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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之荊州風雲》第14章 老友重逢心彷徨
  呂霸又問道:“你說這郝普會降嗎?”

  “他降不降都無所謂,只要他相信沒有援軍就夠了。”周循笑了笑說:“孤立無援,他就沒有必守之心,只要城中消息擴散開,就算他想守,當兵的未必肯賣命。到時候他就只有投降和突圍兩條路,投降當然好,突圍……哼哼,那就更好了。”

  正說著,遠處的城頭忽然火光四起,接著一個吊籃放下,從城下黑影中拉了一個人上去。

  周循看著城牆上的人影,冷冷一笑,招招手喚來一名傳令兵,低聲吩咐了幾句,這人行了一個軍禮,轉身便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轉回到一刻鍾前,鄧墨摸黑來到城樓邊上,貓腰躲在牆角的黑影之中壓低聲音向城牆上喊道:“有人嗎?”

  這時正是半夜,四周一片寂靜,鄧墨的聲音雖然很低,城樓上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剛喊了沒兩聲,城牆上突然舉起十幾把火把。火光下,數不清的長弓短弩一齊指向發聲處。

  領頭的一個將領喝到:“什麽人?”

  鄧墨趕緊站起身來,舉著雙手走到明處說道:“我是郝太守的故人鄧墨,有要事求見,煩請將軍通報。”

  領頭將領四下看看,確認城下就這一個人,自言自語道:“怎麽又來一個。”

  “放下吊籃,拉他上來。”說完他又轉頭吩咐身邊的一個年輕士卒:“馬兒,速去報告太守。”

  那年輕士卒紅著臉說道:“我叫韓駒,不叫馬兒。”說著飛一般地跑開了,惹得眾將士一陣哈哈大笑。

  眾人七手八腳地好一會才把吊籃重新拉回城頭,鄧墨剛跳出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一下撲到在地,手腳都給捆了個結結實實。他知道這是防奸細的手段,也不反抗,任由這些兵卒擺布完後又被一路推搡著向前走。

  還沒走到府衙門口,遠遠的一人狂奔而來一把將他抱住,聲音中透著喜色:“玄之,你怎麽來了?”

  這來人不用說,正是他的至交好友,零陵太守郝普。

  不等他答話,郝普又喝到:“還不趕緊松綁。”

  押送的兵卒一看剛才那情形早知道抓錯人了,趕緊七手八腳的解開繩索,末了還不忘討好的給他揉揉肩膀。

  郝普也不責怪,揮揮手讓兵卒回去,這才興高采烈的把鄧墨攬進府衙。

  見他如此熱情,鄧墨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與郝普是相知多年的好友,相互知根知底,性情、脾氣、習慣、經歷都非常了解,要在他面前耍花招恐怕沒那麽容易。

  兩人剛坐定,早有識相的小吏端上茶水。鄧墨端起來草草抿了一口說道:“子太,小弟這次來是有要事相告。”

  郝普收起笑容,他和眼前這位好友相交多年,知他為人。眼下吳人大軍圍城,他這樣冒著危險星夜趕來,定是有大事發生。他緩緩地說道:“不急,慢慢說。”

  鄧墨頓了頓神,便把荊南三郡望風爾降,劉玄德被困漢中,關雲長苦戰南郡,孫權提兵二十萬偷襲的事一一說明。

  郝普沉吟良久,心想長沙、桂陽、武陵三郡已破這事早有探子回報,看來應該是不假。這桂陽、武陵且不說,長沙太守廖立可是號稱才乾堪比臥龍、鳳雛之人,沒想到盛名之下居然如此不濟,虧自己還一直把他視為競爭對手。

  可轉念一想:“不對,之前打過數次交道,廖立這人確有其才,絕不是泛泛之輩。長沙在我郡東邊緊鄰東吳,莫不是孫權真的親提大軍前來偷襲?若真是如此,

長沙首當其衝,突襲之下破城也說得過去。看來這次來的吳軍就算沒有二十萬也定然不會太少。”  想了想他問到:“玄之,君侯被困南郡的事可是你親眼所見?”

  鄧墨向來灑脫不羈,自幼沒有說過謊,但是一想到家中的老母親,也隻得硬著頭皮說道:“倒不是親眼所見,這是聽下人回報的消息。你也知道,小弟家中向來與荊州各地都有生意往來,前些日子江北忽然斷了消息,於是便四下打聽,這才知道事曹仁領兵十萬南下,南郡危在旦夕。而孫權又隔絕大江南北,是以南邊遲遲得不到消息。”

  郝普心想:“自從吳人西來已過了數月,確實是斷了與北面的消息,派出去的信使、探子也沒有一個回來的。君侯與魏軍的摩擦已久,魏軍南下也不奇怪。不過十萬之數未必是真的,曹仁所屬至多不過五六萬人,不會全部帶出來。即使是曹操中軍增援也不可能有十萬,充其量打個對折。即使是這樣,南郡壓力也非常大,主公進西川時帶走了大部分主力,整個荊州軍團僅剩兩萬余人,雖說以君侯神威守住南郡應該不成問題,只是再想要南下救援荊南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轉念一想:“孫權居然敢這樣做?這擺明了撕破臉皮了,要是這廝串通曹賊南北夾擊,君侯就危險了。”心中一陣驚恐,半響說不出話來,只是不住地喝茶。

  過了一會,他又問道:“這漢中之事又是怎麽回事?”

  鄧墨隻得說道:“這事也只是聽說,家裡人回報時說如今江北兩軍都在傳這事,又說漢中大戰,漢軍再無一兵一卒能出川救援荊州,據說君侯軍中亦是人心惶惶。”

  郝普心下稍安,心想:“這倒未必是真的,雖說主公本就計劃拿下西川後趁勢北進漢中,但此時距離中斷消息僅過了數月,即使主公真的北伐漢中,也應是接戰不久,若無重大變故,局面應當不會糜爛至此。這也許是魏軍為奪南郡施的攻心計而已。”

  轉念又想:“主公遠在西川,即使沒有被困漢中,要來救援荊南恐怕也不容易,何況還有孫權作梗。”

  於是又問道:“孫權真親率重兵前來?”

  已經把話說道這份上,鄧墨也隻得硬著頭皮說下去:“是,現在這荊南地界上到處都是吳軍,沿江渡口也都被佔領了。”

  郝普心道糟糕,若是公安、孱陵、益陽等要害被佔,不管是主公還是君侯要來援救都不容易了。再者長沙郡已降,武陵郡也破了。援軍要來救我零陵只能繞道武陵西部,那邊更是山高路遠,遙遙無期。

  郝普又問:“可曾見到哪些吳軍旗號?”

  鄧墨說道:“隻記得有‘吳’、‘呂’、‘魯’、‘甘’、‘諸葛’,其余的不記得了。”

  郝普想:“‘吳’可能是吳主孫權,亦可能是吳軍;‘呂’自然是呂蒙,前些日子來攻過幾次城;‘魯’是大都督魯肅;‘甘’必是甘寧,這是個狠角色;‘諸葛’應是諸葛瑾。吳人這次勢在必得啊,軍中重將派來了大半。“

  正想著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不動聲色地看著鄧墨的雙眼問道:“玄之,辛苦你了,這一路可還順利?“

  鄧墨本就心虛,被他突然一說不自主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杯茶水險些打翻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道:“子……子太,你可是懷疑我?“

  郝普連說不會,好生安慰對方。

  鄧墨緩了緩神,慢慢解釋道:“這四周確實到處都是吳人,然而我嶺南非比別處,到處都是丘陵溝壑,其間小道就是本地人也未必全都知曉。吳人遠來不熟地理,他人馬雖多卻也不能處處設防,小弟久居此地自然識得,今夜便是從四方山和黃花嶺的小道潛過來的。“

  郝普想想也是,吳軍人馬再多,還能把整個地面都給填滿了不成?單說這呂蒙圍城就不十分的嚴密,大隊出城雖是不行,但三兩個人要進出卻也不是難事。

  聽鄧墨提到黃花嶺,郝普心中暗罵自己。想當初剛到零陵任職,正是匪患橫行之時,自己還是年輕氣盛,獨自帶領輕兵想要突襲賊寨,若不是眼前這至交好友,自己恐怕早已葬生在那黃花嶺上。

  又想起自己一個外郡人來本地做官,全靠鄧氏一族幫忙周旋於地方大戶豪強,這才站穩腳跟。這嶺南本就是化外之地,各路豪強、土匪、山賊、蠻人、越人關系錯綜複雜,要不是有這位好友鼎力相助,自己這個太守的位置恐怕也沒這麽好坐。之前自己還一度想要與他結為異姓兄弟,如今怎麽卻懷疑自家兄弟了。

  郝普趕緊上前握住鄧墨的雙手,動容地說道:“玄之,你可千萬不要亂想,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我就像兄弟一樣,我怎麽會信不過你。“

  鄧墨聽了這話,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默默地說道:“如今吳軍勢大,你打算怎麽辦?“

  郝普也沒多想,說道:“我也不知道,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你這一路上辛苦了,先去休息,明日我們再從長計議。“說罷便叫人安排鄧墨休息,自己仍是坐在案前沉思不語。

  回到房中,鄧墨躺在榻上兩眼死死地盯著屋頂,那裡漆黑一片,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泥潭,什麽也看不清。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上的疲憊慢慢襲來,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他夢到了許多以前的事,夢到自幼的錦衣玉食,夢到母親的淳淳教導,夢到與土匪山賊的對決,夢到每次來到城裡都要拜會的郝老太太,突然想起這次進城竟忘了先去給老人家問好,卻又怎麽想不起來此次來見郝普是為什麽事。

  一會眼前忽的一亮,自己似乎是在與郝普縱橫山間上騎馬打獵,這天的陽光格外的明媚,清風徐來,綠草如茵。郝普騎著一匹雪白的戰馬在前面飛馳,自己騎著匹墨似的黑馬緊隨其後。正在你追我趕不亦樂乎之時,那白馬卻突然停在一座風光秀麗的懸崖旁。

  正準備策馬上前,忽然四周漸漸陰暗了下來,他抬頭看去,只見天邊烏雲如驚濤駭浪般滾滾而來, 頃刻間便堆滿了整個天空。層層疊疊的烏雲越積越低,仿佛一伸手就可以夠得著一般。

  鄧墨心中一陣莫名的惶恐,厚厚的雲層中電光閃動,由遠及近。忽然,伴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一陣山風劈頭蓋臉地向他砸了過來,驚得胯下黑馬長嘶一聲,抬起兩條前腿,高高立了起來,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這山風是如此之猛烈,直吹地地動山搖,飛沙走石不斷地從他身邊呼嘯而過,被卷起地樹枝像是巨魔一般伸長著手在空中舞蹈,發出駭人的聲響。

  四周一切都像要被這猛烈的山風摧毀一般,鄧墨卻驚奇的發現,就在他身前不遠處,那白衣白馬卻是矗立在那裡,紋絲不動,像是滾滾激流中的一塊定江石一般,任憑肆虐的狂風從身邊咆哮而過。

  暴風愈演愈烈,終於,還是有一股凌冽的寒風突破重圍,卷走了那白衣騎士的頭巾,打散了他的發髻,烏黑油亮的長發隨風起舞,揚在空中像極了瀟水河底的水草。

  在漫天飄揚的黑發中,那騎白馬之人突然轉過身來笑著看著他,卻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將軍,身長八尺,一襲白衣白甲,面如美玉,腰細膀寬,姿質風流,儀容秀麗。他有些納悶,這人不是郝普,卻看著十分眼熟,仿佛在哪裡見過一樣,讓他莫名的緊張起來。

  當他還在遲疑,只見對方突然張弓搭箭,一支長箭不由分說的便是徑直向他的胸口射來。他“啊!”的一聲驚坐起來,驚恐之下一摸胸口卻不見有傷,然而早已是滿頭大汗,一身衣衫都被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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