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呵呵笑著,老懷欣慰,自己這學生今天說的話終於多了起來。
而且這一道推論顯然無比正確。
這可是老夫的關門弟子,最得意的弟子啊。
望向黃謙,老者笑道:“不知我這劣徒說的對否?”。
黃謙正色道:“正是如此”。
黃謙之前還真沒看出來,這個總是一副懶散欲睡模樣的家夥竟然這般厲害。
在這方面……都快趕上自己了。
老者有些得意,問道:“先前在鎖江樓上,小哥似有未盡之語?”
“沒有!”
老者有些尷尬,道:“今日我師徒二人特地前來討教,討教小哥高見”。
黃謙很鬱悶,不知道這師徒二人為何對新政改革之事如此熱衷。
尤其是這老者。
黃謙站起身來,朝老者拱拱手,道:“也罷,那小子這就說一說”。
可不得說一說,否則這老者怕是會常來糾纏自己。
蘇沐坐在梨花木椅上,望著黃謙。
秀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過來,呆呆的坐在門檻石,雙手撐著下巴,望著黃謙,只是覺得……這個角度看黃公子,真的是很醜。
黃謙往前幾步,道:
“縱觀古今,其實任何一項改革,或是因王朝內部出現了問題,或者自身改革以圖強,比如商鞅變法,便是秦國變強的一個重要改革”。
“而如今,我大周不僅內部出現了問題,而且強敵環伺”
“大周立國才不過一個甲子而已,現在很多問題就已經浮出水面,若是再不改革,會很危險”。
“若大周稍微一弱,蒙人、遼人、金人、薩真人便會鐵蹄南下,對我大周他們早就垂涎已久”。
“到那時,這片土地必將變成人間煉獄,而我族人也成為了可以隨意驅使的奴隸,我華夏數千年之文明,也將毀於那些胡虜蠻韃”。
“大周外面繁榮富庶,實則已是內憂外患,已經到了到了面臨著生死存亡不得不改革的地步,若是晚了,積屙日久,無論是誰,怕都是回天乏力”。
聽到這裡,文若眼中閃過光芒。
黃謙繼續道:
“大周的問題主要有幾個方面”
“第一,民眾負擔沉重。”
“朝庭縱容功臣地主兼並土地,隨意可以進行土地買賣與典當,於是官僚與地主階層就不斷聚集土地,農民失去土地的數量不斷增加,於是富者有彌望之田,貧者無立錐之地。有力者無田可種,有田者無力可耕,而且各種稅收多如牛毛”
“第二,起義暴動不斷。”
各種起義一年多如一年,一火強如一火,比如沂州虎翼軍座王倫率眾嘩變,殺了巡檢使朱進,轉鬥行余裡,如履無人之境,這便是民眾怨氣的爆發。”
“第三,官僚階層臃腫。”
“我朝官僚內部龐大臃腫,而且“三冗”問題嚴重。”
“冗兵問題:我朝剛建立時,總共有禁軍二十萬,但現在呢?禁軍增加到了八十萬!還有雜役的廂軍,數量更是達到一百四十萬,而我們人口呢?只有二千二百萬!”
“對於一國來說,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養兵費用如此龐大,一個王朝就算是再富有,也經不起這麽折騰。”
“還有就是冗官問題。我朝官僚機構重疊,而官職混亂,虛實互設,有時一個職務有三個官員。”
“另外,皇帝授宮、世襲官員較多,皇族宗室的後代及親屬、姻親、門客都跟著授官,
甚至剛出生就是官員,還有一些官員親屬授封的官。” “我朝不僅官員多,而官員待遇豐厚。”
“最後便是冗費問題。官員數量多、開支大,而且與遼、金、蒙的戰爭中,屢戰屢敗,歲幣日增。”
黃謙停了會兒,而後道:
“還有最為緊要的便是我大周軍隊,缺乏“氣”,軍人的“氣”,在與遼金蒙的戰爭中一戰不及一戰,可駭也!”。
“一個國家的軍隊不行,那麽這個國家越是繁榮富庶,那麽便越是危險”。
秀兒托著下巴,看著黃謙,哎,自己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個討厭的家夥怎麽也會這麽厲害呢——雖然有些東西聽不懂啊!
蘇沐只是看著黃謙。
老者點點頭,道:“小哥所言甚是。”
“你那日說新政很快會失敗,那麽怎樣才能給這沉屙一劑良藥呢?”
黃謙朝老者拱拱手,繼續道:
“說來也很簡單,就是看朝堂上的諸位相公們怎麽做了”。
“興科教”
“修武備”
“重工商”
“改農事”
“整吏治”
黃謙一口氣說完,倒也覺得酣暢淋漓。
老者若有所思,點點頭。
黃謙覺得老者應該聽明白了。
只是老者的下一句話,讓黃謙差點吐血。
“那個……【科教】是什麽東西?”,只見老者用一副求知若渴的眼神問道。
“呃……這個詞比較複雜,簡單點說就是傳授知識,這些知識包羅萬象,不只是四書五經等儒家文化”。
“具體說來比較複雜,以後有時間再與老丈慢慢細說。”
老者起身,道:“老夫范修安,多謝小哥直言”。
誰?
范修安?
秀兒還是傻愣愣的在那。
蘇沐卻是一愣。
范修安?!
黃謙也以為自己聽錯了, 問道:“可是朝堂上的那位范公?”
范修安道:“對,某正是那位”。
MMP,難怪這師徒二人對新政和大周之事這麽熱衷,原來人家就是乾這個的啊。
在想到那日在鎖江樓上自己對新政的看法,黃謙連忙行禮,道:“那日多有不敬之語,還望范公不要怪罪小子”。
蘇沐也覺得這是在做夢,范修安范相公竟然來到了江州,而且還來到了自家酒坊,還是為了見一見黃謙?!
范修安笑道:“怪罪自是要怪罪的,不如你將剛才的意見擬個具體章程算是贖罪可好?”。
黃謙也開玩笑的道:
“若是什麽事都讓小子做了,那范公和朝堂上的諸公豈不是無事可做?你們的俸祿可是不低的”。
“拿著朝廷的俸祿,總得替朝廷辦點事吧”。
“老丈想要小子弄個具體的條陳出來,可小子是個散人,可沒有朝廷給俸祿”。
“呃……呵呵呵呵”,范修安尷尬一笑,沒想到即使自己自報家門,這小子也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還給拒絕了?
可要知道,這可是能上達天聽的事情,多少人夢寐以求卻求不到的事情。
這很可能是一步登天的絕大好事,他給拒絕了???
或者說自己的魅力在這大周已經打折扣到這種地步了??
不再好呆下去了,辭別黃謙,范修安和文若走出沐德酒坊。
來日方長。
剛一出門,文若就道:“老師,我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