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崔博一老早便去了光祿勳處,約莫著就是卯時初,天邊才剛泛出白。
今天,光祿勳卿荀爽要入宮教天子劉協讀書,崔博侍講。
前日呢,崔博本想著做功課的,誰知他喵的就扯到了發明創造上~
不過這玩意兒想起來確實是比讀經有意思的~
果不其然,崔博一見著那老頭兒,就被問了一句——“可有溫故句讀?”
崔博當然連連點頭…
一同侍講的可不止他一個人,他來得早,旁人還未到此處呢,故這荀爽還能和崔博聊上幾句。
不過一會兒就不行了,慢慢的,來侍講的人都到齊了。
有老的、有少的…但是崔博呢,一個都不認識,哦…有一人,崔博是有點印象的,就是那天在席間提醒崔博的那個小夥子~
“這個人莫不是…”
“荀公竟然…”
…
這些人之前呢,侍講過一次,崔博這個生面孔,他們幾乎都沒見過,今日崔博突兀地出現在這裡,卻是引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被荀爽選侍講而不就,倒算是個奇人了~
“咳!”上首的荀爽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一十二人,既已到齊了,便隨著老夫入宮罷。”
“唯!”
……
今天子年弱,也未在某林苑設案席,就在這北宮內裡學經。
眾人在荀爽的帶領下,一路走到了北宮…
劉協呢起得也早,一早就穿戴整齊,席於堂上。
得見天子,眾人盡是躬身行禮,口呼:“臣XX見過陛下…”
天子雖小,但頗有愛士之風,他見了荀爽來了,忙著起身迎了過去,口稱“荀師”。
崔博見狀就開始懷疑了——這他喵的劉協真是劉宏的種麽?一個懂禮一個輕佻尚胡俗,就這樣…劉宏不該是喜歡劉辯麽?
當然這一切都是瞎猜,屬於章口就萊的…
荀爽呢,雖然是老師,但是教的是天子,他也不敢托大,去坐到劉協上首去,就這麽跟劉協對坐,底下侍講者,就分坐兩側。
“荀師…朕不是記得上回來了十一人麽?今日怎麽多出了一人來?”劉協眨巴著眼睛問荀爽道。
“回,上次國家不是征召了一人出使麽,那人卻是被老臣選中試讀者,故上次未來…”荀爽恭敬地回應了劉協。
“哦哦…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議郎…張…張博…好了,荀師,可以開始了,今日要學什麽?”
“《尚書》可否…”
劉協點了點小腦袋。
崔博:……
這他喵的連姓都能記錯了,崔博也是無語了,這可得找個時間來解釋下…
他瞄了一眼左右,發現與他一道來的侍讀…都用著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崔博突然覺得自己也挺牛逼的,不及弱冠之年已經擔了大任,現在還登了天子之階,雖然是蹭的荀爽的車吧~
荀爽拿著早已備好的尚書,念了起來:“昔在帝堯,聰明文思…”
古人教、習經籍中的句讀,就是先讀,而後背誦,負責任的老師呢,可能會在學生背誦之後呢,給學生將其中的意思。
荀爽教的是天子,是一對一,教的方法自然不與平素一樣,現在就是他讀一句,劉協跟著讀一句,然後荀爽對句讀的意思加以解釋。
這倒是與後世老師教文言文一般。
而崔博等人的任務呢,就與書童差不多,記錄下荀爽的講課內容,給荀爽、天子遞書什麽的,順便還能跟著學習一下。
整個過程可以說是枯燥而無聊…
尚書啊…崔博能誦,他老師盧植也是尚書大家,他也系統的學過,所以說呢,這對他沒有絲毫吸引力~
“寬而栗,柔而立,願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此謂之九德。”
語出自《尚書·虞書·皋陶謨》,皋陶提出了“九德”,作為人的道德基本準則,但是這句話呢,卻是有些難以理解。
劉協撲閃著眼睛,很明顯就是不明其意,好在荀爽後面又加以解釋,劉協才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忽然荀爽插了句題外話:“皋陶所言確是有幾分晦澀,臣爽嘗聞一言,今說與陛下——愛國、敬業、誠信、友善,臣爽以為,此四言可為民之四德,亦可為士之四德也!”
崔博此時正神遊物外呢,一聽到荀爽所言,頓時就驚了——這不是咱前幾日說的那核心價值觀之民眾的道德規范嘛~
荀爽似乎很是鍾意這句話嘛!竟在講尚書時插入了這麽一句。
民之四德、士之四德,這個評價倒是很中肯,就是不知道劉協他用還是不用了!
“哦?荀師且說,是哪位大賢所言耶?”
這四個詞聽起來比皋陶說的九德易懂多了,即便是年幼的劉協也能明其意,能將人的道德準則濃縮成八個字,想來應是某大賢所為。
話是崔博說的沒錯,但是借用了後世的智慧先說出了口,五千年的傳統美德凝結成四個字,當然是精辟之極!
荀爽淡淡地開口道:“乃我光祿勳一郎官所言。”
劉協道:“可召來相見也。”
他見天被大臣們絮叨“親賢臣、遠小人”都快膩味了,這不正好嗎,有一賢臣擺在他面前,趁這個機會給他親近親近,做給那些子大臣看看~
崔博:…
這可就來了!這荀爽倒是無心插柳, 成就了崔博呀~
荀爽看向了崔博,對天子說道:“正在堂上,喏,就是他…”
言畢他指了指崔博,劉協見狀大喜,忙相問:“卿姓甚名誰耶?”
“回國家,”崔博在席上坐得板直,拱手一禮道,“議郎臣崔博,安平人也,先前國家詔人出使說五關,正是臣博。”
臣博…臣博…
崔博說‘臣博’的時候臉都要綠了…
這劉協明顯對他無甚印象,剛到此處時,就給他的名兒給說錯了,說所以崔博又在此處說了一下。
反正南下說剩下三關的事兒基本是泡湯了,崔博就算在此處說了也沒啥~
劉協點了點頭道:“哦!原來是崔卿啊…不知卿與崔禦史是何關系耶,如果朕記得沒錯的話,他亦是安平人氏。”
“是臣的大伯父…”崔博如實回答。
“善,一家盡皆賢才!”
接下來劉協也未和崔博再說什麽,畢竟還要聽荀爽給他講課呢。
說實話,崔博對今日侍講不太滿意…因為這與他想象中的不一樣,他本以為能多多少少給劉協講些什麽,結果卻是什麽都做不了,若不是荀爽順帶一提,劉協會注意侍講者誰嗎?
後面劉協會怎麽待他…孰可知也?
因為荀爽順帶提了下,這因種下了,日後結出的果,想來不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