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官員正是郝普,他怎麽會在這裡?
事情要從三年前說起,那時他被騙開城投降,之後不久兩國就和解了,東吳歸還零陵郡及被俘官員。此時他才知道原來武陵郡沒丟,劉皇叔也並未北上漢中。劉皇叔得知東吳背盟偷襲怒不可遏,已點起數萬精兵前來救援,在他開城之時西川大軍已到公安,君侯也未被曹仁所困,亦是剛剛揮軍南下至益陽。雖然須臾到不得零陵,但這種情況下東吳未必還敢大舉攻城。
可就在此時零陵郡卻開城降了,雖然他是受騙被詐開城門,但不管怎麽說,城池還是丟了。轉眼間,漢軍掌握的半壁荊州便改姓了孫,還是以這種方式丟掉的,這一變故惹得漢軍上下無不勃然大怒,若不是魏軍夏侯淵部在漢中施壓,這一場大戰是在所難免。
北有曹魏虎視眈眈,東又有孫吳笑裡藏刀。迫於無奈,劉皇叔隻得與這背信之人講和,代價便是付出長沙、桂陽二郡,只有零陵一郡得以回歸。
對於郝普,劉皇叔雖念其往日功勞沒有重罰,卻也剝去他的太守之職,發往江陵城任一個小小的賊曹掾戴罪立功。作為一個冉冉升起的軍中明星,這一變故幾乎宣布了他政治生涯的死刑。為此,他深以此事為恥。而他不知道,造成此事的罪魁禍首,或者說罪魁禍首之一便正坐在不遠處的酒樓上。
酒樓上這隔窗而望的青年正是鄧墨,當初他立下重誓復仇。三年來他輾轉各地數次刺殺周循均不得,反而折損不少跟隨他的族人、同道,之後又聯絡吳碭、袁龍等人在荊南起兵造反也失敗了。如今對方已有警覺,對反叛者搜捕甚緊,再無機會下手。於是他便獨自一人躲到江陵城,一方面想與郝普解釋,另一方面卻是深信東吳早晚將對江陵下手,欲借機復仇,或許還可以還郝普一份大富貴。
連續的打擊和摧殘磨掉了他昔日的稚氣,當年那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已變成了飽經風霜的中年漢子,而這一切不但沒有澆滅他心中的怒火,反而是更加旺盛。
飲酒的三個紈絝子弟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看這人始終是那麽一副呆樣甚是無趣,便自顧自的喝酒聊天。這幾個本就是花花公子,幾盞酒下去話題就離不開玩樂和女人。
龐鑫笑道:“蔡兄,小弟若是您,可決計不來湊這熱鬧。”
蔡奎問:“這又是怎麽說?”
龐鑫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故意壓低聲音說道:“聽說兄台最近搭上一個美貌少婦,小弟若是有這樣的豔福,這會可是鑽在被窩裡不出來,哪裡還會來這裡乾坐著。”
不料蔡奎突然翻臉,硬聲說道:“胡說!”
正當龐蒯二人一愣,尚來不及想他為何翻臉之時,蔡奎像變戲法似的突然換作了一張猥褻的笑臉說道:“哪裡是最近,早就拿下了。”
二人知他是開玩笑,附和著哈哈大笑。
蒯德邊笑邊問道:“快給兄弟們說說,是誰家的娘子?”
蔡奎頗為得意,撿了兩塊小菜放到嘴裡慢慢咀嚼,末了才說:“你們不知道,那小娘子端的是美若天仙,相貌身材都是一流,更難得的是秀雅絕俗,可不同於尋常可見的風塵女子。”
二人聽得興起,一起做出垂涎欲滴的樣子,催促他快講。
蔡奎又說道:“她原就是本郡人,可憐年紀輕輕嫁了個老革。這老東西是個殘廢,前兩年上不得戰場便退下來了,又再乾不了重活,便在城裡隨意接些活乾。”
“老革”就是指老兵,
這是個罵人的話,當時的人都看不起老兵。劉玄德和黃漢升被人看不起時都被以“老革”來稱呼。 龐鑫接道:“這老東西倒是好大的福氣,竟娶得這樣的娘子。”
蔡奎憤憤的說道:“那可不是,這老不死的卻是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放著這樣的妙人卻不知道心疼,真是暴殄天物。”
龐鑫笑道:“若非如此,哪裡還輪得到你老兄撿到這麽大的便宜?”
三人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蒯德將手中的另一隻雞腿塞進口中一邊撕咬一邊嘟嘟囔囔的說:“蔡兄,你可小心別讓那‘黑衣俠’盯上了,聽說城裡好多采花賊都栽在他手裡了。”
蔡奎氣得差點將滿滿一盞酒向他迎頭潑過去,他將身子向桌面伏低了些,一邊壓低聲音斥道:“你才是采花賊,你全家都是采花賊,胡說什麽呢。”一邊私下打量,好在店裡人聲鼎沸,沒人留意到他們說什麽。
龐鑫也說道:“就是,蔡兄和那女子是兩情相悅的好不好。”
蒯德也懶得和他爭辯,抱著雞腿含含糊糊的說道:“是,是,是。”
蔡奎看著這兩人一臉無語,他時常會反思,自己是怎麽著招惹上這麽兩個憨貨的。
龐鑫又說道:“聽說那‘黑衣俠’是三個九尺壯漢?號稱“黑衣三劍客”?好些好手都折在他們手裡了。”
蒯德也接口道:“可不是,聽人說,這幾個黑衣人功夫好生了得,一個個飛簷走壁,氣壯如牛,尋常高手在他們手上過不了一個回合,所以至今也沒人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龐鑫又搶著說道:“聽說啊,衙門曾經派過大批衙役抓捕都沒辦法,還折了幾個好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得熱火朝天的。
蔡奎白了他倆一眼說道:“什麽壯漢,是女的。”
二人異口同聲道:“女的?”
蔡奎說道:“廢話,要不然怎麽專和采花……過不去。”
二人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
蒯德抖抖臉上的肥膘衝蔡奎嚷道:“蔡兄,那你可更要小心了。你那麽多相好的,保不齊哪個就是……”
蔡奎拿他沒辦法,又懶得和他再說,端起酒盞來打斷道:“喝酒喝酒。”
三人又喝了幾盞,龐鑫改口問道:“蔡兄是施展了什麽高明手段拿下那美人的?說出來讓小弟們開開眼。”
這話題撓到蔡奎心頭癢癢上了,他頗為得意,還想賣個關子,慢條斯理的說:“這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