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博的意圖就是拿射賢的官位來做脅迫,讓他好好整一下這海西縣的吏治和民生,給他三個月的時間。
因為崔博也沒有受賄,故他以為,這射賢大概率呢會按照他說的去做。
雖然這個錢崔博是極想收的,然後上交給國家,但是想了想…崔博還是忍住了,因為保不齊這個射賢看崔博受賄,就生出了‘拿人手短’的心理,然後不認真完成崔博給他的任務。
除此之外,射賢還有幾個選擇:一則不聽從崔博的囑咐,不管縣中的民生,這樣的話,他自己肯定也清楚,三個月之後他必將被檻車入京;二棄官逃亡,但是崔博覺著,這個射賢不會這麽做。
這應是屬於心理上的博弈了,崔博就是想造成這麽一個假象——新刺史初來乍到,沒勢力沒親信的,還是不太敢上來就對原本的吏治動手,此外還有…想要隱瞞自己的巡行路線。
崔博和幾人解釋時,也沒有避著那別駕焦芝,就直接當著他的面兒說了。
估計焦芝也明白,像這般手段…這新任的刺史啊,根本就不似表面上那麽簡單。
“焦別駕,這事兒呢,你也知道,回到剡縣治所,可是要保密的啊,必要時候還需為我作證呐!”崔博笑眯眯地對焦芝說道。
不過這個微笑,焦芝卻不敢承包…因為怎麽看都有點兒瘮人。
“喏…喏!”焦芝連忙點頭稱道。
海西算是廣陵郡比較大的縣了,但也只是面積較大,人是真的稀少,他們一路上也沒有遇到像城北徐公那檔子事兒了。
故他們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向廣陵郡的郡治廣陵縣。
廣陵是廣陵的治所,太守正在此處,太守則是崔博的重點考察對象。
……
直直往下,一路越過射陽、高郵、直直抵達了廣陵縣,這算是到了崔博的目的地,這一路上就用了二十天的時間。
雖說縣官崔博也能管,但是時間上卻是來不及了,他並不打算給每一個縣都巡查一遍,路過的就算是路過了,碰到了那就管一管,沒路過…那便是算了。
廣陵毗鄰著揚州,以大江為界…
崔博這一世還沒有到過大江看過,難免有些遺憾的,畢竟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之一,他是打算在巡完廣陵,看一看的。
他們幾個在廣陵縣周圍轉了兩天,所過鄉、亭十數,才進入了廣陵城,到處也都是和諧一片,崔博隨處一搭訕,也並沒有什麽不妥。
想來這個太守還是有點才乾的,沒有問題,就直奔太守府嘍!
這一次到了太守府,崔博並沒有像上次在海西那般的作為,而是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印綬,待消息傳到了太守那兒,那人出來迎崔博,他才發現…這個叫張超的男人,崔博是見過的!
但是在哪兒見過,是真的記不起來…
張超見到崔博之後拱了拱手道:“自討董後一別經年,不想當時之崔郎竟成了今日之崔使君呐,果是少年英傑!”
哦…原來是他啊,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張超好像是那個、和袁紹翻臉了的張邈的弟弟,怪不得看起來如此眼熟呢!
“見過張府君,幾年不見,風采依舊啊!”崔博上前一拱手回禮道。
當即張超就給崔博請進門到正堂一敘,但是崔博卻擺了擺手道:“公務在身,張府君且先帶我往府庫,查庫藏;再有帳冊,可先遣一小吏,帶著博的親信往去查勘…”
張超看起來應是問心無愧的,他就照著崔博的所言的做了。
突擊檢查,直奔府庫、帳冊存放之處,崔博自問這個張超也沒提前做好準備的,應對不慌不亂,尚可。
這廣陵郡,應該還行的!
府庫查的的是谷和錢,當然還有兵器什麽的物資,這是要看太守是不是有‘倍公向私’、‘旁詔守利’,經查看,府庫這邊是沒有什麽問題,府庫的管理也沒有什麽問題。
然後崔博在張超的帶領下,來到了封存帳冊的地兒。
“鄭君、郡中冊載翔實否?有錯誤否?有獄事不直者否?”崔博一連丟出了數個問題。
鄭經耳上正架著支筆,不停地翻閱著今歲的冊,頭上汗流不止…
呃、好吧,看來這個工作量還是挺大的,崔博又側頭對焦芝說道:“焦別駕一起來查勘吧。”
這裡面的東西,確實是很多…
各縣的戶口、墾田、賦稅、刑獄、選舉等,等到某個固定的時間,由各縣上報到郡、國,然後或是郡、國上呈到刺史,或是刺史來行巡時一並帶走…
今年隻過了半年,故崔博只能統計到半年的,很多縣還沒有呈上來,故很多資料還是缺著的,饒是如此,工作量還是很大。
“鄭君,且就先查勘辭訟、決獄、徭賦之事,至於計簿,等著年末張府君上報罷。”對著鄭經說完,崔博又看了眼張超。
後者點了點頭,稱沒問題。
此外,尚有一事要做,崔博讓剛投身到工作中不久的焦芝,帶著一侍衛,去喚那部從事史來,典郡書佐這個郡時缺了的,且不提。
接下來崔博還要詳細地問問這個部從事史。
這個時間段,崔博當然也沒有停著,他就跟著鄭經一起查勘,對於政治這塊兒,還是要親力親為…才能更加嫻熟。
崔博挑的是刑獄之冊, 這塊兒他還算是比較熟…
翻著翻著,崔博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卷中載:五月丁亥,海陵人求盜位襲■入丁偉家,丁偉格殺之,勿論。後邊署名是決曹史岱…
這個本來沒什麽問題,熟知法律的崔博知道,捕律雲:夜入別人家宅,主人是有權力反殺的,按無罪處理。
但是下一卷…就是逮捕決曹史呂岱的記載,這就顯得有點兒不對勁了。
崔博又翻了翻前面的記載,忽然發現‘海陵人求盜位襲’後面竟是被少了一塊,這就有點兒問題了——一般刪改的話,會在削過的地方改,然後繼續寫下去。
但是這個是空了一個字的距離,從表面看來,像是後面削了的。
於是乎,崔博皺著眉頭將兩卷冊,呈到了太守張超的面前,質問道:“張府君、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