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誤會誤會!”
“要不然,要不然咱們再商量一會子,您看……”
那方才還挺胸疊肚,不可一世的管事兒,態度突然來了一個大反轉,判若兩人。
管事兒掬著一捧親和的笑容,滿臉的褶子“呼之欲出”,搓著掌心,一臉殷勤備至,道:“您看這……這是誤會啊,誤會!其實我們家君子的意思是……”
祁律笑了笑,方才他被管事兒看不起,並不顯得卑微,如今他被管事兒捧上了天,卻也不見囂張,與管事兒的判若二人,前倨後恭不一樣,祁律始終是祁律,似乎未曾改變。
但在管事兒與鄉親們眼中,這個祁律的變化,那就大了去的。
一個油嘴滑舌,成日裡靠攀高枝兒往上爬的無能小吏,突然變得如此高深莫測,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管事兒硬著頭皮去捧祁律,旁邊的老匠人也來湊熱鬧,道:“小祁啊,不瞞您說,咱們這小地兒,老敝人還未曾見過這般好的豆瓣砂,你若是肯出價,老敝人便全都收了,如何?”
祁律沒有立刻答話,那老匠人似乎怕祁律跑了,上趕著追上兩句,又道:“老敝人這價格,一定是好價,再者說了,你一個吏人,平日裡都是做的事兒的,也不會這些淘換丹砂的下苦活計,不若直接賣了與老敝人。”
他這話一出,旁邊還有幾個匠人,也想收這丹砂。
“看您說的,好像這些丹砂賣不出,只能砸在您手裡似的?這豆瓣砂,小的要了,您開價!”
“不不不,我要了,您賣給我,咱們好商量!”
幾個匠人爭先恐後的圍攏過來,搶著送價給祁律。沒一會子,祁律還未開口言語一聲兒,丹砂的價格已經被他們炒上了三翻兒!
管事兒正在談婚事的事情,被幾個匠人擠了開來,旁邊的打手一擁而上,扒拉著那些匠人,不客氣的將他們轟開。
管事兒又重新擠過來,上趕著一打疊的微笑,那笑容恨不能論石兜售,道:“您看這都是誤會,咱們祁君一表人才,不只是美在皮相上,這學問也是頂好的,秉性又溫仁,恭儉身端,如今又能……又能慧眼識丹砂,整個邑中,再沒有比祁君更出挑的,您這神仙般的人物兒,是小的有眼無珠,這婚事……”
他的話還未說完,祁律已經抬起手來,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露出一個極為符合“溫仁恭儉”四個字的笑容。
不急不緩的道:“對不住,這‘祁君’二字,我可是萬萬當不起的,我一個小吏,說不定還被人辭退了,怎敢稱一聲‘君’呢?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了,又要說我攀高枝兒,臉盤大了。”
管事兒為了令祁律出名兒,叫打手去找匠人之時,那可是張揚的很,很多鄉裡鄉親全都跑過來看熱鬧。
如今好了,祁律的熱鬧沒看到,反而看到了管事兒的熱鬧。
管事兒臉皮燒紅,現場打量,隻覺得皮疼肉跳,他在君子家中做管事兒,何時不是昂首挺胸,囂張跋扈的?如今卻碰了一鼻子灰,還從未如此丟人過。
管事兒還想說甚麽,祁律已經拱起手來,又道:“實在對不住,這丹砂,不賣。我自己,也不賣。”
祁律伸手搭在破門板上,送客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道:“丹砂我留著自個兒可以淘換。至於婚事,既然我祁律不過是個癡心妄想的猘兒,改日定然登門退還婚書……不送了。”
“嘭!!”
祁律說著,
將管事兒、打手,還有那群想要收購丹砂的匠人全都送出去,終於關上了破門板。 這一下,破敗的棚舍才安靜下來……
要說祁律這穿越,窮得叮當響,一上來還被退婚,慘是慘了點,但好歹碰到了丹砂原石這種好東西。
祁律可知道,丹砂是個好東西,那些匠人上趕著高價收購這些丹砂,並非冤大腦袋,而是有目的的。
丹砂在古代,是有錢有勢的人家才用得著的東西,歷朝歷代出產丹砂的國郡,每年都會進貢丹砂給他們的人主天子,這可是地位的象征。
匠人們收購了丹砂,不但能轉手高價賣出去,還能拿去討好宗親顯貴。
祁律並不傻,知道這層乾系,有這樣的好事兒,為何平白送與了旁人?
而且祁律還想著,如果自己能尋著這些丹砂原石,找出這些丹砂的出產地,得到一個正兒八經的丹砂井,豈不是轉身便能富可敵國?
祁律思索著,便走到角落蹲下來,反覆拿起那些丹砂來看,大部分的丹砂盛產在南方,而這裡用的是鎛錢,也就是說,這裡應該是三晉兩周附近,並不是南方。
想要找到丹砂礦山似乎並不容易。
按照管事兒的說法, 祁律還未來到這裡之時,原主是個看倉庫的小吏,因為馬上能攀上高枝兒,入贅成為君子的女婿,所以越發膨脹,竟然管未來的老丈人借了一筆鎛錢,開始賭石,最後輸了個底兒掉。
祁律暗想:如果能找到當時賣給這冤大頭原石之人,說不定便能順藤摸瓜,找到丹砂礦的出產地。
當下他也沒耽擱,以免夜長夢多,趕忙出了茅舍,去尋那賣給“自己”原石之人。
祁律生活的地方乃是小邑外的野村,這附近都窮的叮當響,鄉裡鄉親就那麽些人,什麽事兒都不是秘密,誰家養著幾隻雞,甚至昨兒個晚上食了什麽,七大姑八大姨都一清二楚。
祁律稍微一打聽,這倒賣玉料原石之人,還頗有些名氣,是個遊手好閑的地痞,大家夥兒都知道他。
因為氣味相投,和祁律那是稱兄道弟,甚至還不如祁律,祁律以往好歹混個小吏,給君子們看看倉庫,而此人連個正經的姓名也無有,大家就管他喚作大牛。
大牛討生活管用的伎倆便是坑蒙拐騙,他收了一批破石頭,便坑到了好兄弟祁律的頭上來。
祁律打聽好了地址,便直接找上門去。
大牛的住所也是個破茅舍,與祁律的住所一般無二,都好不到哪裡去,看起來又破又爛。
茅舍前面圈了一塊不大的土地,裡面竟還養了兩隻雞,這兩隻雞的配置,在他們這個村子裡可算是“高配”,旁邊安置著一個木墩子,隨地扔著不少的木柴。
茅舍大門緊閉,祁律走上前去,伸手叩門。
“有人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