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信遲疑道:“那……那飛將穿什麽?”
糜芳想了想說:“好像是一套黑色的戰甲,反正不會太花哨,比較精致倒是真的。”
糜信滿臉失望的表情:“啊?就這樣啊,那我怎麽辦?”
糜芳白了他一眼說道:“什麽怎麽辦?不想穿軍中發的那種,那爹給你找人打一套好了。哎!對了,要不你就穿爹當年那套吧!也很好的!”說著說著,他眯縫著雙眼看著兒子,腦中浮現出兒子穿著自己的戰甲馳騁沙場的英姿。
“就你書房裡掛那件?”糜信果斷地說道。“不要,太醜了!”
糜芳還美滋滋地想要說什麽,給他一口氣給噎在嗓子眼裡,順了好半天才緩過來,無奈地說道:“有什麽醜不醜的,能保命就行,你知不知道爹當年為了置辦這套盔甲花了多少錢?再說了,沒聽說嗎?好多人用的馬槊都是代代相傳的,爹用完了兒子用,這是傳承,懂不懂啊?”
糜信還是一臉瞧不起的樣子:“那是他們窮,買不起新的。”
這話倒也不假,馬槊這種武器製作起來相當講究,上等馬槊先選取名貴的柘木主乾,剝成粗細均勻的篾條,然後用油反覆浸泡。
歷經一年後,待它不再變形也不再開裂後,取出放在蔭涼處風乾數月,這才用上等魚膠膠合成一支長杆。
再在上面橫向纏繞麻繩,讓它勒入槊杆,待麻繩乾透了,又再塗生漆、裹葛布、其上再塗生漆,待得這層漆布乾透黏在一起後,又往複七遍,直到用刀砍上去發出“鏘鏘”的聲音,槊身不斷不裂才算合格。
然後再去其首尾,隻取中段一丈六寸長短做為槊身,前裝精鋼槊矛,後置熟銅槊纂,全槊長約一丈八寸。
這還只是合格,一把好的馬槊還要符合力學原理,測試標準是用一根麻繩吊在槊尾二尺處,整支馬槊可以懸在空中、紋絲不動,這才能讓使用者在馬上毫不費力地刺殺對手。
至此,這支耗時數年、費銀無數的武器才算製作完成,所以,說起來,這還真不是一般人家置辦得起的。普通人但凡得到一支,無不像傳家寶一樣代代相傳。
糜芳拿他沒辦法,也隻好由他:“好了,隨你了,你去軍器監那讓監正給你重新打一套,樣式不要大改,結實點就行。”
糜信滿不在乎地說道:“知道啦,不能太顯眼,免得給人盯上。”
糜芳又問道:“對了,軍營你去了沒有?怎麽回來了?你的兵呢?”
糜信隨口答道:“去了,又沒有馬,沒法練兵,就回來看看,那些小卒子留給糜途操練著呢。”
要說糜信怎麽一從軍就撈了個牙將的職務,還領的是騎兵,要知道荊州軍中騎兵部隊可沒幾支。
他不知道這一切費了他老爹多少的苦心。糜芳先是去請關雲長收他入軍,又怕步卒部隊傷亡大,特意求了個騎軍的編制。軍中沒有多余的戰馬,他又花重金托人去西北購買良馬。
還特意托人從軍中抽調百十名忠誠可靠又有馬術基礎的軍士做為兒子的下屬,那糜途便是打從徐州便跟著他的老兵,最是可靠不過。為了兒子的前途,這個老爹算是掏光了家底,操碎了心。
糜芳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馬的事你不用操心,爹已經安排好了,這幾日便有五十匹戰馬送來。”
糜信聽了大喜,隨即又耷拉下臉說道:“才五十匹啊?那也不夠啊。”
糜芳恨恨地剜了他一眼說道:“五十匹還不夠,你想要多少?咱們這是南方,不是西涼、也不是燕北,整個荊州軍才多少戰馬。給你五十匹,再加上家裡原來的,足夠你用的了。”
糜信還是不滿意:“一起加起來也不過百來匹,哪夠啊,帶出去稀稀拉拉的,像什麽樣?”
糜芳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為你是韓信啊,還多多益善?騎兵部隊不比步卒,能帶好這一百來騎就不錯了,日後你自然會知道。”
糜信想想,自己手上一共才百來人,還不是人人都是騎士,應該也夠了,轉而又樂了:“嘿嘿,謝謝爹,等馬來了我就回去練兵去。”
糜芳深歎了一口氣,搖搖頭認真地說道:“你現在就回去,和你的士卒吃住在一起,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不許回來。”
頓了頓又說道:“聽好了,小子,《孫子兵法》中說過,‘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 www.uukanshu.net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這句話你肯定沒看過,說的是做為一名將軍,要待士卒如兄弟子侄一樣,這樣士卒才會為你賣命,要不到了戰場上你要送命的。”
糜信愣了一下,這《孫子兵法》他倒是聽說過,不過從來沒看過。沒想到這胖老頭居然還懂這個,不由樂道:“爹,看不出來啊,你居然還看過孫子兵法啊?”
糜芳白了他一眼,不屑道:“說什麽呢,你爹當年好歹也是要當一方國相的人,怎麽可能沒讀過這個,想當年你爹我獨守徐州,大戰呂奉先……”他忽然發現又繞遠了,訕訕地停了口。
那糜信卻又是一反常態,破天荒的沒有打斷這段他打小就聽了八百遍的故事,還笑咪咪地對著他爹說:“說,說,繼續說啊。”
糜芳沒了談性,無奈地撇撇嘴說道:“總之,我跟你說,去了軍中,別使性子,不管是同僚還是下屬,都別擺譜,關鍵時候能救你一命,懂不懂?”
糜信聽得津津有味,不住點頭說道:“懂!懂!”
糜芳繼續說道:“還有,沒事多看書,多去和關平、關興他們學一下。”
說到這,糜信一撇嘴嘟囔道:“關興那小子有什麽好學的。”抬眼看到他爹一臉不滿,又要說教的樣子,趕緊說道:“好啦,好啦,我去和他們學。爹,還有什麽要注意的?”
糜芳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別的本事不敢說,逃命的功夫卻是一流的,正要一一傳授給寶貝兒子,還沒張嘴,身後遠遠傳來重重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