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說:“前些日子,太醫令吉大人來與家父說,曹操頭風病愈發嚴重,除非華佗在世,否則最多再活三年。”
關雲長聽了愣愣出神,三年?孟德就剩三年的時間了?沒想到當年那個慷慨激昂,對酒當歌的一世梟雄竟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耿直沒留意到這些,繼續說道:“據密報,曹操認定若漢室忠臣重奪大權後必將對曹氏一族瘋狂報復,為保住曹家血脈,不日必將動手以除後患。”
頓了頓又說道:“也有人說曹操喜好沽名釣譽,不會親自動手,他曾公開說過‘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便是明證”
這周文王便是周朝開國皇帝周武王姬發的父親,作為商朝臣子,他為推翻商王準備好了一切條件,卻把改立新朝的機會留給了他的兒子。曹操以“周文王”自比,時人都認為他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做“周武王”推翻漢朝自立。
“現下這種可能性最大,據傳華歆、王朗等賊子正大力張羅為曹丕纂漢營造聲勢。此子野心比曹操有過之而無不及,狠辣、陰毒方面更甚。先前他已被正式立為魏王世子,若當真由他繼位,陛下必再無安生之日。”
君侯已從剛剛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他知道曹丕這個人,如果是他的話確實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想了想說道:“雖是如此,也要做好萬全之策。機會不多,切不可打草驚蛇錯失良機。”
耿直見狀喜道:“君侯說的是,家父也是這麽說的。家父說如今劉皇叔虎踞西川,已吸引曹賊主力大軍西去,君侯若能親率大軍直搗襄樊,再說動吳侯進軍淮南。三路大軍重壓之下,曹賊首尾難顧必定全軍出擊,到時候許都空虛,我等家中蓄養的數千死士突然發動,必能大獲成功。”
君侯心想:“幾路大軍共同伐魏這是必須的,但孫權怎樣那邊還不好說,而且光這些還不夠,還需在背後再放幾把火,然而這事還沒著落,先不可和他們說。”
於是隻說:“既是如此,某將即刻稟明大哥。還請賢侄轉告諸君千萬不可操之過急,若是不能一齊發動,勢必被人各個擊破。”
耿直見他點頭心下高興,一口答應:“那是自然,一切聽君侯安排。”
君侯見他答應得隨意,知道其並沒有聽到心裡去,有心想提醒,但對方既不是自己下屬,又非關系十分密切,隻得住口不說,想著回頭再叫王甫找機會多提醒一下。
王甫見雙方談的差不多了,出言勸慰幾句便準備帶耿直出營。因此事要絕對保密,所以耿直必須盡早返回許都以免被人發現。君侯也不能送出門,隻得在屋裡吩咐王甫好生安排、千萬小心。
兩人走後,君侯一個人在屋裡默默的坐著,想起來很多以前的陳年舊事。
第二天一大早,王甫回來複命,通報進門後發現關平、關興兩兄弟正好來向他們父親請安。
這關平字坦之,是君侯的長子,身長八尺,濃眉大眼,闊面重顏,相貌堂堂,與其父頗有幾分神似。次子關興字安國,今年剛滿18歲,身長近九尺,虎體猿臂,腰細膀寬,威風凜凜,卻是面如冠玉,眼若流星。君侯共有二子一女,還有一小女跟著家眷一並住在江陵城內。
這兄弟二人均是軍中將領,與王甫自然是十分熟悉,也不見外,當下便一起進去拜見。君侯見三人一起進來也不在意,與王甫打了個招呼讓大家各自坐下。
關平關興兩兄弟本來一進門便要雙膝下跪叩首請安。
這是自古以來的禮節,子女早上起來要去拜見父母,否則就會被視為不孝。流程也不複雜,男子來到父母房間後要雙膝下跪,以手撐地,然後額頭輕觸地面,這就是磕頭。若是磕頭時“砰砰砰”的山響,那就不是在請安,一定是犯了什麽大錯再求饒了。 君侯卻伸手阻止,說道:“不忙,先談公事。“
隨後轉頭望向王甫問道:“可還順利?“
王甫知道他問的是耿直一行,說道:“一切順利,他們一行昨日便隨著我們的商隊北上。這是自己人的商隊,路也走得熟了,必不會出問題。“
君侯很滿意這個安排說道:“這就好,此事事關重大,不可出任何紕漏。“
末了又說:“國山, 依你看這事有幾分機會?“
王甫頓了頓說:“不瞞君侯,以愚之見,他們恐怕成不了事。“
君侯示意他繼續說。
王甫接著說:“曹孟德乃當世梟雄,把持朝政數十年,許都又是他起家的根本,爪牙黨羽遍布內外。耿少府等人雖居高位,但手中無兵無權,就算是有些死士家丁也難有作為。“
君侯不動聲色的說:“既是如此,那為何國山還親自操辦此事?“
王甫一拱手說道:“君侯明鑒,耿少府等人不成不代表沒有沒用。以愚之間這卻是個極好的機會。現下朝中忠義之士都還心向大漢,此時正好又傳出曹魏代漢一事,像耿少府這樣意圖行事的必定不少。若是許都、洛陽、長安等地同時起事,曹操必定得分兵平息,而主公已經北上進擊漢中,曹洪、曹休、曹真率大軍於下辯陷入張三將軍,馬孟起將軍的苦戰無暇東顧,若能再遊說東吳出兵淮南一線壓迫合肥,這兩處都是中原門戶所在,兩線出征縱使不勝亦能把魏軍死死拖在前線。“
王甫越說越激動:“曹賊在此內憂外患之際必定疲於應對,而君侯此時親領大軍破襄樊,北上要麽走宛城,要麽東下汝南,便可直擊許都迎回陛下。“
“國山與某之見正是不謀而合。“君侯輕捋長髯哈哈一笑:”南陽、汝南皆不足為慮,若是襄樊沒有援兵,某必破曹仁。“
曹仁字子孝,乃是魏軍陣中數一數二的重將,作為曹氏親族的他戰功赫赫,威名遠揚。曹操為防君侯,特意封他為征南將軍率領大軍鎮守荊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