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是哪兒,怎麽沒睡在破廟裡。”
李塵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已經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
這是一間陳舊的小木屋,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白布翠花棉被,很是暖和,屋外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小小的窗口中一錐清新的晨光投射進來。
他擻了擻頭,爬起來去推門,門推不開,再用力拉門也拉不開,反覆折騰了幾番,才發現這門已經從外面給鎖死了。
他心中一驚,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門口是一條潺潺流淌的野溪,架著一條破舊的獨木小橋,四周藤蔓纏繞,荒草漫漫,再往遠處看便是荒山寂寂,林木幽幽,顯然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嶺。
李塵擰眉思索一會,突然間猛然醒悟了,頓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莫非是碰到了花子!”
怎麽可能?那少婦那麽美麗動人,親切溫柔,竟然可能是花子!
難道真是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是靠不住!
想著後世常在街邊見到的殘疾小乞丐,據說都是被拐來的小孩子,被灌了藥,喪失了記憶,打折了手腳,然後趴在街邊替人販子討錢。
那可真是一個慘字了得!
別說,這杭州城裡就有這麽幾個,看來這玩意兒是有傳承的。
天啦,我不會也會被如此對待吧。
自己這個年紀,骨骼還在發育當中,似乎正合適被摧殘。何況自己是個小乞兒,有乞討的經驗。
一切都完美的契合了這個判斷。
他原本對自己在大明發展是很有信心的,畢竟腦袋裡那份領先這個時代數百年的知識積累可不是蓋的,但若被灌了藥,變成了傻子,這一優勢將不複存在,人生將徹底跌入永無止盡,暗無天日的人間地獄中。
那還搞個毛啊。
想到這裡,李塵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衝到門口,一邊拚命用力咣當咣當的拉扯木門,一邊放聲叫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販子,有人販子啊!”
“快來救我啊……”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販子啊,有人販子啊……快來救我啊……”遠處山脈傳回來的一聲聲韻律相同的回音,更顯得天地間的空曠和寂靜。
李塵拚命的喊了一通,力氣用盡了,嗓子都喊啞了,除了回音,也沒有人來救他。
他絕望的癱坐在地上,默默的流淚,心裡暗暗懊惱。
不久前那女人進廟拜神,肯定就是來踩點的,早就盯上自己了。
否則平白無故的人家為何要順路帶上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還給米糕你吃。
記得當時自己吃了幾塊米糕,就困得要命,根本就頂不住,很顯然米糕裡是下了藥的。
一個帶著二十一世紀成年人靈魂的穿越者,竟被區區幾塊米糕讓人給騙了。
悲哀!
簡直是穿越者之恥啊!
悲哀啊!
記得那位帶著他行乞的老乞丐臨死前拉著他的小手,用虛弱的聲音反覆叮囑過隻管乞討,不要同陌生人說話,當心遇到花子,可自己偏偏就忘了呢。
那一世他就對漂亮的女人缺乏免疫力,尤其是美麗成熟的少婦,可如今自己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屁孩啊。
正懊惱又悔恨著,這時只聽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他慌忙爬起來湊在門縫處往外看,只見那輛馬車朝這邊馳了過來。
馬車停下,那美麗的少婦先下來了,手裡還提著一隻紙包,接著車上又跟下來一個衣衫整潔,
手腳伶俐,但面目看起來不善的老婆子。 少婦帶著她朝小屋子走來,二人一邊走,還一邊有說有笑的。
李塵感到一陣恐慌,慌忙爬上了床,裝著還在酣睡。
二人越過通過小溪上的獨木橋來到木屋門前,那婆子從門縫中往裡面仔細看了一會,滿意的點點頭,對那少婦說道:“嗯,不錯,這娃子生得俊秀,骨骼也好,年齡也合適。”
少婦問道:“那你能出多少錢?”
婆子想了想,說道:“十兩銀子。”
少婦不屑的一笑,說道:“我兒子這麽俊秀,十兩銀子,太少了。”
“那你要多少?”婆子皺眉問道。
“五百兩銀子。”
婆子委頭嗤的一笑,道:“五百兩銀子,可以在應天府的花樓中買一個嬌滴滴的清官兒了,妹子,你這價格開得可是太離譜了吧。”
少婦道:“我這兒子可比什麽清官兒金貴。”
“能少點麽?”婆子想了想,又問道。
少婦道:“五百兩,一文都不能少。”
婆子臉一沉,冷笑道:“妹子,我聽你是外地口音,第一次來這地界做買賣吧。”
少婦沒有說話,沉默就是認同了。
“哼!難怪不懂行情,告訴你,這年頭就是玉皇大帝身邊的童子也值不了五百兩銀子!”婆子說著,氣衝衝的扭身就走。
果然是花子啊!
李塵又驚又怒。
少婦也不勸她,在門縫中看了一眼,把那紙包從窗口中扔了進來,然後跟上那婆子上了馬車。
李塵聽著馬車走遠了,才從床上爬起來,撿起那紙包打開一看,竟是一隻鹵得爛熟,香噴噴的鹵豬蹄,遲疑了一陣,但還是忍不住一口啃了過去。
鹵豬蹄油而不膩,滑嫩爽口,還真是好吃的很。
一天下來,少婦一共領了六七個人過來看貨。有世故圓滑的中年婦人,有成熟穩重,一臉正派的中年人,有慈眉善目,笑容滿面的老爺爺,老太太;也有美貌如花,略帶羞澀的妙齡少女,還有斯斯文文,讀書人模樣的柔弱青年。
無一不對李塵表示滿意,但就是價格談不攏,最高的一位也就出到了五十兩銀子。
少婦堅持要五百兩銀子,少一文都不行。
所以這筆生意一直都沒有成交。
李塵膽顫心驚,惶惶不安的見著一個個人販子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心中疑惑,暗想:“難道就我這小樣子真的能值伍佰倆銀子麽,要知道這個時候五百兩銀子可相當於後世至少五十幾萬人民幣啊!”
同時,他也算借著機會,見識了傳說中神秘莫測的各種人販子的真面目,暗暗感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若能一眼看出就是人販子的那肯定就不是人販子了。”
臨近夜晚時候,那少婦又坐著馬車來了,這次是獨自一人來到了木屋前,手裡又提著一隻紙包。
少婦把紙包從窗口裡塞進來,就湊到門縫裡看了李塵一會兒,然後轉身就走。
李塵連忙跑到門口,衝著外面大聲叫道:“我要撒尿,我要撒尿!”
少婦轉過身來,嫣然一笑,笑的是那麽的美,只聽她親切的說道:“一個小屁孩,撒尿有什麽大不了的,對著門縫撒就是了。”
“我還要拉……”面對這個和後世自己年紀差不了幾歲的美麗女人,那個字無法說出口。
少婦又笑了笑,說道:“床底有便桶,你自個會用的,完了就從窗口裡扔出來便是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夜色迷蒙中,她的身影美麗如仙子。
李塵本來不內急,只是想設計出了屋子,看有沒有機會逃跑。
可是人家不給他機會啊。
他呆呆的看著馬車又走遠了,方跑回床底,歪頭一看,果然看見床底擺著一排小小的陶罐,旁邊還有一疊手紙。
撿起那紙包打開一看,是半隻烤得金黃的兔子肉,李塵不由感歎道:“真是個美麗,心細,狡猾,而又大方的花子啊!”