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食牛肉引發的猜疑……
也不怪小土狗如此多想,畢竟在這個年代,誰能吃的起牛肉?
天子都不可能說自己頓頓吃牛肉,那比天子更闊綽的,是誰?
答案很明顯,是各國諸侯。
要知道這個年頭,天子已經不再鼎盛,不是那個令諸侯聞風喪膽的洛師京城。如今的洛師,故步自封,又窮途末路,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能維系表面上殘存的靡靡罷了。
真正強大的,是那些地方諸侯。
天子六寢,一個路寢,也稱大寢和正寢,五個小寢。諸侯的規格不得高於天子,但是到了如今的年代,各國諸侯紛紛擴建宮廷,反正“天高皇帝遠”,天子胡齊又是剛剛即位,根本管不得那麽許多,諸侯們紛紛擴建,有些宮殿甚至已經超越了洛師的王宮,巍峨不可企及。
小土狗乃是剛剛即位的天子胡齊,聽到祁律這麽一說,難免有些疑心。
小土狗狐疑的瞥著眼目去看祁律,滿身戒備,呲著小短毛兒,道:“你到底是甚麽人?”
祁律剛剛得了許多鎛錢,心情正好,這春秋之行的第一桶金,得來全不費工夫,根本沒注意小土狗的模樣。
再者說了,這小土狗向來古怪,也就隨它去了。
祁律順口回答道:“是了,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兒子,咱們也該相熟相熟,正面認識一番。”
小土狗一聽,“嗷嗷嗷”的氣得大吼,道:“誰是你兒子!”
祁律笑眯眯的蹲下來,摸著小土狗炸毛的小腦袋,道:“兒啊,你聽好了,你爸爸大名喚作祁律,職業嘛……是個相當厲害的獸醫。”
獸醫?
小土狗已然忘了炸毛,獸醫?
祁律不是個看倉庫的小吏麽?怎麽變成了獸醫?
獸醫這個詞兒,古來有之,西周的宮廷醫官,已經分食醫、疾醫、瘍醫、獸醫等等,到了春秋時代,隨著畜牧業的發展,獸醫發展的也很快。
當然,因為春秋時期戰爭加劇,所以很多馬醫也脫穎而出,成為各國爭相拉攏的人才。
因此獸醫這個詞兒,對於小土狗來說並不陌生。
小土狗只是有些奇怪,祁律竟還懂得獸醫,卻做個看門小吏。
祁律道:“對了,你爸爸之前好像是個看倉庫的小吏,不過已經被人辭退了,但是兒啊你不用擔心,咱們現在有錢了,吃肉管飽,現在就去買肉,怎麽樣?”
“呿——”
小土狗冷嗤了一聲,似乎十分不屑食肉,像他這樣的王族貴胄,肉都吃得夠不夠了,沒甚麽可新鮮的。
胡齊生來是長子,兒時做太子,現在做天子,因為長子的身份,大部分朝臣都站在他這邊,可以說他的二十年來,未有太大的阻礙,肉這種東西,對胡齊已然沒甚麽吸引力。
但是此時此刻的真龍天子,變成了一隻小土狗。
“嘩啦啦——”
一聽到吃肉,小土狗也不知怎麽的,唾液分泌的那叫一個快,哈喇子瞬間流到了地上,不停的淌……
小土狗:“汪汪汪汪!!”怎麽回事,豈有此理!
很多狗都很貪吃,看到食物會流口水很正常,尤其是小奶狗,經常會口水過河。
祁律一看,哈哈笑起來,道:“兒子,你放心,爸爸不會虧待你的,今天讓你可勁兒吃肉。”
祁律說著,把破棚子的門關好,便準備帶著小土狗出門,去買肉吃。
村子裡沒有市集,
畢竟人口少,而且大家窮得叮當響,自然不會有什麽市集,如果要去市集,需要去邑裡。 但邑距離這裡很遠,祁律又懶得走那麽遠。
正巧村子裡有一戶屠戶,在他那裡買肉十分便宜。
祁律帶著小土狗來到了屠戶門前,那屠戶正在家中,看到是祁律,趕忙前來“迎接”。
態度是一百二十分的殷勤,不為別的,自是因為祁律如今乃是有錢人了,誰不知道,這一大早上的,君子就派人給祁律送鎛錢來了,那一車車,一箱箱。
祁律儼然並非一個退婚贅婿,而是一個準女婿!
祁律說想買一些肉,屠戶連忙選最好的,一打疊的恭敬。
“真不好意思,”祁律笑了笑,道:“我們家裡不生火,這肉……你能幫我煮熟了麽?我再多付你一些鎛錢。”
屠戶趕緊擺手,說:“不不不!別說付錢這種話,小事兒,小事兒,您等一會子就行!”
屠戶讓家中的女眷把肉煮熟,包起來給祁律,如今有了肉,祁律也便心滿意足,帶著小土狗回去準備加餐。
“汪汪汪汪!!!”
小土狗百無聊賴的跟著祁律往前走,就聽到一陣狂吠之聲,嚇得它一個激靈,渾身的短毛都炸了起來,兩隻大耳朵差點飛起。
祁律回頭一看,原來是村口的老黃。
老黃本趴在地上,看到小土狗,立刻竄起來,繩子拴在脖子上,拽的“哐哐”作響,木樁子“吱呀,吱呀——”的,馬上就要不堪重負。
小土狗本能被嚇得不輕,一竄,飛快的竄到祁律身後,躲在祁律的腿後面。
轉念一想,不對,寡人乃是天子!
小土狗複又昂首挺胸,只是仍然沒從祁律背後出來。
祁律看到老黃,自己能找到丹砂礦,老黃功不可沒,於是拿出一塊乾糧來,扔給老黃。
祁律還記得,老黃不喜歡吃肉,就喜歡乾糧,正巧他買肉的時候,也買了些許乾糧。
老黃立刻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頤,小土狗甚是不屑,道:“粗鄙。”
說著,還十分高傲的轉過頭去。
祁律蹲下來,揉了揉小土狗的腦袋,笑眯眯的道:“兒啊,你千萬別吃醋,別擔心,在爸爸心裡,你還是最好的狗子。”
小土狗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斥著迷茫,歪頭道:“醋?那是甚麽?”
隨即反應過來,炸毛跳腳的大喊著:“誰是最好的狗子,寡人乃是天子,不是狗子!”
小土狗用爪子拍著土路,“砰砰”有聲, 鄭重的強調道:“寡人、乃是、天子!天子——天子,你聽得懂麽?!你這粗鄙小吏!”
“哎,快看,是那個吏者。”
小土狗正在吼著,就看到幾個村民從旁邊走過去,過去的時候還在竊竊私語,對著祁律評頭論足。
“這祁律竟能把君子唬住了不成?”
“你沒看君子家的人對他多客氣!”
“你可不知道,君子到我們家收糧食的時候,那叫一個可怖啊!”
“是啊,祁律好大的面。”
“甚麽面子?”
一個村民從旁路過,似乎知情一般,低聲道:“是你們不知道,這君子最近忙得很,隔壁受了災,聽說情況甚是嚴重,上面兒……親自來探看災情,如今已經到了,君子根本沒有空閑,這不是管事兒大早上也著急忙慌的走了麽?”
“上面兒?甚麽上面兒?”
“這你都不知道?”
“天子!”
“剛剛即位的天子,親自到災區來體察賑災了!君子要那丹砂礦,也是為了當面進獻天子!”
“若不是君子急著進獻丹砂礦,你說他一個君子,想要咱們野人的丹砂礦,直接動手明搶,或者乾脆哢嚓一刀不就完了?至於那麽費事兒?不就為了讓丹砂礦‘乾淨’一些,免得天子親自查到他頭上,到時候別說進獻了,事情鬧大了,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小土狗呆立在原地,瞪著眼睛看著那些村民。
“汪汪!”
天子?
寡人不就是天子?寡人在這裡,哪來的其他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