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

　　小土狗又是“汪汪汪汪！”的狂吠起來。

　　“寡人是天子！你這是甚麽名諱，折辱於寡人麽?！”

　　祁律對於小土狗的狂吠，一點兒也不在意，輕松的道:“狗蛋兒，跟爸爸回家罷，回去之後搞點鎛錢，還要過來開丹砂礦……”

　　丹砂礦……

　　小土狗聽到這三個字，圓溜溜的眼目登時眯了起來，也不吵，也不吠了。

　　它是個奶裡奶氣的小土狗，眼眸大而圓，平日張著眼睛，一臉懵懂模樣，如今突然眯起，仿佛故作沉思似的。

　　小土狗像模像樣的尋思著，黑色的眸子快速晃動，仿佛裡面有繁星閃現，一看就是在打什麽“歪主意”。

　　小土狗默不作聲的想著，這野民祁律雖不信自己是天子，但寡人便是當今天子無疑。

　　如今的天子，也就是新即位的周天子，乃是周莊王的長子，名喚胡齊。

　　周莊王乃東周的第三任君主，在位期間沒有甚麽太大的舉措建樹，在周莊王時期，諸侯已經強大到了藐視天子的地步，亂七八糟的打作一團，今天這邊討伐，明天那邊征戈，周莊王還要平定自己的叛亂，更是無暇顧及旁人。

　　胡齊的老爹，也沒有給胡齊留下多少國庫。

　　國庫雖不算入不敷出，但也十分吃緊。

　　偏偏剛剛上位的年輕天子是個喜歡大刀闊斧，不甘於平庸之輩，他喜歡華美的服侍，喜歡高大的建築，喜歡強大的兵力，想要將周建立成這樣的天下。

　　只可惜胡齊年輕，缺乏閱歷經驗，自小讀書破萬卷，聰明睿智，讚歎不絕於耳，也是這樣的讚歎，讓他並不完全了解諸侯的強大。

　　在朝，有朝廷骨乾牽製。

　　在宮，有王宗外戚壓製。

　　這日子著實不怎麽好過，讓剛剛即位的胡齊，遇到了致命的瓶頸，還未開啟自己的宏韜偉略，已經被絆住了手腳……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源於這個天子，手中沒有經濟命脈，無論是供給軍隊，出兵打仗，還是百姓過活，哪一點兒不需要鎛錢?

　　小土狗眼眸轉動不止，倘或……

　　倘或自己能叫人開了這丹砂礦，起碼這幾年的國庫開支，就不會如此緊巴巴，也不必看諸侯們的臉色。

　　這可是頭等的好事兒。

　　只是有些對不住祁律便是了。

　　小土狗瞟了一眼祁律，似有些心虛，轉念一想，用小爪子扒了扒自己肉肉的臉頰，心說，這丹砂礦還是寡人“踩”出來的，若沒有寡人跌在坑裡，怎麽可能叫祁律撞了大運，遇見這百年難尋的丹砂礦?

　　自己令人來開了這礦，也不是圖享受，而是用來治國，等到時候國泰民安，也就算是惠及祁律了。

　　再者，等開了礦，自己下一道旨意，叫人來獎賞祁律，讓他這輩子衣食無憂，也便是了。

　　小土狗眼睛滴溜溜的狂轉，時不時瞟一眼祁律。

　　祁律見它不走，招手道:“想甚麽呢?眼睛轉得這叫一個快，莫不是想要偷吃誰家的雞?”

　　小土狗不屑的翻了一個白眼兒，甩給祁律。

　　雞?寡人素來不喜食雞肉，太柴。

　　寡人的胃口，可大得很呢……

　　深夜漆黑，夜色猶如潑墨一般。

　　偌大的周王庭被黑夜的烏雲籠罩，天邊撕裂開一抹閃光，雷霆轟然而下，倏然將寂靜的深夜毫不留情的撕碎。

　　隨著滾雷由遠及近，“轟！！”一聲，卻不是雷響，

而是有人突然拽開了小寢的殿門。　　守在殿外的宦者寺人聽到聲息，慌張趨步而前，“咕咚”屈膝跪在地上，恭敬的道:“天子，夜已經深了，眼看便要落雨，天子若有什麽急事兒，不防吩咐小臣去做便是了。”

　　天子胡齊本已經安寢，也不知是不是這雷響驚擾了人主安歇，年輕的周天子竟然驚醒起身，行色匆匆，似乎還要出殿。

　　年輕的胡齊不過二十歲模樣，身材高大挺拔，脊背筆直，負手而立站在小寢殿門前，他兒時做太子，如今做天子，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胡齊目光一眯，他方從變成小土狗的寐魘中醒來，滿腦子都是那富可敵國的丹砂礦山。

　　沉聲道:“去把工正喚來，寡人發現了一處丹砂礦，就在……在……”

　　年輕的君主嗓音低沉，言行幹練，頗有一種雷厲風行之姿態，只是話到口邊，不知為何，突然頓住了。

　　丹砂礦……

　　是了，他發現了一處丹砂礦，但這丹砂礦的位置，在什麽山裡，在什麽邑中，話到口旁，明明觸手可及，卻突然被堵住了。

　　仿佛……

　　真的一場寐魘，醒來便記不清了。

　　天子雖剛剛即位，但看宦者寺人的態度，似乎都很敬畏這位年輕天子，恭恭敬敬的跪在上，不敢抬頭對視，只等著人主吩咐。

　　只是等了好一陣子，人主卻沒再說下去。

　　宦者寺人有些奇怪，低聲道:“天子，這……小臣現在便去將工正大夫喚來。”

　　“且慢。”

　　胡齊突然開了口，道:“你去給寡人找一個二十有余的男子，並非王宗貴戚，多半是個野人，或者村見小吏，名喚祁……”

　　祁什麽?

　　他的話說到這裡，明明前一刻還想著那人姓甚名誰，但下一刻，那名字突然又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不見，又像之前一樣，話到口邊，就是說不出來。

　　“天子。”宦者寺人道:“不知天子口中此人，姓甚名誰，小臣這就派人前去找來。 ”

　　他叫甚麽?

　　礦山在何處?

　　年輕君主腦海中莫名糊塗起來，越來越模糊，怎麽也說不出……

　　“狗蛋?”

　　“狗蛋?小傻狗！”

　　“嘿！醒醒了，狗蛋兒！”

　　就在這混沌之時，隻覺耳邊有人輕喚，那聲音由遠及近，放肆的厲害，打從出生開始，一路順風順水，天生高人一等，便從來沒人敢這般對他放肆！

　　“啪！”

　　不只如此，屁/股上還被人狠狠拍了一記

　　“汪！”

　　放肆！

　　一聲奶裡奶氣的犬吠，年輕的君主慢慢睜開眼目，入眼的不是恢弘高大的宮殿，也不是巍峨肅殺的路寢，而是……

　　祁律那張笑得分外肆無忌憚的面容。

　　“汪汪汪汪！”

　　你敢打寡人！

　　祁律抱著小土狗，聽他喊自己名諱，便說:“怎麽的?乖兒子，睡了一覺想爸爸了?”

　　睡覺?小土狗晃了晃大腦袋，低頭一看，原自己被祁律抱在懷中，怪不得如此顛簸。

　　一人一狗還在山上，是長生山，這會子小土狗全都想了起來，無論是祁律的名諱，還是丹砂礦的所在。

　　祁律抱著它一面走一面道:“你這小崽兒，走著一半路還睡著了?睡得倒香，卻不知道自己有多沉，也沒多大塊頭，死沉死沉，直墜手。”

　　睡著了?

　　小土狗瞪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黑漆漆的眼目好像上好的寶石，靈動閃爍，卻掛著一臉呆萌呆萌的表情。

　　夢魘……

　　這到底是不是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