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應了一個喏,不多時便把那武氏帶上堂來。已有兩排衙役匆匆進來立在兩側,見著來人一面口中低喝“威武!”,一面將手中的五色棒杵得山響,以壯聲勢。
只見那女子蓬頭垢面,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寬松囚服,囚服上殷紅的血跡隱約可見,臉頰上也還殘留著的清晰淚痕,可以看出她是受了不少苦。
郝普皺著眉頭端詳了一會,這女子雖不十分美麗,倒也算得上是模樣周正,加之弱不禁風,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也難怪招人惦記。想著這人如此不守婦道,又是厭惡,大聲呵斥著讓她報上名來。
武氏初一上堂來見這官員容貌威嚴,像是個明事理的清官模樣,心中本有幾分指望,不料這人開口卻比那鋪頭更是狠戾,心下害怕,怯生生報完姓名後又按提示將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郝普聽她說的和燕三一致,知她沒有隨口瞎編胡說,口氣稍好一些,又說道:“你把和那賊子的瓜葛細細說來。”
武氏知道他說的是蔡奎,也不敢再反駁,隻得順著說道:“奴家家貧,自幼便給賣入蔡家為婢,等得幾年,老爺……老爺要收奴家做偏房,是少爺……少爺……少爺三番五次攔下。”說到這裡,這女子臉上不自主的泛起一陣紅暈。
“後來,奴家便與少爺偷偷好上了,少爺……少爺還說要娶奴家過門。就這樣過了幾年,有一日不慎被夫人撞見,她老人家一怒之下就要將奴家活活打死,還是少爺拚命攔下。後來,奴家與少爺苦苦哀求,請二老成全我倆。老爺倒沒說什麽,只是夫人極力反對,說蔡家是名門望族,結親必須是門當戶對,還罵奴家……,就是做妾也不行。”
“再後來,遇到我夫君拿了一筆錢退伍回家要買個渾家,夫人就做主將奴家賣與他做妻。正巧這武家所在的裡坊裡有一套宅子是蔡家的,少爺就獨自搬了過來,後來……後來就……”說到這,這女子扭扭捏捏的不肯再說下去。
郝普耐著性子繼續問道:“你與那賊子是如何商議謀害武壯的?”
武氏嚇得花容失色,急急地解釋道:“沒有這回事啊,大人,奴家與少爺沒有殺他。”
郝普聽了面色一沉,陰森森地說道:“犯婦武氏,本官念你是個女子,或只是從犯,這才三番兩次的給你機會,望你坦白交代,也好減輕你的罪行,你倒如此不識好歹。實話和你說,那奸夫已經招了,你非要嘴硬也罷,可惜他卻不肯替你隱瞞。若你死不交代,這罪責便是你背了。日後刑場上莫怪本官不留情面。”說罷,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女子的眼睛。
武氏心頭一驚,口中沒遮攔地說道:“不會的,少爺不會這樣對我的,我沒做……”
郝普不說話,只是冷冷地望著她。
武氏此時心中早已亂成一團,左思右想了好半天,好容易才一咬嘴唇下定決心,剛抬起頭來,又怯生生的瞟了燕三一眼,這才小聲說道:“少爺曾經是說過我倆要長相廝守,早晚要除掉那……奴家那夫君。可是他只是說說而已,我家少爺奴家最是知道,他不會殺人的。”
郝普問道:“他是何時說的?”
武氏答道:“說過好幾次,每每來……來找奴家,都會說。”
郝普又問了許多關於兩人的事,武氏都戰戰兢兢的一一作答,看這副樣子倒不像是個會扯謊的女子,於是又問道:“你那丈夫武壯是個怎麽樣的人?”
武氏答道:“我家夫君為人忠厚老實,
從不與人爭吵,街坊四鄰沒有一個不說他是好人的。” 郝普冷冷地說道:“好人?那你還背著他偷人?”
武氏臉一紅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說話。
郝普又問道:“武壯平日裡和什麽人來往?”
武氏想了想說道:“我家夫君沒有什麽朋友,除了做活很少出門,就是軍中有時會有人上門拜訪。”
郝普問道:“最近他接的是什麽活?”
武氏又想了想說道:“我家夫君他失蹤前曾和奴家說過,說是這兩日要給樊家村的人修理農具。”
頓了頓,她又說道:“前陣子,我家夫君去城中蔡……蔡府乾活,得了不少賞錢,回來以後倒像是有心事,奴家問了也不說。”
郝普一愣,問道:“就是城東的蔡府?”
武氏答道:“是的。”
郝普又問道:“去做什麽活計?”
武氏答道:“這個奴家就不清楚了,好像只是修繕些舊家具。”
郝普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又問了幾個問題便讓燕三把她帶回大牢,接著又把那蔡奎提了上來,這蔡奎也是一般的狼狽,不知是那蔡家的人沒打點到還是怎麽的,這公子哥也給整得不輕,一身慘兮兮的不說,左臉頰上還有一道明顯的血痕。
照例又是讓他自報家門,接著郝普說道:“實話和你說了吧。那武氏已經全都招了,本官念你是名門大族子弟,破例給你個主動招供的機會,你可要把握好了。”
蔡奎一聽樂了,這老爺的態度可比捕頭好多了,八成是家裡的打點到了,連忙點頭哈腰地說道:“謝大人,謝大人,晚生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郝普打斷他說道:“說吧,把你乾那點破事說清楚了。”
蔡奎心中歡喜,嘴上也不自主的油滑起來,還想要恭維恭維這位老爺,誰知還沒說上兩句,卻被對方厲聲打斷:“行了,閑話少說。方才也與你說了,犯婦武氏已經交代,這一切都是你主使的。本官念你們蔡家也是書香門第,當不會做出此等惡行,這才給你個機會,你若還想藏著掖著只有死路一條。”
蔡奎沒想到這人突然翻臉,忙辨道:“大人莫要聽這賤人胡說,晚生沒殺人。”
郝普冷冷地說道:“你沒殺,那是誰乾的?”
蔡奎腦中靈光一閃,答道:“這定是那小賤人做的,大人有所不知,這賤人時常纏著晚生說要長相思守,晚生以她是有夫之婦為由不肯答應,這事必是她做的,還請大人明鑒。”
郝普冷笑一聲:“你倒是還知廉恥。”
蔡奎臉上一紅,訕訕道:“晚生雖有時候荒唐些,但也知道……”
話沒說完,郝普打斷道:“行了,把事情說說吧。“
蔡奎想了想,不知道從哪說起,問道:“大人要我從何說起?”
郝普不耐煩地喝道:“少給我耍花樣,就從你倆的關系說,從頭說。”
蔡奎被嚇得脖子一縮,趕緊應道:“是、是、是,晚生從頭說。”
“那得是十來年前了吧,不知道爹從哪買了個小丫頭養在家裡,後來……後來吧,那小賤人長大些了,就……估摸是想嫁進我們家吧,爹也一直沒給人個名分,就……就來勾搭晚生。後來給娘知道了,就把她賣給了那姓武的,過後我們又……又見了幾面,再後來……再後來您老都知道了。”
這蔡奎說話吞吞吐吐,郝普也只聽了個大概,問道:“你說她來勾搭你?”
蔡奎一副懊惱的樣子,回答道:“可不是嗎?也怪晚生年輕不懂事,才著了她的道。”
郝普知道他在撒謊,冷笑著繼續問道:“你可說過要娶她過門?”
蔡奎偷笑道:“歡場上說的話,做不得數的。都是男人,大人您懂的。”
郝普聽了臉色微微一變,正要發怒,邊上的燕三喝道:“誰懂你那些破事,再胡說八道,拔了你那爛舌頭。”
蔡奎嚇得脖子又是一縮,連連應道:“是、是、是。”
郝普調整了一下,又問道:“就是說你自一開始就對這女子沒有意思?”
蔡奎理所當然地答道:“晚生哪敢和自己的爹搶女人啊。 ”
剛說完,看郝普神色,又小心翼翼的解釋道:“這小賤人本是我爹買來做妾的,只是我娘一直都不肯。”
郝普又問道:“那你也從沒和你爹娘提過要娶那武氏過門?”
蔡奎答道:“那自然是沒有的。只不過……只不過後來有一次被我娘撞見,晚生不得不假裝說了幾句,誰料那小賤人當真了,一直纏著我娘,我娘……我娘就將她賣給了那個老軍漢。”
郝普看這副虛偽的嘴臉就來氣,想來這人是不太可能為那女子行凶殺人的了,但還是問道:“那你為何還夥同她將她丈夫殺死?”
蔡奎一聽說到正事了,連忙苦苦哀求道:“大人明鑒啊,晚生沒有殺人,晚生就是一個好色小人,哪有殺人的膽子啊。”
郝普厲聲道:“還敢狡辯,武氏已經招了,你親口與她說要殺了她丈夫好與她長相廝守。”
蔡奎帶著哭腔答道:“不敢欺瞞大人,晚生是說過,可那只是哄那小賤人的,晚生絕沒殺人啊。”
郝普心中早知這人膽小,又知道他那晚在外夜宿,有不少人證,也懶得追問,改問道:“你說不是你,那還能是誰做的?”
蔡奎想了好一會,小心翼翼的答道:“晚生真不知道他還得罪了什麽人,他常年在外給人做活的,保不齊什麽時候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見這人再也問不出什麽新鮮東西,郝普厭惡地擺擺手,讓人把他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