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博不是存心找刺,只是問問這個張超,這明顯有問題的東西嘛!
人鄭經在這看了好一會兒了,也沒看出啥問題來,崔博不能說這個張超不稱職是不…
張超接過崔博遞過來的冊,仔細翻閱,然後回復崔博道:“決曹史呂岱,正在獄中,此事尚且存疑,只因海陵縣那邊還未回信,故我還未審之。”
“不對啊張府君,若是沒審,又為何是封存起來了?”崔博再次提出了他的疑問。
這得虧崔博發覺了,要不然這個名為呂岱的決曹史,怕不是要在獄中待到死或者大赦天下?反正這個三百石的官卻是做不得了。
噫…不對,這個呂岱的名兒怎麽這般的耳熟?
這大概就是崔博之前說的那個情況,徐州可能有些賢才他叫不上名字,但是這名字出現在他面前,他是能想起來。
嗯…應是吳國的某個將領,雖然記不起事跡,但是崔博還是記得名兒!是值得一見的!
張超尷尬地撓了撓頭道:“此事我是有印象的,但緣何再此,我卻是不知…”
但是轉眼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末了又添了一句:“此事恐有吏員作祟,我必明察之。”
崔博就想著這個呂岱的事兒呢,雖然他信這個張超,但是崔博還是打算給這個呂岱叫出來詢問詢問。
“煩請府君令那呂岱出來一見吧,來都來了,順便給審了罷。”
審案…這說起來,並不全算是崔博的職責,但是呂岱這事呢,崔博也能管管,因為首先有張超‘不察刑獄’,崔博才能如此做。
張超無奈,隻得喚一小吏,領出那呂岱來。
也不是啥正規的場合,就在院子裡,一小吏扯著身上戴著枷的男子來了。
“上官,這個便是決曹史呂岱了。”小吏行完禮之後,就退到一旁待命了…
崔博直視著這個男子,身上的囚衣也髒,其人更是蓬頭垢面的,崔博是看不出這人是年輕還是老…
“我來問你,位襲案…”崔博還沒有問完,那個呂岱就大喊著說冤枉,直直地給崔博打斷了。
崔博:……
這人、忒地無禮了吧!
見崔博半天沒吭氣,呂岱可能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來,連忙謝罪道:“岱一時心急,衝突了長官,莫怪莫怪,不過岱被征入獄,確是為奸人所譖…”
那是自然,崔博那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來了:“卷中雲:求盜位襲入丁偉家,丁偉格殺之,無罪。我且問你,這是你記的麽?”
呂岱忙答道:“是岱記載的,然…岱記的是‘夜入’,而非僅是‘入’,捕律載:格殺無故夜入者,勿論。卻未曾說晝間…”
崔博想了想,大概是明白了,這求盜位襲家中或是在海陵縣有點兒關系,想改下…然後報復這個丁偉。
時之律法,還是對“人權”頗有保障的,求盜就和捕快的性質差不多,也就是說這個位襲去丁偉家,不知道是逮捕還是有別的什麽事,然後被丁偉反殺了。
呂岱審理的情況是夜裡發生的,這樣的話,丁偉對格殺位襲一事,不負法律責任,但是他之前可能有犯事,這個不在減免范圍不提。
但是現在卷宗上卻是改了一個字,崔博也在想呐…這個削改的人,是不是憨啊!給那個空白地方添個字兒,豈不更好?
“適才你喊冤枉,究竟哪兒有問題?又是有誰人冤枉你?”崔博皺著眉頭道。
呂岱就伏地上,一五一十地給崔博說,說他的同事法曹史某某跟他的關系有多麽多麽不好,說此事有可能就是他所為。
然後崔博就又給法曹史魏某叫來,崔博一問…他也喊不是他乾的。
崔博問道:“所以…這位襲是日間入丁偉家,還是夜入丁偉家?你既為法曹史,此間決獄的卷、冊,應是查看過的吧?”
魏某搖了搖頭:“這個某也記不清了…”
崔博也沒有能窺探人內心的術法,看不出這個魏某是說謊還是真的不知道…這問題就來了——這時代確實也有指紋相關的,契約什麽的也需要簽字按指紋,但是要用指紋來破案就太難了…再不論這個指紋該怎麽提取了。
那還是問清楚點情況,了解下罷…崔博又問道:“至於那格殺位襲之丁偉,此時更處何罪耶?”
這事兒呂岱大概率不知道了,故崔博就問魏某和張超了…
張超沒回答,魏某接過問題答道:“丁偉有盜行,值錢過六百六十,律雲:黥為城旦;更兼傷吏性命,按律…當處磔刑。”
謔、若是沒了那個夜字,這個丁偉都要死了,現在就是不知道這個丁偉被處刑了沒有呐!
張超估計也是被氣到了,他自己還記著的案件,竟是被別人給審了。
“使君放心,我這就遣快馬,令那海陵令留著丁偉,這事兒我必然查清的。”
崔博朝著張超點了點頭,沒說話。
所以這事兒啊!還是得到案發地問問的,但是崔博懶得跑,這個問題實在是不難問,走訪幾個丁偉的鄰居,再問問縣中經手此案的官吏。
只是這個呂岱呀!就這麽關著那也不是事兒啊…
“我問你,你下獄多久了?”
呂岱雲:“已有一月…”
嘖!你看看…因為審理不過關, 導致人被關一個多月,其中是有海陵縣的問題,但肯定也有張超的問題。
“這事兒,就交由張府君了。按律,府君有罪啊!誤不審,罰金四兩…”崔博一本正經地跟張超說道。
這給張超說的汗都要流下來了——還好崔博說他的是‘誤不審’而不是‘謾不審’,要不然就不是罰金四兩這麽簡單了。
“喏喏!”張超連聲答道。
之所以郡守、國相怕刺史,是因為刺史的職權。
若是崔博較真,非說張超不恤刑獄,直接給他檻車入京又如何?便有各種冤屈,進京你跟那廷尉說去,最算最後沒事兒無罪釋放了…中間也得過去半年吧!?
至於呂岱麽,崔博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只見其渾身一顫,然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