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霉了!”
“呦,都黑了……”
“君子家怎麽拿這樣的糧食?”
“太不大氣了……”
發黑發霉的糧食源源不斷的從麻袋裡淌出來,像是開閘的水一般。
圍觀百姓的議論聲兒,也隨著發霉的糧食越滾越多,愈發的嘈雜起來。
祁律與小土狗打了一個默契的配合,在管事兒尷尬的目光下,幽幽一笑,道:“您這幾車糧食,有多少是發霉的,有多少是發黑的,有多少是壓庫底兒爛掉的,還需要我一個一個,給您點出來麽?”
管事兒臉色難堪到了極點,嘴角微微抽搐著,淌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極力擠著微笑,道:“這……您看看這事兒,誤會,誤會!完全是誤會啊——只有這一袋子是壞的,壓在倉庫裡,一個沒留神,您也知道的,我們君子家的糧食,多到吃不完,新的糧食收上來,鋪在舊的糧食上,這一來二去一不留神,難免便有發黑的,尋常之事。”
這村子裡的平頭百姓,都是種田勞作之人,換句話說都是老實人,且這年頭也不讀書,管事兒“靈牙利齒”的,這麽一說,有人偏生就信了。
祁律聽他胡攪蠻纏,也不多話,點點頭,乾脆的道:“行,您既然說不留神,那就是不留神罷。”
他說著,回身繼續邁開那六親不認的方步,大搖大擺的往前走去,那模樣渾不似檢查糧食,倒像是逛窯兒的常客似的。
小土狗也是配合,這個君子家的管事兒想要找打臉,那就陪他打臉好了。
這賤賣丹砂,小土狗本已經很是心疼了,哪知道這個君子是個見錢眼開的,二十萬鎛幣,還要殺價,用五萬鎛幣的爛糧食來障眼。
小土狗從未如此慶幸過,自己從天子變成了一隻小狗崽子,嗅覺變得如此靈敏,一粒發霉的爛糧食都逃不過小土狗的鼻子。
小土狗“汪汪汪”的撒開丫子就跑,祁律則是跟著小土狗,準確的來到一輛輜車前,學著方才的模樣,蹬上車去,一拽……
“嘩啦!”
伴隨著糧食流淌出來的聲響兒,百姓應聲驚訝的道:“壞糧!”
“嘩——”
“又是壞糧!”
“簌簌……沙沙……”
“還是發霉的!”
祁律一路走,時走時停,依次路過那些馬車,他一共停頓了七次,每一次都能抓到發霉的壞糧,無一例外。
可謂是例不虛發了!
發霉的糧食流了一地,管事兒的臉色越來越青,百姓們交頭接耳的聲音變得大了起來,管事兒方才那狡辯已然不攻自破。
小土狗自豪的昂著脖子,十分威嚴的站在那些壞糧旁邊,祁律甩了甩手,一臉很是為難的模樣,道:“已經七車了,這誤會顯然有點兒大罷?還要繼續誤會下去麽?”
管事兒一聽,這威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但祁律的眼睛就跟能看透人心似的。
不不,能看透輜車。
分明隔著輜車,但是祁律每次出手,必定抓到壞糧。
那麽多糧食,如果祁律挨個抓出來,必然已經天黑,祁律也懶得再查下去,笑眯眯的看著管事兒。
管事兒哪裡知道,其實祁律並不是能“透視”,而是小土狗的鼻子“例不虛發”,嗅覺驚人,而且祁律還能聽懂小土狗說話。
好糧壞糧,自然無處遁形。
管事兒也是要臉的,趕緊阻止祁律再抓下去,這簡直便是對君子的“公開處刑”,
打臉“劈啪”有聲兒。 管事兒萬分恭恪的道:“當真是誤會,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竟將給您的糧食弄岔了,我回頭定饒不得他!”
祁律擺手道:“回頭再說回頭的,如今眼下,這怎麽辦?十五萬鎛幣貫我收下了,至於其余的五萬鎛錢麽……可以用糧食兌換,我也不是不講理兒之人,但不能是發霉的糧食,這些糧食您領回去。”
“這……這……”
管事兒想要討饒,祁律卻不讓步,道:“二十萬鎛幣,一塊丹砂合計下來才兩萬鎛錢,您聽聽,讓大家夥兒聽聽,這像話麽?君子家大業大的,不會連這些也舍不得罷?”
管事兒被祁律說得臉面直疼,隻覺臉上血粼粼的,掏心挖肺的難堪。
祁律又道:“這樣罷,十五萬鎛幣我收了,七塊丹砂原石你拿走,至於剩下的幾塊,如果你君子家一定想要,那就立下欠條契書。”
“欠條?!”
他的話音一落,何止是管事兒,就連圍觀的百姓也都驚詫的呐喊出來。
畢竟君子可是大門大戶,平日裡只有旁人給他們立欠條兒的,哪有君子給旁人打欠條的?
管事兒這臉面是怎麽也磨不開的,不想打這個欠條,若是以後傳出去,君子還怎麽混?
管事兒磨磨唧唧,吭吭唧唧,就在這關頭,幾個君子家仆役打扮的人從遠處跑過來。
一路跑一路大喊著:“十萬火急!”
“十萬火急啊!”
“君子著你回去呢!”
仆役急匆匆趕到管事兒面前,躬身對他附耳言語了幾句,管事兒“啊”的驚歎了一聲,火燒屁/股一般。
管事兒也不能和祁律執拗了,連忙道:“這七枚丹砂原石,我先帶走了,其余三枚,也給我留著啊,留著!改日我必帶齊了錢款,上門來取!一定,一定啊!”
管事兒著急忙慌的說著,頭也不回,趕緊跑了,急匆匆往回去。
君子家的仆役們把運送糧食的輜車重新裝好,將那些發霉的糧食一輛輛的運回去,也是急匆匆離去。
君子的人與車一走,祁律的破棚子便寬敞了許多,只剩下一箱一箱的鎛錢堆在地上,落得仿佛高山屏障一般。
祁律蹲在箱子面前,伸手去掏裡面兒的鎛錢,“嘩啦啦”的撞擊聲從他的指縫流淌而下。
祁律笑著對小土狗道:“兒子,你聽,錢的聲音,多動聽。”
小土狗翻了個白眼, 一些個不值錢的銅錢兒罷了,十五萬枚鎛錢,死沉死沉,想他做天子的時候,才不用這種玩意兒。
小土狗雖然不屑,但百姓們從未見過這麽多錢財,瞠目結舌的圍觀。
祁律心情大好,點了點自己的第一桶金,雖沒湊齊二十萬鎛錢,但十五萬鎛錢已經夠用,畢竟祁律當時打算的是九萬鎛錢,翻了一番之後,又湊了個正,這才要了二十萬鎛錢,想要在這種小地方開采礦石,絕對是夠用的。
祁律揉了揉小土狗的大腦袋,說:“兒子,一會兒爸爸給你買肉吃。”
小土狗晃掉祁律的手,用爪子捯飭了自己兩下,像模像樣的昂首挺胸,道:“寡人乃是天子,甚麽樣的肉沒用過,稀得你買?就算是牛肉,寡人也是頓頓享用。”
在古代牛是生產力的代表,王室宗親祭奠祖宗才會用到牛,越是靠前的年代,牛越是金貴。
不過不巧了,祁律是個從現代來的人。
祁律笑說:“真巧,你爸爸也吃過牛肉,以前亦是頓頓享用。”
小土狗納罕的看向祁律,頓頓享用?
這祁律怕是在說大話,他一個沒錢沒勢的小吏,也就是比平頭百姓多那麽一點點的見識,住著破棚子,看起來形似地痞流氓,家裡沒有仨瓜倆棗兒,怎麽可能頓頓吃牛肉?
小土狗黑亮的眸子轉了一下,眯起眼目,一臉奶凶的模樣看向祁律,心裡暗暗忖道……
難道這祁律,是個甚麽大人物出身,說話行事雖看起來古怪乖張,實則高深莫測、大智若愚,蝸居在此……是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