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一個頗有收獲的中秋節,李塵心情大好的來到學堂。
陳秀才一見到他,便眉開眼笑的朝他一個勁的招手。
“什麽狀況,中秋詩會沒去成,應該鬱悶不堪才對,怎麽還這般高興。”李塵納悶的走過去。
陳秀才一拍巴掌,興奮的道:“小塵,好運氣,真是好運氣呀!”
“什麽好運氣,先生是撿到寶了麽?”李塵問。
陳秀才喜滋滋的道:“你可知道,前日下學後,趙二公子的仆人又來了。”
“不會是來責罵你的吧?”
“哪能!若是如此,先生我今日還能這般高興麽?”
“我就說哩,究竟什麽事,快說吧!”李塵不耐煩的道。
最近一段時間,陳秀才凡事變得愛賣關子,婆婆媽媽的,這一點李塵很反感。
陳秀才高興的道:“仆人通知說趙二公子近來病了,病的還不輕,所以中秋詩會便臨時取消了,改成了下個月的重陽詩會!”
“竟有這般巧事?”李塵一聽,也感到非常意外。
“呵呵,重陽節不是賞月的日子,詩會自然不會安排在夜間,而是當日正午一邊在文翰樓吃酒,一邊吟詩作樂,當天便可來回。小塵,你娘應該就不會反對了吧。”
“不好說。”
“你跟她好好說說!”
“行吧……不過我娘好像對你有些看法,說你整天拉著我到處作詩,會荒廢學業的!”
“嗯…知道的…”“
“賺了這一大單,以後盡量少些便是了……”
“小塵,距重陽節還有二十幾日,咱們可有足夠的時間好生準備了!”
李塵道:“我倒沒什麽好準備的,背幾首詩對我來說是很容易的,關鍵是先生你要寫詩,可就累了。”
“那倒是,不過我願意啊!”
李塵笑了笑,認真的說道:“既然是重陽節,除了文翰樓本身的器物,菊花是重點,得好生在這上面下工夫的。”
“這個自然!”
……………
當日下午,陳秀才便憋了幾首關於菊花的詩。之後就開始努力回憶當初在文翰樓的所見所聞,一一用筆記下來,然後再寫詩,重點在於書法字畫,筆墨硯台,玩物器具等等。
這可累壞他了,畢竟他只有幸去過一次文翰樓,還是十年前晉升秀才那一次,之後便與之無緣了。
十年光陰,是足以改變許東西的。
萌萌天真女娃可以變成如花多情少女,英挺青年可以變成油膩大叔;中年美婦也可以變成半老徐娘。
他陳晴川不也是從一個風華正茂,滿腔抱負的好青年,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文壇騙子了麽。
文翰樓裡面有無改裝,增減器物,這自然都一無所知的了。
除了回憶器物這一點,更難的自然就是逐一針對性的憋詩了。陳秀才那是日裡憋,夜裡憋,宵衣旰食,憋得那叫一個欲仙欲死,形銷骨立,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黑眼圈上來了,胡子渣也長出了半寸來長。
“錢不是那麽容易賺的。”李塵也幫不了他什麽,也只能再用這句話來鼓勵他。
與此同時,醉仙樓的魚片火鍋也順利推了出來,不出李塵所料,短短幾天之內這種吃法便在婺源縣城裡傳開了,六副火鍋日均使用次數達五六次,但還是不夠用。
一時間,醉鄉樓生意好的不得了。
小舅在城郊租了一處很大的魚塘,買了數千尾幾寸來長的草魚苗投放到裡面去,
並請了泥瓦匠把魚塘周圍做牆圍起來,在進門的地方建了一間小屋,以便看管池塘之用。 轉眼八月過完,便到了九月,天氣愈發涼了,院子裡的幾株菊花開的正黃,秋風一吹,梧桐樹葉被吹落幾片,在空中飛舞盤旋。
城中的人們添上了夾層的衣裳,如錦褙,輕裘,棉背心……以抵禦漸漸沁肌的寒意。
貞娘也給李塵買了一套棉芯兔毛邊的夾襖給他穿上。
又過了十來天,重陽節已至。
那天一早,陳秀才又把陳曉鴛送到姑媽家過節,自個早早便進了城,租雇了一輛馬車去醉仙樓接李塵。
貞娘一番叮囑後,才讓李塵出門。
前日夜裡,李塵拉著她的手好說歹說了好久,終於說服了她。
一個時辰後,馬車進入了徽州城內,沿著繁華熱鬧的街心行了一陣,便在一間門前停著一溜竄的馬車和豪轎,闊氣無比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二人下了車,李塵一看,只見門前左右蹲著兩隻體型碩大,口銜巨珠的威猛石獅子,一塊紅底金漆門匾上鑲嵌著“趙府”兩個鎏金大字,左右門沿貼著一副對聯,“一門三進士,祖孫六舉人”。從大門裡往裡看,廳高堂闊,布置奢華,裡面建築連綿不絕,瓴簷相連,一眼看不到盡頭,看情形足足佔地四五十畝地。
魯老板的宅府與之比起來,差不多就是貧民屋級別的了。
退後幾步,再舉目一望,便見一座紅色木製閣樓從府邸某個位置拔地而起,巍峨高聳,隱隱有直插青天之勢。不用說,這當就是那聞名遐邇的文翰樓了。
“果然是名門之家,好生氣派!”李塵忍不住驚歎。
“見世面了吧?”陳秀才笑道,規規矩矩的整了整衣衫,帶著他便往大門裡入。
門口一個衣衫潔淨的青衣小廝見了二人,忙迎了過來。
陳秀才遞上柬帖,小廝看了看,便熱情的迎二人入內。
二人跟著青衣小廝穿過大廳,便看到一處空曠的院落,院落中央豎著一塊一丈高,兩丈寬,一尺厚的巨大壁影。過了壁影,又進到一處廳子,出了廳子,便是一汪清水蕩漾的荷塘,時直秋季,荷花早已謝落,荷葉也枯萎了,一群錦鯉在殘根枯葉間戲鬧遊耍。
沿著荷塘邊的抄手遊廊而走,過了一處月門,便是一處蘇製園林中,只見亭台樓閣,假山池涫,林木成蔭,華美可玩。
也不知穿了幾回廊,過了幾座廳堂,當李塵被繞的差不多的暈頭轉向的時候,終於到了文翰樓邊上的一間客廳裡,不再繼續繞了。
客廳裡擺著兩排座椅,一些桌椅上坐著人,正坐著閑聊,吃著茶水點心。
這些人個個膚色華潤,器宇軒昂,氣質與尋常人大不一樣。
見彼此之間的熱絡勁兒,應該都是相互認識的人,但沒有一個是李塵先前見過的。
青衣小廝領著陳秀才和李塵到了兩幅桌椅前,說了聲“二位請慢坐!”便出了門。
待二人坐下,先前到的人便紛紛望過來,見一個陌生人帶著一個陌生的小孩進來了,均感到驚訝,暗想:“此二人從未見過,是何許人也,竟然也成了趙二公子的座上賓?”。
陳秀才照例含笑著對人點頭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