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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劍歌》第26章 惡戰
  身子在下墜著。

  提不起一絲真元,感受不到一絲真氣,身子就這麽往下墜去,就像朝著那九泉之下,那地獄之中,一直墜下去。

  那檮杌還是騙了自己嗎,也許他本來就想這麽摔死自己,好譏笑這個愚蠢的人類,連四凶之一的話都會輕易相信罷?

  江雲皓眼中迷茫之色一掠而過,隨即自語道:“我又在瞎想什麽,既然選擇了相信,無論它是高高在上的天神,或是惡名昭著的凶獸,便需義無反顧,不容置疑,否則由跟那搖擺不定的牆頭之草有甚區別?”眼見地面越來越近,江雲皓心中一片清明,毫無懼色。

  耳中就聽檮杌聲音傳來:“好小子,心性竟然如此堅定,本尊沒看錯人。如此,本尊就再幫你一把,若那窮奇為難於你,也好應戰。”江雲皓隻覺丹田一熱,靈台一清,周身真元竟然重新運轉,再無隔閡。江雲皓知道這是檮杌幫自己解除了這處空間對丹田的封印,剛要道謝,卻見地面有白光一閃,自己還未說話,瞬間就被吸了進去。

  熱,是江雲皓第一個感受。

  隨之而來便是如火一般的紅色,充斥著這個空間。

  江雲皓舉目四望,便看清楚了這個空間的全貌:天空中,火一般的雲在不斷燃燒,一旦進去,不問可知斷無生理。地面上,自己所立之處乃是一個三丈見方的平台,四周岩漿汩汩,奔流不息,不時還有拳頭大的火球從中彈出,又落了下來,激起一朵朵火焰浪花。

  而這平台正中,江雲皓發現赫然有一隻牛身龍角的凶獸惡狠狠地盯著自己。此獸全身毛發如刺蝟一般,根根直立,背上一雙羽翼漆黑如墨,此獸一看就無法易與。

  正是窮奇。

  招呼總是要打的,江雲皓心中暗歎一聲,深吸一口氣,行禮道:“太虛門弟子江雲皓,見過神尊。”

  窮奇悶吼一聲,露出森白的獠牙,聲音低沉而充滿了敵意:“太虛門?來得好,吾輩還沒去找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江雲皓道:“神尊,如今距那日大戰已過去了七百年,神尊還耿耿於懷麽?不如跟我合作,一同衝出這裡,日後我必讓神尊元神回歸本體,如何?”

  窮奇面容更加猙獰,道:“七百年前也有個人讓吾輩跟他合作,就是那時聽信了他的言語,才令吾輩落得如此下場。現在你又說出同樣的話,你以為吾輩還會上第二次當麽?”

  江雲皓知曉實在無法跟窮奇溝通,這一戰斷然無法避免,但還是說道:“如此就再也沒有商量的余地了麽?”

  窮奇獰笑道:“有,怎麽沒有……”

  江雲皓一愣,不解其意,哪知窮奇竟不由分說,扇著一雙黑色大翅,便以迅雷之勢朝江雲皓撲了過來,口中吼道:“便是將你碾成肉渣,方解吾恨!”

  這窮奇現在雖然只有本體九分之一的本事,但畢竟是上古凶獸,不可小覷。見窮奇來勢洶洶,江雲皓臨危不亂,反手拔出千輿仙劍,橫在胸前,這時窮奇利爪堪堪趕到,“當”地一聲,爪劍相交,激起一溜火花,而江雲皓也被這股大力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往後退了七步,才消去這股巨力。

  他默默咽下喉頭熱血,忖道:這窮奇好生厲害,要不是我修為已臻五方,剛剛那一擊足以要了我的命。眼下看見道理是講不通了,只有先將這凶獸拿下,才好說話。

  他上前幾步,看著雙目赤紅,厲吼不止的窮奇,朗聲道:“神尊既然想給我個下馬威,

那小子不才,唯有得罪了。”  窮奇怒道:“區區人類,螻蟻而已,也敢在吾輩面前放肆。”說罷發出驚天一吼,震得岩漿翻騰,山搖地動。而江雲皓心知凶獸一怒,自己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應對,亦手拈劍訣,準備隨時迎接窮奇驚天一擊。

  窮奇見這小子方才輕松擋住自己一擊猛爪,現在也不敢當先拿出真實實力,雙翅一扇,一道黑色龍卷憑空形成,朝江雲皓席卷而去。

  今日卻與幾日前和大師兄趙凌峰那一戰不盡相同。與趙凌峰交戰時,多以劍招往來,一招一式或擋或解,皆有跡可循。而窮奇的力量更接近於五靈本源,便無法以劍招討巧,而只能與之硬拚道法修為了。

  見黑色龍卷挾風之本源呼嘯而來,江雲皓心中雖駭,手上卻不慌亂,右手仙劍凌空畫圈,左手劍訣拈動如花,隨著這招“風卷如龍”劍勢,一道差不多大的白色的龍卷亦轟然而生,朝著那道黑色龍卷緩緩移動過去。

  風聲嗚咽,其勢沛然,只見江雲皓衣袂飄飄,凶獸窮奇毛發戟張,在不清楚對方實力之前,誰都沒有再次動手,俱靜靜看著這兩道龍卷,因為只要兩道龍卷一撞上,誰強誰弱,便高下立判!

  隨著兩道龍卷越來越近,它們形成的風障首當其衝,撞在了一起。只見黑白兩道罡氣衝天而起,伴隨著瘮人的風吼聲,纏繞旋轉,扶搖直上,從下往上看去,直如太極圖中陰陽兩極,造化神奇。

  而下面,兩道龍卷也終於碰撞在了一起,不過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龍卷本體的碰撞卻並無風障那般驚天動地,而是潛移默化的,黑色龍卷一點點蠶食著白色龍卷。上方白色罡氣氣機牽引之下,漸漸被黑色罡氣壓了下去,一時間頹勢盡顯。

  窮奇心中一喜,看來眼前這個人類修為並不怎麽樣,連自己一道元神的隨意一擊都拚不過,便驕心暗生,準備待白色龍卷氣勢一弱,就奮起發力,一擊拿下這人類,聽著他的慘叫,一點點吃進腹中,才是快事。

  眼見白色龍卷越發不濟,窮奇但覺時機成熟,遂大吼一聲,朝兩處龍卷撲了過去,想一爪拍散白色龍卷,再找江雲皓的麻煩。不過就當它離白色龍卷只有五尺左右時,卻見異變突生!只見白色龍卷竟然在瞬間消弭無形,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突兀而逝。黑色龍卷陡然失去了對手,但風勢未減,一下就將離得最近的窮奇卷了進去。

  說起來這也是江雲皓異想天開,急中生智,窮奇的龍卷甫一生成,他便想好了應對之道,在“風卷如龍”劍勢中,加了一道“萬籟俱寂”。此劍法本是一式守招,能止住風屬劍勢的疾風狂嵐,江雲皓本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讓窮奇的黑色龍卷暴走而不受控,不想竟收奇效,竟是連它都卷了進去。想那上古凶獸除了檮杌,其余三隻俱是有勇無謀之輩,所以江雲皓單憑這一式便讓窮奇吃了癟。

  不過那窮奇雖只有一道元神,上古凶獸的威名可不是白來的。那黑色龍卷威力大則大矣,也還是窮奇本源風力,對它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它雙翅一開,罡風瞬時息止。不過被這小小一隻螻蟻暗算,窮奇隻覺顏面大損,怒吼道:“兀那人類,詭計多端,膽敢暗算吾輩,今日不將你撕成碎片,便辱沒了四凶之名!”

  見窮奇一怒至斯,江雲皓也知事到如今不拚命是不行了,反手掣劍,默念口訣,趁窮奇暴怒之中,神智不清之機,“皓月七式”之“望月式”應勢而生,直奔窮奇左足而去。這也是江雲皓學成這套劍法以來,第一次用於實戰之中。

  皓月七式一出,江雲皓一層明悟湧上心頭,手中的千輿劍便跟活了一般,自己取窮奇左足的想法剛剛生成,千輿便劍隨意動,似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與太虛真元水乳交融,帶著主人,破空朝窮奇左足刺去。

  而窮奇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千輿劍勢雖驚天動地朝自己襲來,卻毫無懼色。眼見左足來不及移動,巨口一張,一道灼熱的火焰從口中噴出,瞬時形成一道火龍,張牙舞爪朝江雲皓衝去。江雲皓見火龍凶猛,不敢直攖其鋒,人劍合一,側身一讓,火龍堪堪貼著身子掠將過去,江雲皓隻覺周身上下仿若被烈火焚過一般,火辣生痛。他知自己實力與窮奇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一心只求速勝,遂讓過火龍之後,一招“攬月式”伴著仙劍錚鳴,如水中攬月般輕靈飄逸,八道劍影從千輿中分而脫出,分為四組,朝窮奇四足插去。

  想這“皓月七式”乃當世劍魔,花了一個甲子的時間才苦心創出,其劍法精妙,哪是靠蠻力相鬥的窮奇所能應對?只見那八道劍光在空中騰挪轉動,窮奇還未想好先攔下哪一道劍光,便忽感四足一涼,爾後疼痛如潮水般襲來,令它仰天大吼。見地上拚鬥頗為吃虧,它雙翅扇動,帶著釘在四足上的八把光劍,朝上方飛去。

  江雲皓見勢禦風緊隨其上,同時手中劍訣不斷,卻是一招“奔月式”,憑借劍勢帶來的靈動身法,搶在窮奇發難之前,揮劍而上,直取窮奇右肋。窮奇見識到了江雲皓劍招厲害,不敢托大,雙翅劇烈鼓動,一道黑色龍卷又從它雙翅生成,朝江雲皓席卷而來。

  見窮奇故技重施,江雲皓心中一喜,奔月式後續身法接踵而出,只見他毫不在意襲來的龍卷,身如鬼魅,在空中忽左忽右,竟是一息之內便躲過了這道黑色龍卷。窮奇見勢不妙,身形一滯,一條巨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奔江雲皓而來。江雲皓毫無懼色,身姿翩然,動如靈雀,幾個身法轉挪便拔到窮奇正上方。

  而窮奇此時收尾不及,心知這小子挪移到自己上方,必有後招,索性將收勢不及的巨尾朝上一甩,挾風攜雷般朝著江雲皓攔腰揮去。江雲皓趁窮奇一時大意挪移到它頭頂,此大好機會怎可輕棄?手中劍訣連掐,奔月式瞬時切換為“落月式”,方才還輕靈如水的千輿劍須臾變得沉入山嶽,一股強大的威壓如潮水般朝窮奇湧了過去。窮奇但覺頭上有如泰山壓頂一般,自己的氣機俱被鎖住,自己前後左右的路線被盡數封死,不由勃然大怒,道:“兀那小兒,區區人類,竟行弑神之舉,你今日若毀我元神,他日吾輩本體蘇醒,哪怕天涯海角,定要尋到你,將你碎屍萬段!”

  “區區人類區區人類, 神尊便只會這一句麽!”江雲皓惱於窮奇仗著凶獸身份,對人類一直抱藐視之心,也不想與它再做無謂周旋,將落月式運到了極致。只見那千輿仙劍頓時皓光大盛,如玉兔西沉一般,美則美矣,但日升月落乃是自然常理,窮奇不及阻擋,所以落月式一出,如非大法力之人,唯有硬撼一途。

  也該那窮奇倒霉,明明隻余了一道元神,偏偏還端著架子,出言不遜。如果現在站在它面前的是秦皓,只需三招便可讓窮奇俯首稱臣。但現在就算面前是江雲皓這初生牛犢,也讓窮奇有苦難言:它明明覺得江雲皓只是一個小小的太虛門弟子,不足為懼,自己輕輕松松便可以將其收拾了,沒想到當先一腳就踢到了釘子上,自己四足被千輿劍氣所傷不說,現在還被這小子古怪劍法鎖住了氣機,更令人恐懼的是,這幾百年來,窮奇竟然第一次生起了不敵之心。

  再看那千輿仙劍,下落的勢頭雖然極慢,但聲勢卻是隨著劍體下落越來越大。待仙劍落到離窮奇頭頂只差兩丈的距離時,千輿仙劍已是巨如山嶽,那道皓光也到了極致,刺得人眼生疼,不能直視;而仙劍銳利的破空之聲更震震如雷,響徹天地,席卷風雲。

  窮奇心知那仙劍落下,自己恐難善了,看著半空中兩手拈訣,吃力地操控著仙劍的江雲皓,吼道:“兀那小兒,吾輩就算神形俱滅,也要拉你墊背!”話一說完,便雙翅一振,翅上堅逾金石的黑羽如雨點一般,盡數朝江雲皓攻去,而半空中的江雲皓因操控劍訣,無法分心,竟只能眼睜睜看著黑羽襲來,身體無法移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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