢力存在於江湖,至少蔣華雪沒告知過寧闕。
涉及到蠱術那般邪門的東西寧闕就有些信了,蔣華雪對那些東西知之甚少,連帶著寧闕也是小白一隻,女子給她哥哥喂藥的時候寧闕還真沒瞧見那瓷瓶裡小顆粒狀的東西是什麽。
冷花仙提著筆,敲了那三人中為首的腦袋一下,問起:“那兄妹倆是幹嘛的?”
漢子支吾道:“他們懂邪術,拿邪物練蠱,江湖豈能容忍此類怪物……”
冷畫仙冷笑道:“巫谷也是一幫練蠱的,他們整日光明正大的在江湖上玩弄邪術,要不要我帶你去見見沐息川、張瀧他們,當面把你的話重複一遍?”
身處南疆,幾人可是不敢撒野,指不定冷畫仙真就認識巫谷六邪,一想到巫谷六邪在江湖的惡名,三人不由的一陣戰栗。
女魔頭沐息川,活閻王張瀧,還有其余幾號大仙,那可都是隨性殺戮的主兒。
他們自中州來賺銀子,誰能曉得撞上冷畫仙此種人?
“冷女俠,我等收了人家銀子,雇主只是給了我們位置消息,要我們去抓那兄妹二人送到州治府一家客棧,為銀兩,我們便抓了,雇主還說要審問一件事,有關……”漢子撓頭思索著。
冷畫仙當他沒詞兒編下去了,當頭一筆,登時一個包鼓起來,鼓包尖上滴出些血。
真是拿錢辦事的話,那兄妹倆的傷就解釋的清了,逼問機要。
“快說,否則一筆戳爛你腦袋!”冷畫仙高高的提筆,冷著臉準備戳下。
漢子同伴插口道:“冷女俠,雇主要我們審問他們起死回生的那種蠱蟲的製法,對,就是起死回生!”
寧闕走來,倚著冷畫仙肩膀,皺眉問:“起死回生,死透了都能救活?”
冷畫仙筆杆砸開寧闕,道:“應該不能,否則有違天理,起死回生之術太逆天了,始皇帝、漢武等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傾盡國力都找不到,怎麽可能起死回生?”
“就說嚒,我看是這幫小子騙人,正好,沐息川肯定缺幾個煉藥的活人……”
寧闕看著一地果核,三人吃的還蠻快的,兩筐果子眼瞧著見底了,還有三框滾落的果子給附近百姓撿回去,沒剩下幾個遺落,倒也不便再叫他們撿回來吃過。
那女子隻當是她的藥能救活她哥哥,寧闕倒是想見識朽木逢春的醫術,能救死人,離肉白骨也不差著多少了。
冷畫仙接著逼問些事,落實了他們受雇於人的事實,他們能拿出些曾做過的雇單,如果是效命某一勢力就不會有那般的準備。
他們不甚清楚雇主的消息,只能說一切都合理解釋通了,一般買凶殺人雇主都不會表露身份,拿五成訂金,事成再給另一半,都是江湖上慣有的流程。
“這三人如何處理?”冷畫仙背著身子,問寧闕。
寧闕笑道:“一命換一命,他們既然幫人做買賣事,就要下輩子去醒悟。”
那女子扶著腰站起身,在馬車碎片裡翻找著什麽,劃破手掌都不知覺,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瘋狂翻動。
木刺穿入手掌,在斷裂的截面留下血跡,寇婷婷的侍衛幫她將木架子抬起,那女子掏出來一隻小布包,護寶似的摟在懷裡,隨即坐到哥哥身邊等著他蘇醒。
見此情景,寧闕歎了口氣,扼腕惋惜道:“臉蛋毀了,家破人亡,估摸著她往後日子會難過的很嘍。”
冷畫仙道:“是啊……我看她不像是長期被收押的,可能就是最近給抓起來,我猜測前後不過一日。”
那女子的衣裙還嶄新,取一件新的布料丟在土裡,與日久磨損的衣物就是不同,你能弄髒一件衣服,可沒法偽造其穿久了帶來的毛茬、褶皺。
再有便是女子情緒穩定,看起來只是虛弱,她甚至對自身毀容沒表現出多大的感傷。
“你看她坐姿,發現什麽?”寧闕胳膊肘捅了下冷畫仙,示意她看那女子的坐姿。
那女子盤腿,不是一般盤腿,而是雙腿互疊,那是一種關節鍛煉形式。
兩腿互疊時,以雙手撐地,雙腿互為壓力,人就能靠著手臂支撐凌空起來。
冷畫仙輕笑著道:“我知道了,她腿骨可能斷過,可能就是那次重傷導致她武功廢了,她是在重修內功。”
“差不多。”寧闕提出疑問:“我有兩個問題,其一,此情此景,換作我肯定不會修煉內功的;其二,她絕對陷入了一種癡呆狀態,不然不可能重傷之下不顧及木架上的木刺,翻找布包時,她手心刺入了木刺。”
“她不像傻, 眼神挺清明的……”
冷畫仙說話間盯著寧闕,見寧闕右手背後,冷畫仙怪樣的看著。
寧闕在運掌,他蓄力一掌,絕對能怕死一人,冷畫仙不知道寧闕背地裡運氣掌力是幹嘛。
猛然間,冷畫仙背後勁風大作,冷畫仙當是寧闕對她出手,心涼了半截,下一刻卻被寧闕拖開。
寧闕一掌與來人對上,那人退了兩步,寧闕只是身子晃了晃,立即站定了。
冷畫仙被偷襲了,而寧闕一早就發現隱藏在角落的人。
來者一身黑衣,小眼嘟嘴,分明是男子,嘴唇殷紅像抹了口脂,被寧闕一掌推出,反震力帶來的痛感讓他忍不住甩了甩手。
“你怎麽不躲?”寧闕責怨的問冷畫仙。
冷畫仙埋怨道:“我當是你偷襲我,沒準備麽……”
那一時冷畫仙錯怪了寧闕,她當是寧闕蓄意偷襲她,沒想到寧闕是已經發現了藏起來的人,怪隻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寧闕與冷畫仙說著,沒把黑衣男放眼裡。
黑衣男覺著被冷落,那吃果子的三人見著黑衣男打了個招呼就調頭跑了,寧闕倒也沒追出去,畢竟黑衣男已經是甕中鱉。
黑衣男就是雇主,他的目的是把受雇傭的三個蠢材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