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謙並不是隨口一謅,在他一愣神的瞬間,忽然想到大周朝堂之上,正有一位聞名天下,在百姓間口碑極佳的范相公。
只是此范公非彼范公。
此范公名修安字治平。
卻也十分有意思的是,顯德九年六月,以范修安為首的改革派針對大周朝的問題向顯德皇帝提出了十條改革建議。
黃謙來到這一世後,對此事倒也略知一二
在老者的追問下,眼看躲不過去的黃謙,隻得說“就是朝堂上的那個范公”。
黃謙本想應付過去後立馬走人,反正已經吃飽喝足,閃人為上。
不料老者順勢坐在黃謙身旁,道:“小哥對范公的新政有何看法?”
黃謙站起身來,朝後退了幾步,腳步已經往門邊挪了幾步,然後神色肅穆的拱拱手道:“小子對此沒看法”。
說沒看法那是假的。
改革派的理想是豐滿的,但是現實是骨感的。
華夏千年歷史中,改革成功者屈指可數,最成功的要屬“商鞅變法”,了最終商鞅卻落得個車裂而死的結局。
當下的改革,黃謙結合後世歷史經驗,判定必回失敗。
只是在鎖江樓這種場合不宜說,不是說不能議論朝政,大周朝還是很寬松的,不像後世歷史上的韃清。
今天鎖江樓上雖然人不多,但不是沒有啊,誰能保證這裡面就沒有范修安的腦殘粉!
萬一自己說變法會失敗,這些腦殘粉估計會和自己拚命。
這一點看看後世戲子們的腦殘粉就知道了。
“小子忽然想起今天有人請我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晾肉、香腸兒,什錦蘇盤兒、熏雞白肚兒、清蒸八寶豬、江米釀鴨子”
“所以,小子告辭了”
說完話,黃謙就要開溜。
老者和文若一臉驚詫地看著黃謙,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怎麽那麽遛呢?!
就在老者正在驚詫之時,黃謙也正要開溜之際,鄰桌上忽然“啪”的一聲響。
一年輕人站起身來看著黃謙,怒色道:“小子,我忍你很久了!”
鎖江樓上眾人的目光都被這年輕人給吸引了過來。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現在老者問你對新政的看法,你竟然推脫不肯說,而且還要腳底抹油。”
“我看你也像是個讀書人,可你剛才吃喝的樣子,哪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簡直就是餓極了的乞丐。”
“竟然說對范公的新政沒看法!豈有此理,什麽叫沒看法,嘴上說沒看法那實際上就是有看法,你當我們是傻子聽不出來嗎?”
“你算什麽東西,可有功名?是何身份?竟然也敢對范公的新政有質疑!莫非你自視比范公還英明?”
“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休說走下樓去,某要讓你爬都爬不起來”。
年輕人說完這些話,只見四五個壯丁齊刷刷地擋住了下去的樓梯口。
黃謙搖搖頭,這人要是在後世,絕對是個鍵盤俠加腦殘。
凡是有思想的人都會對某件事情有看法,這很正常,可非得要逼著人家說出來,你怎麽這麽激進呢?
“無咎兄,那位兄弟也並未道范公的壞,你大可不必強人所難”。
鄰桌上一位書生模樣的人對剛才那發火的年輕人語氣平和地說道。
“哼,子遊兄莫勸,你知道某的脾氣,
若是其他事情還好,可剛才他那樣子分明是藐視范公,今天他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某絕對不輕饒他”。 原來是個腦殘粉!
什麽高燒四十八度,我的偶像還在堅持排練……黃謙最看不慣這種無腦的腦殘粉!
“好,你既然想聽聽某的看法,那某現在就和你好好說一說,說一說咱大周的問題,說一說范公的新政”。
“顯德九年六月,也就是去歲六月,范公向官家上《答手詔條陳十事疏》,提出【明黜陟、抑僥幸、精貢舉、擇官長、均公田、厚農桑、修武備、減徭役、推恩信、重命令】等十項以整頓吏治為中心的改革主張。”
“顯然,這其中絕大部分措施皆是針對吏治,意在限制冗官,提高效率,並藉以達到節省錢財的目的。”
“諫官們也紛紛上疏言事,最終,官家采納了大部分意見,施行新政。”
黃謙說的抑揚頓挫,滔滔不絕,極富感染力。
“哼,這些都是我們知道的,還用你說?”,年輕人不屑道。
黃謙笑笑,不疾不徐地接著道:“以某之見,范公他們的改革很有必要大周朝表面上繁榮富庶,實際上已是千瘡百孔,若是不及時改變過來,那麽離亡天下便不遠了”。
“放屁,我大周之富庶史上罕見,朝堂之上有范、富、韓、杜等諸位為相公,歐、余、蔡、王為諫官,何來亡天下?”,年輕人又一次拍著桌子道。
而老者也是面色陰沉,若有所思。
黃謙所說並不是他信口開河,也不是危言聳聽。
當今的大周朝以黃謙的觀察, 正如北宋真、仁時期,各種問題頻現,就連“顯德新政”,也和范仲淹的“慶歷新政”極其相似。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哪怕不在同一個緯度”,黃謙心中感慨。
對於年輕人的拍桌子,黃謙也只是用眼角余光掃了掃,接著道:“以某之見,范公諸位相公的新政會以失敗告終,如過要在這上面加個期限的話……”
“某想說,最多兩三個月”。
“砰!”
黃謙的話剛一說完,老者手中的茶杯便掉落在地。
看起來懶懶散散似昏昏欲睡的文若也眼露光芒,只是一瞬之後,便又恢復到了原狀。
而鎖江樓的其余眾人看著黃謙就像看傻子一樣。
范公的新政兩三個月就會失敗?!
這怕不是個傻子吧!
整個大周朝誰不知道新政正在諸位相公們的有力推動下進行著,你竟然在這說馬上就會失敗?
嘩眾取寵!
眾人心中無不對眼前的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嘩眾取寵的家夥嗤之以鼻。
只有老者正眼露光芒的看著黃謙。
朝老者和諸位拱拱手,黃謙接著道:“這就是某的看法,范公的新政很有必要而且正當其實,但是會失敗”。
“某還有事在身,諸位,告辭了”,黃謙說完話,朝在座的眾人拱拱手,朝著樓梯口走去。
“哼”,年輕人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再行阻攔,任憑黃謙走下了鎖江樓。
“等一等,請等一等”,就在黃謙剛剛走出鎖江樓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了文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