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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之荊州風雲》第17章 促織雖小志氣高
  這“量體”取自量體裁衣,放在這說的是給蛐蛐稱重看體型。掌櫃拿出的這套“白玉稱兒”便是給蛐蛐稱重的專用工具,通體白玉所製,上面刻著”分”、”厘”的標記。

  蛐蛐的體重以分和厘來計算,一分等於十厘。為示公平,一般情況下,若兩蟲體重相差一厘以上的話就不適合相鬥了。

  糜芳說道:“不必了,開始吧。”

  掌櫃雙掌一拍,高聲說道:“好,比賽開始,請君入甕!”

  糜芳站起身來,掏出一截一端開口的小竹筒來,小心翼翼的把“烏牙梅花翅”引入筒中,再用竹筒把它送到場中的“鬥盆”裡。

  這“鬥盆”直徑約半尺,圓底高沿。與其說是盆,不如說更像一隻稍矮的大筆筒。盆身通體泥胎無釉,裡面由一塊薄板一分為二,雙方的蛐蛐各居一側。

  蛐蛐入盆便意味著比賽即將開始,糜芳顧不得別的,整個人幾乎都撲在桌子上,肥胖的圓臉湊在盆邊,一手捏了根細長的牛筋草,小心翼翼的引逗著“烏牙梅花翅”的觸須和大顎。

  對面的胡老板也是如此,兩人全神貫注的趴在盆上,頭碰頭擠在一起,全然不顧形象。掌櫃充當裁判站在一旁,其余的人們被圍欄隔在兩步外,空出中間場地,場中隻留下裁判與兩位蛐蛐主,這在行內叫做“三草兩別頭”。

  “烏牙梅花翅”不愧是隻難得一見的上品鬥蟲,不一會兒,便被激怒,它張牙舞爪地震動著翅膀,發出憤怒的“唧唧”聲。

  糜芳知道自己的愛蟲已做好準備,慢慢地直起身子看向對面,那半邊盆裡的“金翅朱砂額”也振翅高呼,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一邊的掌櫃見狀趕緊一步上前抽走盆中隔板,口中高聲唱到:“開閘鬥將!”

  圍欄外的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往前探去,“鬥桌”設得較矮也是為了方便旁人圍觀。

  隔板一撤,兩邊的蛐蛐猛然發現對方,各自正在氣頭上,居然有人敢在面前撒野?二話不說,迎面就撲了上去,一時間仿佛聽到“哢”的一聲脆響,兩對大顎咬在了一起,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這“烏牙梅花翅”隨主人征戰數十場,罕逢敵手;那“金翅朱砂額”也是蟲中好手,早以贏得常勝將軍的美名。

  此番倉促相遇,都想著一下壓倒對手,是以一上來便全力以赴,不料四牙交錯卻都奈何不了對方。僵持片刻,知道對方是自己平生罕見之大敵,不由得收起那份小覷之心,甩開對手的糾纏,在場中遊走尋求戰機再次發起衝擊。

  短短小半刻鍾時間,兩隻蛐蛐左蹦右跳,上下翻騰,你攻我防像是武林高手一樣轉換了數十招。

  一會是“烏牙梅花翅”使出一招“吹夾”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一會“金翅朱砂額”大發神威施出“留夾”絕招痛擊對手,一時是這個一個“蕩夾”將對手咬住甩在空中,過會又是那個繞到背後施展“背夾”偷襲。

  一時間,圍觀眾人看得是目瞪口呆。隨著兩隻蛐蛐的纏鬥、分開、遊走、突擊,他們或屏氣凝神,或高聲喝彩,有的為“烏牙梅花翅”加油叫好,有的給“金翅朱砂額”呐喊助威。

  場外的人尚且如此,場中兩位更不用說了。糜芳此刻早已全無一府之君的架子,一張圓臉漲得通紅,趴在桌上大力拍打著桌面,口中不斷高喊著為愛蟲加油打氣。

  那邊的胡老板也收起了那套溫文爾雅的嘴臉,雙目瞪得像銅鈴一般,

牙關緊咬,抓住桌沿的雙手十指幾乎要摳進木板裡去。  又鬥了片刻,兩隻蛐蛐疲態漸起,已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有招有式的攻防,移動步伐和力度也緩了下來。可旁觀的人更緊張了,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會已經進入熬鬥的階段,就看誰的耐力更強,毅力更好。

  此刻的“金翅朱砂額”已是傷痕累累,半邊翅膀已被撕破,耷拉在身後,頭上的觸須也斷了半截,胸腹上也有處了不小的創傷。

  “烏牙梅花翅”情況也是不容樂觀,身上的傷口不說,單是左大腿上的傷已讓它步履蹣跚,行動遲緩了許多。

  這“烏牙梅花翅”左腿的傷勢影響到了它的移動,不得已它只有退到盆邊,背靠盆壁進行防守。而“金翅朱砂額”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它也早已發覺到對手的弱點,正左右快速跳躍尋找破綻。

  就這樣僵持了數回合,“烏牙梅花翅”移動得越來越慢,漸漸地跟不上“金翅朱砂額”的節奏。

  終於,“金翅朱砂額”等到了它期待已久的時機,“烏牙梅花翅”為防守身體向右擺動過大,在對手跳回自己左邊時左腿無法發力,眼看著對手撲上來卻也轉不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金翅朱砂額”抓住時機一口死死地咬住“烏牙梅花翅”受傷的左腿。“烏牙梅花翅”疼得是六腿齊蹬,翅膀高速震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灰白的大顎拚命的想往對手身上咬去,可終究還差一點。

  兩條大腿是蛐蛐最重要的動力來源,也是最有力的武器之一,“烏牙梅花翅”大腿受製眼看大勢已去,圍觀眾人長出一口氣,紛紛小聲討論,有的在為“烏牙梅花翅”可惜,有的在給“金翅朱砂額”叫好。

  胡老板雙手放開桌沿自然地撐在桌面上,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糜芳則是臉色灰青,也不再拍打桌面,緊閉著雙唇一句話也不說。

  就在大家鬥等著掌櫃宣布結果的時候,突然人群中異口同聲地爆發出“啊”的一聲驚歎,眾人均意想不到居然會發生如此變故。

  只見這“烏牙梅花翅”好生生猛,被“金翅朱砂額”咬住一條大腿,在掙脫不開的情況下居然五腿齊蹬,同時身體劇烈擺動。

  原本那條腿已被對手咬傷,這下它居然生生把這腿從身上扯了下來。這下不但出乎眾人意料,連那“金翅朱砂額”也沒有反應過來,咬著隻斷腿愣在原地。

  對手不知所措,“烏牙梅花翅”可不含糊,單腿側身一跳騎上“金翅朱砂額”背部,張開一對烏黑發亮的大顎對準對手頭頸隻間就是一口咬下。

  這回是“金翅朱砂額”要害受製,疼得它是上串下跳、滿地亂滾。“烏牙梅花翅”殘腿牢牢抱住對手背部,兩隻大顎死死咬住它的頭頸不放。

  短短數息之後,“金翅朱砂額”已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六肢微微顫抖著,金色的翅膀也無力再震出聲響。

  見此情景,場上頓時鴉雀無聲,眾人沒想到這“烏牙梅花翅”居然如此血性,絕地翻盤不說,居然還上演了這麽一出“死鬥”。要知道,這“鬥促織”本是文人雅客的愛好,通常都是以一方逃跑或認輸結束,很少出現致死的情況。

  “烏牙梅花翅”見對手已無再還手之力,一瘸一拐地跳下地來,花翅激振,雙顎向天,發出響亮的“唧唧”聲。

  鬥蛐蛐的獲勝評判標準很多,有“半局”、“全局”、“爆局”等等,通常當兩蟲分開一寸以上,一蟲開叫另一蟲不叫的話,便可判叫蟲勝。更何況現在出的是“死鬥”,“金翅朱砂額”已無可能再戰,所以掌櫃及時跳出來大聲宣布:“這一局,米老板的大將軍“烏牙梅花翅”獲勝。”

  糜芳聽了十分得意的環視四周哈哈大笑,圍觀眾人也頗為知趣的紛紛高聲祝賀,一時間,“恭喜米老板”,“好樣的!”,“太厲害了!”這樣的話語不覺於耳。

  桌子那頭,胡老板呆呆的站在那頭,癡癡的望著鬥盆,似乎還不肯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大喜過後,糜芳意猶未盡地坐在桌前,手中端起一隻茶杯放在嘴邊細細地品著,至於杯裡是茶是水還是酒根本也察覺不出來, 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那隻“鬥盆”之上。

  “鬥盆”早已清空,將死的“金翅朱砂額”已被收走。自家的“烏牙梅花翅”也被收回罐中,雖然此次反敗為勝,但它也已身受重傷。

  這寒冬養蟲本就不易,如今又受了這樣的重傷,恐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再一個,斷腿的蛐蛐已沒有再上陣的能力,就算這次僥幸不死,也只能養著玩玩罷了。

  雖然“烏牙梅花翅”是他的心頭所愛,不過他卻沒有一點心疼的感覺。鬥場如戰場,這蛐蛐便是他的“勇士”,他便是這戰場上的“大帥”,“勇士”為“大帥”戰死沙場算是死得其所,這是做為一名“勇士”的榮譽。

  正想著,只聽到身後的高瘦親隨連呼數聲,抬頭一看,才發覺不知胡老板已躬身站在他的身前,被一臉嚴肅的疤臉親隨阻在兩步遠外。

  此時他心情大好,笑盈盈地站起身來拱手答禮,疤臉親隨很識相地默默退到一旁。

  胡老板拱手道:“恭賀米老板得此虎將,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糜芳哈哈一笑說道:“哪裡哪裡,胡老板的‘金翅朱砂額’亦是難得的強兵,本……我只是僥幸得勝,不足掛懷。”

  胡老板道:“非也非也,在下這次是一敗塗地,甘願認輸。不過今天太倉促,沒來得及定下彩頭。”

  說完右手往旁邊一抬,身後的隨從立刻捧上一隻陶罐放在他的手上。

  胡老板接過後雙手恭恭敬敬地把它擺在糜芳面前,說道:“您看就以這隻‘素蘭罐’作數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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