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賣豆腐!”
“咚咚咚!各位父老鄉親,走過的,路過的……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啦。”
“小官人,你就別裝了,想玩就進來嘛……”
下了許久的春雨終於停了,晴空萬裡,豔陽高照,朵朵白雲如柔軟的棉團漂浮在吳山山頭。
雨過天晴的杭州城,熙熙攘攘,車水馬龍;街道兩旁金匾聯楣,招旗飄揚;各種小商小販蹲踞在路邊,更有挑夫走販招搖過市,吆喝叫賣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
李塵蓬頭赤足,衣衫髒破,持著一根竹棍,端著一隻破碗,茫茫然立在人潮洶湧的街頭,目不暇接的領略著陌生時空的芸芸眾生,市井百態。
雖然接受了穿越的事實,但依然感覺如置身於夢幻中。
中午,他在辦公室打了一個盹,估計十五分鍾的樣子,醒來後就來到了大明嘉靖十五年。
穿越這種事就是這般詭異。
目前這副身子只有七歲,是一名孤身寄棲城外破廟的小乞兒。李塵來之前,小家夥已經餓了整整兩天兩夜,奄奄一息間便被靈魂奪舍。
要不是回魂後正好一個老太太進廟上香,留下幾個饅頭,他現在根本就沒氣力進城。
唉,看來這穿越大抵跟投胎一樣,好壞全憑運氣的!
既來之也只能安之了。
前塵往事,過往種種,就讓它如天邊的雲彩一般隨風飄散了吧。
希望父母不要太傷心,下半輩子你們就為自己活了!
雖說心懷耿耿,但作為後世一位朝九晚五,前途無亮的有志青年,有機會回到古代發展,心裡多少還是感到有些興奮的。
目前起點是太低了點,其實也無妨,本朝太祖爺發跡之前不也是做過乞丐的麽。
當務之急是讓自己趕緊融入到歷史當中去,因為肚皮正咕咕叫得厲害。
餓著肚皮就不要談什麽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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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身子的記憶,拖著軟綿無力的小腿兒,李塵穿過人來人往的鬧市區,尋進到一條偏僻的巷子裡,靠著一棵柳樹坐下,放下了竹棍和破碗。
陽光從枝葉間斑斑灑落,宛如給他披上了一件百郭衣。
這裡是他的地盤。
坐了好一會兒,才見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提著一包熟食晃了進來。胖子一邊走,一邊津津有味的撕啃著一根雞腿。
李塵鼓起勇氣,朝他伸出了小手。
胖子猶豫著停下步子,又大口啃了幾口,才準備把吃剩的雞肋扔過來。
不知怎的,李塵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自尊。這時,正好一片葉子從樹上飄下,連忙手一抬,準確的接住了樹葉。
他低頭饒有興致的研究著樹葉,表示自己不過無聊而已,並非乞討。
胖子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望著那肥臃的背影無可挽回的遠去了,李塵懊惱的把柳樹葉子搓了個稀巴爛。
前世的自尊心讓他不得不接受繼續挨餓的懲罰。
說句實在話,這條巷子太偏僻了,人流量稀少,從一家家屋子前晾著的破舊衣裳來看,算是一條陋巷,並不是乞討的好地方。
但沒有辦法,這杭州城叫花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分了好多派,好的地盤都讓人給佔了。作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叫花子,是萬萬不敢跟人爭的,否則還不被打死。
打死便打死了。
這不,前幾天一對剛從安徽來的不懂規矩的父子乞丐就被一夥勢力龐大的江西乞丐當街給活活打死了,那場面真叫一個血腥,慘烈!官府的人來了就沒說什麽,讓人用兩張草席卷著屍體拖走了。 不管哪個時代,哪個行業都是存在殘酷競爭的!
初來乍到,更應該老實本分一點。
腸胃深處怪異又真實的蠕動著,不時發出如田野中青蛙般的叫喚聲,這滋味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李塵不得不放下那份自尊,主動朝街心伸出了破碗。
...............
可直到日落黃昏,他餓得頭昏眼花,前胸貼後背了,才明白胖子的那根雞肋竟是他整個下午唯一獲得食物的機會。
“難怪自己先前會餓成那般樣子........這形勢是相當嚴峻啊!”李塵感到一陣恐慌。
又熬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昏暝,行人愈發少了,一些人家已經開始點上了燭火。初春的傍晚,晚風依然凜冽,吹得人遍體生寒。
“看樣子今日也只能這般了。”他沮喪的收拾乞具,準備回棲身的破廟去。
“小乞兒,你是回廟裡去吧,見你小腿小腳的走的辛苦,上來吧,我載你一程。”他剛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就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附近傳來。
“是在叫我麽?”
李塵尋聲望過去,只見巷子前面拐角處不知何時停著一輛馬車,一個女人探出車窗,正微笑著衝他招手。
“她認得我?”李塵疑惑著走過去。
這女人莫約二十五六歲,膚色白皙,面目姣好,濃密的黑發用銀釵挽起一團雲髻,是一個很有風韻,讓人瞧著親近的美麗少婦。
少婦笑道:“半月前我去廟裡上香,見你在裡面睡,今日我正好趁亮再去上香,又遇見你了。”
聽她這麽一說,李塵腦海中頓時浮現一片記憶。
這少婦說的是真的,這下不光有順風車坐,還有供品吃了,竟碰到這等好事!
天無絕人之路也!
李塵正是又累又餓又冷之際,不由大喜過望,忙道:“多謝阿姨!”邁著小腿兒,屁顛屁顛的奔了過去,迫不及待的扒開門上了車。
他剛一上車,馬車便行駛起來。
李塵鼻子抽了抽,本能的盯上了少婦懷裡的包袱,曈孔裡發出攫取的光芒。
少婦笑了笑,從包袱裡取出一塊糯米糕遞給他,親切的道:“小乞兒,看你餓壞了,吃吧。”
“謝謝嬸嬸!”李塵高興的接過,狼吞虎咽的大口啃吃。
“好吃嗎?”少婦溫柔的問。
“真好吃!咳!咳咳……”
“慢點吃,多的是。”少婦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笑吟吟的道。
“嬸嬸,你人真好!”李塵討巧的說道。
少婦又笑了笑。
一連幾塊糯米糕下肚,李塵感覺饑餓感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遏製的綿綿困意襲上腦門,搖晃了幾下,終於歪頭睡了。
迷迷糊糊中,隻覺自己躺在少婦溫暖的懷抱裡,耳畔響起少婦天籟般的童謠聲,幸福的好似小時候躺在媽媽的懷抱裡。
馬車快速馳過城門,馳過破廟,直入茫茫夜色之中。
初春的夜晚,明月當空,星鬥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