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皓剛走到問道坡,便看見一臉怒氣的趙凌峰向自己走來。他心裡暗道不好,剛想溜之大吉,但趙凌峰豈會讓這小子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當即提氣一縱,不偏不倚落在江雲皓面前。
江雲皓見自己逃是逃不掉了,嘿嘿訕笑道:“大師兄,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哦……咱們不是要回映月泉麽,我這就跟你回去。”
趙凌峰冷哼一聲,不陰不陽道:“江師弟真是好大的狗膽啊,使詐把我騙開,自己去清虛殿在靈性師伯面前一陣胡攪蠻纏,剛剛遇見了他,卻把我一陣好罵!”
江雲皓撓撓頭,繼續狡辯道:“哦哦,可能是那時看岔了,其實那並不是顏師姐。”
趙凌峰冷笑道:“哦?是嗎?既然是看岔了,那‘去聽松院拜訪好友’莫非也聽岔了?”
江雲皓忙不迭地點頭:“正是,正是。大師兄真是明察秋毫,師弟我好生佩服。我這就回去為師兄著書立傳,將師兄英明神武的英姿寫在書裡,讓世人萬世傳頌……”
見這小子越扯越遠,趙凌峰怒氣愈盛,脫口而出道:“江雲皓!你要是手上的功夫有嘴上功夫一成,今日也不至於如此了!”話一出口便暗暗後悔,作為映月泉的大師兄,他跟江雲皓相處時間最長,也最清楚江雲皓這幾年修為不得寸進的苦衷,剛想道歉,不成想江雲皓卻收起笑臉,道:“既如此,那就請大師兄賜教一二罷。”
趙凌峰一愣,他自是清楚江雲皓的實力,不過他絕對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想跟自己較量。看著他凜然的目光,又覺得這小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其實說起來,在映月泉的那些時日,自打江雲皓進境越來越慢時,他也漸漸沒有和江雲皓切磋過了,和江雲皓切磋得最多的還是顧行雲、王仲書那些入門較晚的弟子。眼下正是一個試探他的好機會,趙凌峰也面色肅然,點頭道:“便依江師弟所言,我們手底下見真章。”
在一旁修煉的幾個玉璣泉弟子聽到兩人對話,立刻大聲呼喊起哄,在問道坡修煉切磋的弟子間引起一陣騷動,一個個也不修煉了,都圍了上來。有人剛剛圍過來還不知所以,便聽得一旁知曉前因後果的弟子說道,太虛門二代弟子翹楚趙凌峰,要和二代弟子中修為最差的江雲皓切磋劍法,這麽一場堪比吊打的場面,豈能錯過?
趙凌峰與江雲皓走到一根玄黑石柱旁,那些弟子立刻“呼啦”將這處地方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趙凌峰本意不想引人注意,更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江雲皓難堪,但看來此戰是人心所向,也由不得他了。
而場外更有好事者大聲道:“你們猜猜,趙師兄能在幾招之內打敗江師兄。”
“我猜至多三招!”
“三招太多了,我覺得趙師叔只需兩招,便可讓江師叔服輸。”
“非也非也,一招之內,江師兄便要敗北。”
“陳師兄你這話太托大了罷?我們多少還是要給江師叔一點面子。”
哄笑之聲一時不絕於耳,江雲皓還未說什麽,趙凌峰先喝道:“閉嘴!這是我與江師弟的事,你們要看便看,在一旁嚼舌根有什麽意思!”
眾人被趙凌峰這麽一喝,果然都乖乖閉上了嘴,不過心裡卻道:你們映月泉的事,為什麽非得在我們玉璣泉解決?
見眾人不再聒噪,趙凌峰看著江雲皓道:“江師弟,我們師兄弟間不用說太多,你先出招罷!“
江雲皓自然知道趙凌峰這是有意考教自己,
縱然知道現在的修為和前些日子不可同日而語,不過趙凌峰畢竟有七星境的修為,且實戰經驗頗為豐富。他也並未因此生出散漫之心,“錚”的一聲從背後抽出仙劍千輿,拱手道:“如此,師弟便得罪了!” 話音剛落,《劍臨太虛·風嘯篇》中的一式“風湧翠谷”先發製人,劍花如徐徐清風湧向翠綠山谷,一招當前,後招湧現,當先就將趙凌峰全身門戶盡數籠罩其中。
說起來這太虛門的劍法秘籍《劍臨太虛》放眼整個神州大地也算是頂尖秘籍之一,除了有每個弟子都要練習太虛劍招的“劍技篇”,還有針對弟子們不同屬性的“劍勢篇”,譬如江雲皓因為是風屬性的體質,便練的是《風嘯篇》,而趙凌峰的土性體質便練的《陽嶽篇》。夏初雨因為是雷、水雙體質,便將《雷動篇》和《水潤篇》習得。此外還有一篇火系的劍勢《炎舞篇》。
而江雲皓那日對付秦皓的“天殛雷動”本是《雷動篇》的頂級劍勢,但因他是風屬性體質,用起這招來自然雜駁不純。
見江雲皓起手劍招如行雲流水,人群中忽然爆發一陣叫好之聲,爾後大家都面面相覷:這江雲皓劍法凌厲,角度刁鑽,招式純熟,全然不像傳說中的那麽不堪!
趙凌峰也暗道一聲:好劍法!卻並不著急,他心知江雲皓體質五靈屬風,正好克他的土之屬性,所以也不急於進攻,運起三成功力,采取陽嶽篇中的“孤峰萬仞”這一守勢護住自身。便聽見“叮叮”兩道劍器碰撞之聲,江雲皓見趙凌峰身形如峰嶽一般矗立,心知這招難討便宜,千輿仙劍在艮嶽上一沾即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趙凌峰不愧是太虛門修為拔尖的二代弟子,當下就看出了江雲皓的破綻,趁他撤身之際易守為攻,“孤峰萬仞”劍勢不可思議地一變,艮嶽仙劍金光一閃,一招“空山新雨”順勢送出,直追江雲皓而去。江雲皓劍勢已盡,卻也不慌,左掌注滿真元,朝襲來的艮嶽上一拍,趙凌峰的劍勢立刻慢了半分,江雲皓心頭一喜,停下身形,右手劍勢又變,卻是一招輕靈至極的“憑虛禦風”,縱身飛天,手持仙劍從天倒卷而下,頓時在四周激起一陣狂風,吹得圍觀的弟子東倒西歪。
而就在此時,玄黑石柱也閃耀陣陣光華,將這陣狂風控制在廣場范圍內。
趙凌峰心中暗驚,沒想透江雲皓不過只是在玉虛峰待了一個多月,為何突然變得這麽厲害了?不過他沒心思細想,見江雲皓劍勢大不同於往日,將功力運到五成,艮嶽劍鋒高舉,一招“一柱擎天”迎風而起,便見一道光柱從艮嶽上騰起,化為一座巍巍山峰,和從天而降的千輿劍轟然對撞!
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碰撞之聲,江雲皓身子被高高拋起,顯然在趙凌峰這招上吃了不小的虧。他按下翻湧的氣血,在空中翻滾了幾下卸除勁道後穩穩落地,看向那座山峰。只見那座光鑄的山峰先是裂了一道小口,然後越裂越大,最後整座山峰一分為二,化為光點消失在了空中。
趙凌峰見自己“一柱擎天”被破,不驚反喜,因為按照以前江雲皓的修為,別說破了自己這招,便是在山峰上留下一道印記都難!看來這小子日前在五泉山谷裡,真的有過一番奇遇。他不禁哈哈大笑道:“江師弟真是好劍法,看來我需全力以赴了。”說罷運起七成功力,嚴陣以待。
江雲皓卻是有苦自知,他現在不過是五方境第一層的修為,而趙凌峰已是七星境的高手,放眼整個太虛門,二代弟子中除了吳寒,便是他修為最高,實力最強。剛剛那招不過是趙凌峰一道只有五成功力的守招,自己就生力有不逮的感覺,要是他真的認真起來,自己根本就不夠他打的。
不過既然已經打到這個份上了,江雲皓硬著頭皮也得上。正面跟趙凌峰交鋒顯然不是上策,想要從這個“太虛門第二人”手中討到便宜,便得兵行險著。江雲皓將背上劍鞘往旁邊一扔,道:“既然如此,師弟我也豁出去了。”
說罷,劍舞狂瀾,真氣四溢,千輿仙劍脫手而出,飛到半空遙指趙凌峰。在場眾弟子都感覺到那劍中傳來的一股強勢威壓,一時心中都在思考一個問題:傳說中映月泉修為墊底,不堪一擊的江雲皓,真的是面前這個風頭正勁的青衣少年嗎?
趙凌峰見江雲皓使出了劍臨太虛《風嘯篇》中的頂級劍勢“劍驚寰宇”,更加篤定他在五泉山谷有特別的際遇,說不得一會一定得詳細問上一問。不過此時他也知道,當務之急,是先破解了這招劍勢。
然而劍臨太虛中的頂級劍勢又豈是那麽容易輕易就破解的?饒是七星境的趙凌峰,也不敢與之硬撼,身形一飄立在空中,左手拈訣,右手持劍凌空畫符,只見艮嶽光華大盛,劍鋒嗡嗡鳴響不止,想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十分興奮。
江雲皓臉色大變,他當然知道這招劍勢同樣是劍臨太虛中《陽嶽篇》的頂級劍勢“大哉昆侖”,一旦此招施展,自己絕無抵擋招數,當下只能拚命將真元注入千輿劍,欲用“劍驚寰宇”破開艮嶽,自己也可得一絲喘息之機。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千輿“劍驚寰宇”劍勢已臻滿盈,而艮嶽劍勢“大哉昆侖”業已成型。只見那半空之中,艮嶽劍光漫漫,鋪天蓋地,形成了一座巨型的雪山。山峰峭壁千疊,氣勢巋然,橫亙在眾人頭頂,那些圍觀弟子頓感無儔巨力,壓頂而來,人群漸漸散開,俄頃場中只剩下這師兄弟二人,其他人都圍在廣場之外,遠遠觀看。
而“劍驚寰宇”也不甘“大哉昆侖”獨擅其美,只見滿盈劍勢下的千輿劍劍華飄溢,縱橫的劍氣包裹著仙劍,暴漲成了一柄七八丈的光劍,睥睨世間,傲視太虛。這光劍一出,又生生把眾人圍成的圈子向外逼退了數丈,而廣場上的玄黑石柱已亮起了三根,才堪堪擋住這兩道無匹劍勢。
眼見山峰還在不斷升高,江雲皓心知再不出手,大師兄的這招勢必會壓下自己的光劍,便不再遲疑,大喝一聲,千輿光劍攜風帶電,破空而來,朝著山峰呼嘯劈去。而趙凌峰就等著這一刻,只見那山峰驟然雲遮霧籠,一條白色巨龍竟然從山峰之中,長嘯而起,衝著不可一世千輿劍席卷而上!
“暝龍出淵!竟然是暝龍出淵!”那些圍觀的弟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動,喊了出來。
竟然將劍臨太虛的終極劍勢“暝龍出淵”隱藏在頂級劍勢“大哉昆侖”中,這是這些弟子想都不敢想的事。以己度人,就算他們之中修為尚可的,一旦施展出“大哉昆侖”來,真元已然見底,屆時連動一動手指都難,更何況還能運起比“大哉昆侖”更高一個層次的劍勢“暝龍出淵”?
這映月泉大師兄,果然是太虛門的不世人物之一。經此一戰後,那些玉璣泉弟子,想必也不會有“自己是太虛門主脈所以實力便是最強”這種井蛙思想了。
反觀江雲皓,見“暝龍出淵”劍勢已出,更覺自己賭對,長笑一聲:“大師兄,得罪了!”左手一招,卻見剛剛他扔在一邊的劍鞘竟然衝天而起,劃過一道流光,直奔趙凌峰而去!
他與趙凌峰相處多年,早知這位大師兄一旦出手,勢要盡力而為,所以他才冒險用這招“劍驚寰宇”,就是想迫使趙凌峰用出十分的精力對付這招劍勢,那自己的劍鞘便可起到奇效。現下見趙凌峰果然上當,江雲皓不覺嘴角泛出一絲微笑。
不過他這次確實低估了趙凌峰的實力,試想趙凌峰不畏寒暑苦修幾十年,要是就這麽輕易被十七歲的江雲皓偷襲得手,那他這幾十年修的什麽勁?只見趙凌峰也笑道:“卻不知雲皓你還有這一手,不錯,不錯。”眼中滿是讚賞之色,絲毫不見焦急。他丹田真元一運,從袖子裡飛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瓶,玉瓶懸在半空見風即長,片刻便大如蒲扇。這時千輿劍鞘堪堪殺到,那玉瓶瓶口彩光迭起,像是一塊磁石,將千輿劍鞘吸了過去。那千輿劍鞘畢竟不如劍體通靈,只是略微掙扎了一下,便被收進了瓶中。
江雲皓最後一招也被趙凌峰破去,而暝龍也緊緊纏住了千輿仙劍,令其動彈不得,勝負在此刻已見分曉。
趙凌峰此時也感覺自己真元有些難以為繼,看了看已經面白如紙的江雲皓,心知他現在的狀況更是不妙,便說道:“江師弟,你我今天只是切磋,點到為止,再這樣下去你我必受內傷。我數三聲,我們同時撤劍可好?”
但那邊江雲皓卻沒有回應,“劍驚寰宇”劍勢也沒有絲毫退縮跡象,時間一久,反而壓得暝龍“哢哢”作響,幾欲破出。
趙凌峰暗道:難道是江師弟拚出了真火,已難以收勢?
想到此處,他剛欲運起十成真元,傾盡全力也要把千輿光劍絞碎,卻見西北玲瓏湖方向有紫色光闌衝天而起,籠罩在千輿光劍上,那劍光沛然的光劍,竟然突然漲到百丈,劍破暝龍,力壓昆侖,一把巨劍,籠罩了半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