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泉怎麽說?”
陳福林進門之後急切問道,說話的時候伸手去撈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之後,又是殷切的看著陳大斌。
陳大斌看了陳福林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聲問道:“現在情況如何?”
陳福林微微一愣,目光閃爍擠出笑容說道:“他們也就會降價出貨,或許是剛剛開始,出貨量應該不是很大,但不少人都得到消息了,還有人給我打電話問咱們這邊的價格有沒有調整。”
陳大斌嘴角掛著笑意,平視著陳福林,卻不說話。
陳福林訕笑一聲,不得不繼續說道:“其實客戶都在等著咱們調價。”
陳大斌這才點頭,緊接著問道:“同行是什麽反應?”
聽到這個問題,陳福林立刻笑道:“我估摸著他們並不知道竇遠洋這次降價是在針對咱們,有不少人在罵遠洋商貿,說遠洋商貿越來越不當人了,他們自己吃肉,連口湯都不願意給同行留了,反正說啥的都有。”
陳大斌撇了撇嘴,“也就嘴上說說而已。”
說著,眉宇間浮現出凝重之色看著陳福林,緩聲說道:“王泉說他不支持竇遠洋這樣做,但他也阻止不了竇遠洋的行為,順便還給我提了一個建議。”
“什麽建議?”陳福林好奇的看著陳大斌,他能猜到王泉的態度,自己家跟他合作以來根本沒有做過讓他不舒服的事情,他沒道理支持竇遠洋打壓自己家的生意。
陳大斌把王泉的建議詳細說了一邊,說完之後看著陳福林問道:“你怎麽看?”
“如果王泉給的支持力度足夠大,當然可以拿副產品市場換肉類代理權,但很難。”
陳福林皺著眉頭想了好大一會兒,“蓉城那邊咱們基本上沒有接觸過,就算是王泉給了代理權,對於咱們來講意義並不大,從零開始做起的難度遠遠比現在大的多。更何況,王泉的屠宰場還沒有建好,這個周期到底有多長誰也說不準。我覺得,王泉的屠宰場沒有正式開工之前,咱們不能輕易放棄山城這邊的業務,哪怕是很難很難也得堅持。”
陳大斌眼裡閃過讚許,看待陳福林的眼神也多了一絲欣慰。陳福林的想法跟他基本一致,在王泉的屠宰場沒有開工之前,山城這邊哪怕是硬撐也得扛下去。但並不是說一味的死撐,這期間必須要做點別的事情。
“你能有這種想法就證明你確實成長了。”陳大斌點頭笑著,拿起桌子上的煙丟給陳福林一支,自己點燃之後不疾不徐的接著說道,“我的想法是,讓你去蓉城。”
陳福林剛準備點煙,聽到這句話立刻愣住了,不解的看著陳大斌。
“你剛才也說了,蓉城對於咱們來講就像一塊荒地,而它又是整個川省的心臟。王泉既然答應把代理權給咱們了,咱們就必須好好利用起來。”
“竇遠洋不想讓咱們在山城分他的客戶,那咱們就換條渠道直接插入他的老巢,終歸算是不丟臉面。在王泉屠宰場開工之前,咱們必須在蓉城建立自己的網點和渠道,為以後打開整個川省的肉類產品市場做準備。”
……
7月11日上午九點五十八分,屠宰場開工奠基儀式如期開始。
這一次,縣裡大領導並沒有出席,只是讓趙磊代表縣裡觀摩了奠基儀式。流程走完之後,趙磊示意王泉走到一旁說話。
“上次的仔豬補貼政策效果挺不錯,雖然養殖總量提升的幅度不大,但新增的養殖戶數量還是比較客觀的。這其中第一次搞養殖的農戶就佔據百分之三十還要多,這一批養殖戶中大多數都是抱著嘗試的心態養豬,屬於搖擺不定的類型。”
趙磊一臉認真的看著王泉,繼續說道:“縣裡就這個問題專門開會討論過,工作成果必須要鞏固。”
王泉疑惑問道:“怎麽鞏固?還有,你跟我說這些想讓我幹啥?”
趙磊猶豫了一下,突然露出笑臉說道:“屠宰場的招工指標能不能增加一些?我跟蘇郎說過了,招工指標必須優先新加入的這批養殖戶,只有讓他們更深入的參與進來才能讓他們安心,進而提高信心。”
王泉搖頭,笑著說道:“領導,屠宰場今天剛剛開工,這麽大的工程,一時半而肯定竣工不了,你現在跟我討論招工指標有意義嗎?”
不等趙磊插話,王泉繼續說道:“多了不說,咱們就按半年的施工時間計算,等屠宰場竣工的時候,這批養殖戶的豬也該出欄了。你覺得招工指標跟實際收入比起來,哪個更能提升他們的信心?”
趙磊張嘴想要說話,又被王泉搶在了前面。
“領導,我開廠子是為了賺錢的,不是慈善機構。屠宰場一旦正式開工,生產效率決定著利潤,你讓我招這麽多生手進來,連基本的生產效率都保證不了,這不是坑我嗎?就算是想薅羊毛也得等羊毛多了不是?”
趙磊被王泉最後這句話弄笑了,笑過之後又是板著臉說道:“注意你的用詞!”
王泉不以為然的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是問道:“對了,政協的事情弄的怎樣了,你不是說幾天就能有消息麽,這都過去多久了。”
“快了,別著急。”
趙磊簡單回了一句轉身就走。
……
行情依舊在緩緩上漲,越來越逼近去年的巔峰價格,這種緩慢卻持久的漲勢讓人有種畫面回放的既視感。
去年生豬價格漲到19塊錢一斤的時候,很多人都開始變得搖擺不定,不管是肉類批發商還是副產品批發商,都不敢大量囤貨,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最後一批墊缸的人。可事實情況是去年生豬價格最高的時候漲到了22塊錢,這讓那些在關鍵時刻止步不前的人懊惱不已。
去年錯過了機會,今年,還要搖擺不定嗎?
每個行內人士都有自己的判斷,亦或者是聽信了行內成功人士的分析,各自都有了決定。
“王老板,明天多加五百公斤。你別管我有沒有地方,隻管送過來就行了……”
掛斷電話,王富強笑得很開心,這是今天接到第三個要求加量的電話了。他很清楚,這些人是害怕價格繼續往上漲,這是要少量囤貨了。
看著本子上記錄的要貨量,王富強臉上的笑容淡化了幾分,這才不到中午,等到下午的時候肯定還會有更多的報貨計劃。大概估算下來的話,每天的出貨量會增加不少,自己一個人很有可能忙不過來。
想到這裡,王富強下意識的朝著楊德軍的門店方向看去。遲疑了片刻,王富強起身走出門店,拉下卷閘門。
先去外面的熟食店買了一些熟食,然後朝著楊德軍的門店走去。
“去年我是囤的少了,不過今年我打算……”
剛來到楊德軍的店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王富強臉上的笑容瞬間隱匿起來,不自覺的皺眉。
楊德軍看到門口的王富強,笑著招呼道:“怎不進來?”
王富強長出一口氣,重新換上笑臉進入門店,把手裡拎著的熟食展示給楊德軍看,“楊叔,我來蹭飯了。”
楊德軍點點頭,“拿上去吧。”
王富強拎著熟食往裡走,走到楊瑞身邊的時候,輕輕點了點頭。
等他上樓之後,楊瑞又是急切的跟楊德軍說道:“叔,正好王富強過來了……”
楊瑞的話沒說完就被楊德軍伸手打斷,楊德軍略微有些不耐的看著楊瑞,“這事兒你用不著跟我說,你跟富強說也沒用,真正能解決問題的是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自從楊瑞獨立門戶之後就很少來楊德軍這裡了,今天突然到訪著實讓人有些意外,雖然楊瑞做事兒有些不符合楊德軍的處事理念,但親侄子上門,總還是要給個笑臉的。可讓楊德軍沒想到的是,楊瑞這次上門居然又是想讓自己幫他在王泉面前說好話,想讓王泉摒棄前嫌重新給他供應白條。
這就讓楊德軍很是膩歪了!
你三番兩次的捅婁子,每次遇到難關就像讓我豁出老臉給你求情,就算我能答應,人家王泉還能同意嗎?
再說了,現在王富強在這裡照看著白條生意,出貨量一直穩中上升,眼看著市場又要成為‘誰有貨誰是爺’的局面,人家怎麽可能主動給自己增加一個競爭對手?
楊瑞眼神閃爍的看著楊德軍,還想說些什麽,聽到樓梯處傳來腳步聲,下意識的扭頭看去。看到王富強從樓梯口下來,楊瑞換上更加熱情的笑容,等王富強走過來的時候,楊瑞主動起身給王富強遞過去一根煙,甚至是親自幫忙點上。
楊瑞的反常舉動讓王富強驚訝不已,擋住楊瑞伸過來的打火機,“我自己來,自己來。”
楊德軍在一旁看著楊瑞,臉色變得越來越冷,這種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表現楊德軍很是不齒。
“叔,明天讓磊哥幫我送半天貨吧,我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了。”王富強坐下之後衝著楊德軍商量道。
楊德軍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問道:“明天要貨的很多嗎?”
王富強猶豫了一下,目光從楊瑞身上劃過,點頭說道:“好幾個客戶都加單了,我估計下午還得有人打電話加量,提前過來跟你說一聲。”
楊瑞沒有說話,卻聽的很認真,特別是聽到王富強說客戶主動要求加量,眼底閃過一絲羨慕。王富強給客戶的出貨價比金陵所有批發商的出貨價都要便宜,他的出貨量一直都在穩步上升,而自己跟另外幾個批發商的出貨量則是在下降。
如果長期持續下去,楊瑞自己都不敢保證還能否在金陵市場存活下去。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來找楊德軍,只要能讓王泉摒棄前嫌重新給自己供貨,自己就能拿到跟王富強一樣的接貨價,等同於有了領先另外幾個批發商的優勢,到時候……
“行,等他下午過來我跟他說一聲。”
楊德軍笑著點頭,他早就說過,王富強這種實誠性格或許不會讓人喜歡上他,但絕對會讓合作夥伴放心大膽的跟他長期共事。只要堅持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出人頭地的。
再看到旁邊坐著的楊瑞,楊德軍臉上的笑意瞬間少了幾分,同樣是年輕人,楊瑞還比王富強聰明,為什麽就看不透這一點呢?自己也沒少提點他啊!
見兩人聊完話題,楊瑞拉著小板凳朝著王富強靠近,笑著問道:“富強,你們那邊孩子辦喜宴都是啥時候啊?”
王富強聞言一愣,立刻就明白他的真實意圖了,但當著楊德軍的面,又不好不搭理楊瑞,“生女孩九天辦酒席,生男孩十二天辦酒席。”
“十二天就辦酒席了?那不是快了嘛!”
楊德軍不知道中原那邊的規矩,聽王富強這麽一說,心裡快速計算一下日子,距離王泉給孩子辦酒席只有兩天了。
楊瑞也在心裡默默計算日子, 聽到楊德軍的話,又是看著王富強追問道:“那你是不是也得回去?”
王富強眼底閃過一縷茫然,大哥還沒說讓自己回去,自己到底回不回去呢?如果回去,生意怎麽辦?
“不知道,等我大哥通知。”
楊德軍跟王富強接觸時間長了,光看王富強猶豫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笑呵呵的說道:“生意啥時候都能做,耽誤一天不礙事的,大不了提前跟客戶說一聲,讓他們早早備好貨就行了。你要是願意回去,到時候咱們一起,回來的時候也能做個伴。”
“對呀,這可是喜酒,你還是孩子的親叔叔,總不能不回去吧?”楊瑞趕緊接過楊德軍的話,看王富強還是猶豫不決的樣子,又是說道,“這幾天價格一直再漲,你剛才不也說了麽,客戶都在主動要求加量,你給客戶通知一遍,讓他們提前備貨就行了。”
說著,又是扭頭看向楊德軍笑著說道:“叔,到時候咱仨一起去,我給你們當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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